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山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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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飒，飒飒。
“哟哈！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唔唔……”
“给你带吃的了，老鼠爷爷。”雒寅从食盒里掏出绿豆莲花糕堵住了黄鼠狼的嘴。
“我是黄鼠狼不是老鼠啊！臭小鬼！”黄鼠狼一把夺过雒寅手中的食盒，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新点心？唔唔，真好吃。”
“好吃就行，那你多吃点，我亲手做的，”李芽从雒寅身后走上前来，笑眯眯道，“既然点心都吃了那就放我们过去吧。”
“好、好，嗝，我去，嗝，我去，嗝，我去找点水，嗝……”
“黄爷爷你慢点吃。别忘了给孙子们也分点~”李芽冲着黄鼠狼离去的方向挥了挥手。
“芽哥哥，你怎么知道老鼠爷爷姓黄和它有孙子的啊？”雒寅胳膊环在脑后，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一颤一颤地晃动着，边走边道。
李芽回看着雒寅，道：“黄鼠狼不姓黄？既然是‘爷爷’为什么没孙子？”
“……”
山腰处山崖下。
李芽转转悠悠走走停停采花折枝。
雒寅则是围着崖壁走一步停三步地仔细分辨着生长在崖壁和角落的黄尖儿杂草，他今天要寻一味药——火丝草——生长于崖壁上和崖壁与地面的夹缝之中——草尖儿成枯黄色，从上向下由黄到橘由橘到红慢慢过度，直至深红色，因似火苗而得此名，但草根却意外的不是越变越深意料之中的黑红色而是成冰蓝色。此草上可解极寒之毒，可谓极炎，下可解极炎之毒，可谓极寒，若是同时服用可解百毒疏经通脉，常人也可当做补药服用，但切记，若非中极寒或极炎之毒之人者必须两者一同服用，否则必中其毒，只有在两个时辰之内服用同源火丝草方可解自身之毒，若以非同源火丝草解毒，必适得其反七窍流血爆体而亡，也就是说同一株火丝草才可以互为解药。因此火丝草也被称作冰火双生草。火丝草的根在黑暗中会发出冰蓝色的光芒，上乘的火丝草的根的光芒能够透出土壤。而最为上乘的火丝草一定生长在崖壁之中。
“阿寅！救命啊！阿寅！”正像壁虎一样扒在崖壁上寻找上乘火丝草的雒寅听到了李芽的呼救，立刻循着声音飞身而去。
“芽哥哥！”
“在这儿！”
雒寅循着声音走进山洞，拔出腰间的佩剑挡在身前做好了随时迎击的准备。
“送给你。”李芽出走洞口的阴影从身后悄悄接近，然后将手中捧着的花冠戴到了雒寅头上，“恭喜弱冠。”
雒寅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刚刚拿着的气势汹汹的架子也散了，道：“芽哥哥，你有没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
“听过，结局就是没有人来救他，然后被狼咬死了。”
“芽哥哥你遇到危险一定要叫我，不过要是每次都是假的我就不会来救芽哥哥了哦。”雒寅说着，抬手刮了下李芽的鼻子。
已经长大的雒寅早就长的比李芽高了，再说年龄也就只相差一岁，若是两人都不吭声，旁人定会认为雒寅是比李芽年长的。
李芽揉了揉鼻子，眼睛弯起来，胸有成竹地道：“阿寅，你不会的。”
二人走出山洞雒寅才把花冠摘下来放手中把玩，“芽哥哥你这花冠的花会不会太多了？该不会这些年你一直把我当女子？”
李芽抬起手就是一巴掌，“哪有你这么丑的女子？那怕是嫁不出去了。我娘说过，弱冠是一个重要的仪式，而花能聚百福，花冠上的花越多就会有越多的神仙来保佑你，我弱冠那年我娘就编了一个给我。你若是不喜欢还给我便罢。”李芽作势要夺。
雒寅却揉着脑袋，在李芽的手伸过来之前飞快将花冠重新戴回，反驳道：“胡说，你们村里的小娘子见到我都走不动道了，大娘大伯们也都说我俊，李大娘也说我俊。所以这花冠就该我戴。”
“哪里俊？我娘就是安慰你罢了。我看你就是个登徒子。”
“俊不俊俊不俊？快说俊！”雒寅气急败坏地搔着李芽的痒痒肉，搔弄的李芽捂着身子满地打滚，抹泪哈哈道：“俊！俊！可俊了！哈哈哈哈，我家阿寅最俊了！哈哈哈哈……”
李芽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手背搭在眼睛上挡着刺目的阳光，服软道：“不闹了不闹了……”
雒寅翻身双手撑在李芽身侧，宽阔的后背正好挡住阳光，拿下李芽挡在眼前的手，调侃道：“芽哥哥体力不行呀~”
“你最厉害。”
或许是因为经常照顾卧病在床的母亲而不怎么晒太阳的缘故，李芽的皮肤比起村里的其他人要白皙的多。而且自从前些年李芽的母亲突然晕倒家中后，病情也越来越严重，村民们心疼他们母子，就让李芽在家安心照料，众人下地帮李芽照看农田，收获的谷子也一颗不少的送至李芽母子的家中，所以李芽便也没有同村的其他人健壮，手上的老茧也在慢慢超薄。若是将粗布衣裳换做上好的绫罗绸缎制成的锦袍的话，倒像是锦衣素食的富家公子。想到这里，雒寅的手不自觉地又伸向了李芽的腰侧，“好细。”
“你说什么？”
雒寅看着李芽因为剧烈运动过而泛红的脸，细密的汗珠浮在额头上，再配上有些微微蹙眉一脸疑惑表情，雒寅缩回手捂住自己已经有些发红的脸，站起身来道：“没、没什么。你继续休息会儿，我再去找找。”没等李芽回复，雒寅就扭头跑了。
李芽扭头瞥了一眼雒寅的背影，直至雒寅又像壁虎一样扒在崖壁上之后，才扭回头面无表情地透过指缝望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娘！我回来啦！”李芽进了家门却看到床上空无一人，急忙挨屋找去。当掀开厨房的草编门帘看到正在里面忙碌的身影时，李芽松了口气，道：“娘，您怎么出来了？”
正专注于手边事物的李大娘听到李芽的声音惊了一下，案板上的白萝卜骨碌碌滚到了地上，看到是李芽之后苍白的唇角勾了勾道：“芽儿。娘看你许久未归，怕你饿着，便起来给你做顿饭。”
“娘……下次不会晚了。”李芽走上前弯腰拾起萝卜，舀水把尘土冲掉放回案板，道：“您歇着，我来吧。”说着就拿起刀准备切下去。
李大娘伸手拦住了他，然后抬起手慈爱地摸了摸李芽的头，道：“芽儿，娘想给你做一次饭。就做你最爱吃的燕菜好不好？娘病倒之前没来得及手把手交给你，今天娘还不累，就让娘来吧。芽儿你记下，不然等娘走了……”
“娘，不会的。今天阿寅帮我采了药，一会儿给您煎了，您喝了，病很快便好了。”李芽从袋子里掏出火丝草，捧在手心给李大娘看。
“芽儿……”
李大娘做饭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哪怕连手都已经有些微微发抖，还是微笑着对李芽说没事。李芽张了几次嘴便没有再吭声了，但却时刻守在李大娘身边，李大娘便调侃道：“芽儿还真是爱撒娇呢。”
夜已深。
李大娘喝下由火丝草煎制的药汁便躺下睡了。李芽在厨房忙着收拾药渣和残汤剩饭。看着剩在锅里的燕菜李芽若有所思。
“吱呀”门开了。
来人是李大娘。
“娘？睡不着么？是不是哪儿又疼了？”李芽连忙迎上去。
“芽儿，娘想找你说说话。”李大娘拉着李芽坐了下来。
“芽儿，”李大娘抚摸着李芽的脸颊，带过眉眼，然后将鬓角的碎发挂到耳后，“你陪了我这么久，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李芽的瞳孔缩了缩，道：“娘，我是李芽啊。”
“我虽是个久卧在床的妇道人家，别的认不清看不明也就罢了，但是我的孩儿我还是认得的。”
李芽犹豫了一下，不再辩解道：“陌罂，我的名字。”
“陌罂，这些年谢谢你。照顾我一个病恹恹的老太婆。”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陌罂回道，“大娘，您是如何发现的？”
李大娘笑了笑，道：“你太像芽儿，又太不像芽儿。”看着陌罂疑惑的表情李大娘继续道：“你像的只是芽儿，却不像人。”
“大娘，我带您去看看李芽吧。”陌罂道。
“罢了。我只求你能将我们娘儿俩埋在一起。”李大娘站起身撩开草编门帘推门而出，“若是芽儿……怕是和你一般高挑俊俏。”
陌罂一边看着水缸里倒映着的自己，一边掐指算着时辰。陌罂面无表情地捏了捏那张李芽的脸，嘀咕：“哪里不像人？”
锁链的声音由远及近，陌罂站起身来向卧室走去。
陌罂化去李芽的相貌，出现在房中时便已是身着白衬红袍乌发及腰，眉心娇艳盛开一朵鲜红的花的本貌。陌罂对着站在床边的二人深深作了一揖道：“见过黑白无常大人。在下清泉山小妖陌罂，有一不情之请。”
“怎么又是你？”黑无常看到来人怒道，“上次便是听信你的妖言害得魂魄被掳！竟敢再次出现在我二人面前！”
“小人并未掳走魂魄，只是延长了他停留世间的时间。若是大人应下，小人定将他的魂魄原封不动归还。”陌罂道。
“你还敢讲条件！”黑无常挥起勾魂索向陌罂掷去。
陌罂不躲不闪，任凭锁链绕上自己的脖颈，随后便被拉得一个踉跄跪了下来，声音沙哑道：“请……大人……成全……”
“无咎，”白无常出手握住了黑无常握着勾魂索的手，运法施力，使得勾魂索不再收紧，道，“不妨听听他的请求。”
黑无常撤回锁链道：“说！”
陌罂咳嗽几声哑道：“请您勾出李大娘的魂魄后能随我进山，让他们母子团聚。请大人成全。”
“好。”白无常道。
黑无常用勾魂索将李大娘魂魄勾出，李大娘低着头默然地跟在黑白无常二人身后，随着他们前行。
陌罂突然停顿了一下，回头对黑白无常道：“大人请稍等。”
陌罂返回厨房拿了一只新碗，盛了一碗燕菜捧在手中。
“你就为了拿碗这东西？”黑无常指着陌罂手里那碗没什么卖相的汤，额头青筋立爆，“难道你要边走边吃！？”
“不是，”陌罂答，“因为李芽爱吃。”
李大娘的魂魄在听到“李芽”二字后微微有了些反应，不过很快又归为沉默。
“你现在是想告诉我你打算把这玩意儿喂给那个鬼魂！？”黑无常的青筋有多了几个，“你家长辈没告诉你鬼魂吃不到人间的食物的？”
“我家就我一个。”陌罂严肃的回答道。
黑无常又想发作就看到捧灵位似的捧着自己帽子的白无常。
白无常指着黑无常帽子上的四个大字念道：“天下太平。”
黑无常一把夺回帽子戴了回去，道：“必安，下次你再摘我帽子我连你也揍。”
白无常走上前帮黑无常整正帽子，道：“好的。”
闹剧结束之后，陌罂捧着燕菜走在前面，黑无常牵着鬼魂走在中间，白无常抱着一袋吃的跟在最后，还不时发出“嘎嘣嘎嘣”、“咔滋咔滋”的声音。
黑无常忍无可忍地道：“地府是不是饿着你了？能不能安静点。”
“无咎，天下太平。”白无常嘴里含着吃食含糊道。
“二位大人，到了。”陌罂站在一座土包旁边，土包的正前方竖着一块木板，上书“清泉麓村李芽之墓”。
陌罂把燕菜放在墓前，抬手扶上木板，口中念咒，木板之下点点蓝光浮现，渐渐聚集成一个孩童模样的人形。
“阴差大人，山神大人。”李芽挨个拜了过去。
黑无常看了一眼陌罂，收回了勾魂索。
李芽跑到李大娘身边，跪了下去，泣道：“娘！孩儿不孝啊！”
真真切切听到李芽的声音后，李大娘终于从混沌中醒来，看着面前已然泣不成声的李芽，李大娘的泪水也决堤而出，泣道：“芽儿啊是娘拖累了你啊，若是娘当年向家里服软……”
黑白无常最见不得这种母子相拥的场景，留下勾魂索的一头之后早就走的远远的了。陌罂也识趣地将空间留给了他们母子二人，在崖边沐浴月光静坐着。
“你是山神？”黑白无常站在陌罂身后出声问道。
“不是。我是妖。”陌罂答道，“这座山，没有山神。”
陌罂睁眼迎上黑白无常探查的目光，道：“我是在林子里遇到他的，那时他已经是魂魄了。我同他搭话，他便喊我山神大人哭着求我帮他完成心愿。我向他解释我不是山神，他便哭的更凶，还一直磕头，无奈我便应了下来。之后范大人就追了上来，因为我不想与阴差交手便带着他跑掉了。然后我寻到他的尸身，埋了他。他心愿未了入不了地府，为防他魂飞魄散我便将他封入了他的墓牌之下。然后化作他的模样回了家。”
“你做这种事是要毁修为的。”白无常说。
“修为炼炼便回来了，完成心愿比较重要。”陌罂道。
“之前是我错怪你了，”黑无常伸出手将陌罂拉了起来，“走吧，到时辰了。”
早就破涕为笑玩在一起的母子二人，看到返回的三人自觉地站在黑白无常的身前，任凭他们给自己带上锁链。
“恭送大人。”陌罂冲着锁链声音消失的方向作揖鞠躬。
陌罂返回李大娘家中，将李大娘的尸身带到李芽的墓旁安葬。一阵风吹过便只剩映着月光闪闪发亮的一碗燕菜，和随风飘落土包之上的点点红色花瓣。
“芽哥哥！今天有没有花糕吃啊！”雒寅推门却发现门被锁上了。
应该是出门了吧。雒寅想着便靠着土墙坐了下来。
“小道士，小道士……”
看到雒寅睁眼那扛着锄头的大伯继续道：“别睡了，天都快黑了，快回去吧，要是天黑了山路就难走了。”
“唔……那张伯也早点回家吧。”雒寅打个哈欠揉揉眼睛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和那扛着锄头的大伯道了别便径自往山里走去。
芽哥哥到底去了哪儿？怎么还没回家。雒寅想道。
张伯扛着锄头回到家操着公鸭嗓喊：“婆娘我回来啦！快吃饭吧！饿死了！”
张伯家的儿子跑出来一下子抱住张伯的大腿奶声奶气地唤道：“爹爹~”
张伯是老来得子，之前几个都是姑娘，该嫁人也都嫁人了，所以平日里张伯也就喜欢逗儿子。张伯一下子把儿子抱起稳稳地放到自己的后脖颈上，然后抓住儿子的脚脖大步走进家门。正在摆放碗筷的张伯媳妇看到了，嗔道：“你别摔着他！”
“怎么会！”张伯蹲下身来让儿子从自己背上爬下来，拿起碗筷大快朵颐起来。
“今天我遇到一怪事儿，”张伯又端起盘子往自己碗里播了几大块红烧肉，边说话边喷着饭，“今天回来的时候路过李大娘家门口，看到一个小道士睡在李大娘家门口，然后我去叫他起床，他醒来后竟然叫我张伯，这小道士我可是第一次见！你说奇不奇！”
“那说不定时李大娘家亲戚什么的。”张伯媳妇正抱着儿子喂饭，心不在焉地回道。
“那哪儿能啊！”张伯瞪大眼睛敲着碗，“那李大娘和她那儿子不是早早就被她们家人接回去了！哪儿来的亲戚？再说咱们山上就一间道观，还只收无家可归无亲无故的孩子，他要是李大娘亲戚那道观能收他？”
“那你说是不是你多年前和那个谁一起从河里救的那个小道士？”张伯媳妇把儿子喂饱了才开始吃自己的饭。
张伯恍然大悟道：“哦！有可能！”但又很快陷入疑惑道：“欸，是和谁一起救的来着？”
之后几天，雒寅也都是失望而归。怕他在山里遇到不测雒寅也进山找过，但却是无功而返。雒寅特意带着点心和鸡肉去找了老鼠爷爷打听却也是无功而返。
本来是每天都能见到的人，每天都能吃到的好吃的花糕，却突然一夜之前什么都没了。雒寅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而且还不是那种吃不到花糕的空落，那种空落，有点难以理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山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