《曲一支》韩妃

2、靡靡之音

　　我正陷梦中囹圄之地，忽觉四周变得平静非常，缥缈无垠的朦雾轻漫而来，隐隐约约的，一阵悠扬的笛声替我引路，我正欲剥开迷雾见是何人相助，一道玄光直冲过来，从我的额头进入体内……我一惊，睁开了双眼。

　　彼时，已是晨间，我正感叹又不知如何度这蹉跎，屋外竟响起梦境中的脆笛声。

　　原来竟是梦外之人所为，我又惊又喜，忙来开门。亏得我眼尖，一眼就瞧见那人横卧在树枝上，我喊道：“是什么人？”
　　那人停了下来，将笛子别在腰间，坐直了身子，正儿八经地拽了拽衣裳，弹了弹袖上的灰，刚要回我的话，哪知一个不稳，直接脸先着地从树上掉下来了。

　　“哎呦！我这千年老腰……”他龇牙咧嘴的叫嚷，我瞧着他落了地，刚弹完灰的杏袍又粘了满身的泥，四周腾升一团水雾，忍了半会儿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突然惊觉好似有什么大事，道：“你笑什么？难不成我这英俊潇洒，无尽柔情的脸摔歪了？”说话间还拍拍自己的脸。

　　“快来扶我一把啊？”他手伸向我，满眼期待。
　　我拣了就近的石台桌坐下，斟了一杯茶：“说吧！什么人？到这来干什么？”
　　送饭的仙女同我讲过，此重天上的即墨神尊最不喜欢别人闯他的地盘，就算天帝亲临也得容人通禀。我住的这片园子也没来过几个神仙，对伺候神尊的仙女来说也是神秘的很。

　　这人一看就大有来头，说话间已起身坐我身旁：“我救了你，你却这般对我，令人心寒啊！”
　　我施施然道：“噩梦罢了！谁人没做过几个？你不过吹一首曲子，何谈救人！”
　　他似笑非笑，端详我半晌：“真是个伶牙俐齿的美人啊！怪不得师哥将你藏在这么好的地方。”

　　我也仔细瞧了几眼他，越看越不像个好人，我来了这么久，也没听说过即墨还有这么个师弟。
　　我警觉道：“我不管你是谁，总之，别来扰我，否则……有你好看！”
　　他这回是真笑了，解释了半天我才晓得，他本来同即墨一道升天，只不过师哥是个死心眼，只一昧的修仙，不像自己乐得逍遥，云里来雾里去，把这天宫都赏遍，还要跑到六界各地去看一看。

　　我抚额，放下茶盏：“华琼这厢有礼。”
　　他满意地点点头：“嗯——好说好说。”看他这架势，少不得阶位不比即墨差。
　　我不解：“即墨……神尊为什么藏着我。”
　　我以前单以为即墨让我来看他的园子，要好生打理打理，这满园的松树，要是落一地的枝叶可不好扫。再不济，到了好生虫的季节，我化几只鸟帮他抓一抓。哪知春去冬来的，树连根针叶都没黄，郁郁葱葱的，虫儿鸟儿，更不必说，都没见过。满园子，荒凉的，就我一个活物。

　　也不知他是哪眼看着顺心，说这儿是个好地方。
　　他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不好说，许是他看上了你，又或许是别人看上了你，他藏着掖着，不让别人来看你。”
　　我嘲笑：“我初来乍到，除了即墨，没见过旁的男神仙。再者说，我看得上他，他也未必看得上我，也不知还有什么人能看上我？”

　　天地良心，我说这话时，可没想着给他听。
　　他听了，激动够呛：“有啊有啊！”还抓起我的手，道：“比如我！”
　　他攥的可真紧，我抽了半天手无果，最后干笑道：“好说好说。”

　　我同送饭的打听即墨神尊是不是还有个师弟，刚开始那仙女还支支吾吾不说，到最后我亮出他落在桌上的玉坠子。嘿，保不准是故意落下的，这种戏码他云游四海练的可多，我也是万不能信的。那仙女听说我见他真人了，方款款道“尊上的师弟也是个神尊，不似我家尊上这般严肃，他啊极为可亲，每逢元年必归来看望尊上。”
　　我纳罕，敢情天上也过年？那仙女解释，五百年为一元年，说白了就是他五百年回来一次看他师哥。
　　俩人坐一桌下下棋，吃吃酒，一人唠的甚欢，一人闷头吃酒……那场面，啧啧，实难想象——

　　说到最后，方说到重点，那神尊姓杨名澈字子舟。
　　子舟子舟，倒是个好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