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有鬼》沈彧

1、新小弟签收一下

　　星辰在夜风中一闪一闪，仿佛是风在撩动美人的面纱，无意间让人瞥见眼眸中的情意。
　　不过这样的城市，这样高的树，这样密的房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
　　藻园门曾经是糟朽的木门，现在是糟朽的铁栅栏，上面拴着一把新换上的大锁和脱了漆的铁链子，在这样的风里摇曳摇曳，铁门和大锁撞在一起，哐哐地响着。藻园门外的路上时不时穿梭而过的夜间行车也因为好不容易通畅地道路而呜呜地飞驰而过。路灯是昏黄的颜色，还不甚密集，立交桥下的摊贩没有完全撤走，用塑料布盖着塑料绳子绑着，生怕哪个流浪汉顺走些什么东西让人肉疼。城中村的白炽灯因为灯丝老化和电线老化一明一灭地又黄又暗，本来就老旧而破碎的房子，在这样的氛围里更是可怜了。
　　凌晨四点，脚步声？这么快？是谁在跑？
　　昏黄的灯光下蹿出一个身影，脚上踏着十公分的蟒蛇皮尖头高跟鞋，身上穿着酒红色包臀齐膝连衣裙，还裹着一身夸张的米白色鸵鸟毛皮草，一头民国大波浪，描着柳叶眉涂着大红唇，脸上还透着一点稚气，跑得飞快。最让人看不明白的是那双细长白皙涂着豆蔻朱砂的手上却握着一把桃木剑，灯光下看不起上面的雕花刻纹，只看得到剑鞘上镶嵌着红色的宝石泛着光泽，一把长长的剑穗随风摇曳。
　　“我是天目，与天相逐。睛如雷电，光耀八级。彻见表里，无物不服。急急如意令！”女子挥动长长的木剑，风忽地一静，空气中似乎发出低吟，“前面的你再跑可就上杀鬼咒了！”不见回声，女子双手结印，木剑举到胸前，忽地空气中一震，前方的灯影里慢慢地浮出一抹黑影。
　　女子转动长剑做了一个收势，而后在空中写下符文，只见一道金光，四周墙面地面空气中齐齐浮现符文，将黑影困住。
　　“说吧，为什么跑，神荼郁垒来了你就开心了不成？我看你这样子也不是什么怨灵啊……”女子向前走了两步，盯着符文困住的黑影打了个呵欠。那个原本虚无的影子渐渐明晰了起来，是个瘦弱的中年男人，两颊凹陷，面色铁青，两只眼睛似乎还有些不聚焦。听到女子这么问也嗡嗡地说不出话，女子有些不耐烦：“拜托你赶紧的，现在夏天，过不了多久就要天亮了，等会金鸡一叫神荼他们就上班了，那帮人我可跟你说不留情啊，你要不给我讲个理由给我这穿这样追着你在这脏乱差的城中村跑一个小时一个交代，我就这么给你留这，等神荼他们给你带走。芒苇一捆啊，就直接喂天虎了。“
　　那个男人一听便抖得跟筛子似的，先是支支吾吾着而后不知哪里来的嗓门大喊：“道姑留情！我上有八十岁老母啊！”话没说完就见城中村破烂小楼二楼窗台扔下一个空罐头从男人脑袋顶上直溜溜穿过砸在地上，伴随一声混沌不清的： “我没你这个儿子大晚上不要随便认亲。”
　　“我还活着？”
　　“活着你个头啊，没看到罐头从你身上穿过去顺畅得跟什么似的么？”
　　“那我说话……”
　　“睡梦的时候是最通灵的，别妄想了乖……”女子从剑穗上拔下一根红线向男人身上一甩，红线化作一条金绳子连着四周符文一并绑在了男子身上，“走了，去登记一下办点手续，部里福利还不错，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要做一个遵纪守法的鬼啊乖。对了，别叫我道姑……”男子弱弱地点了点头，女子非常满意，掐了个诀，一个翻身踩上木剑，手上提溜着符文金绳子捆着的男鬼乘风而去。
　　男鬼还没眨眼便降落了，连脚下的风景都没看清：“道姑您这法术高啊，这么快就到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说了不准叫道姑！”女子扯着金绳子带着男鬼对着铁门的监视器做了一个鬼脸，一阵空气震动后，铁门缓缓打开，一人一鬼走了进去，两边草坪上虽然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但总感觉有什么在盯着你，男人一阵一阵冒着冷汗。草坪后面是一栋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八层老公寓楼，楼上灯熄得干干净净，玄关处留着一根日光灯管，因为老旧只有一半发着正常的光，另一半则透着半亮不亮的红色，日光灯照着门口的两个半人高的垃圾桶，里头的垃圾不仅满了还溢了出来，一只肥胖的橘猫在垃圾桶最上方的外卖盒子上慵懒地躺着。
　　男子看得一脸茫然：“道姑啊，咱这……对……对吗？”一边还偷偷得瞟了红裙女子一眼。女子踹了一脚垃圾桶，不耐烦地说道：“说了不准再叫，再叫我把你扔出去。”垃圾桶上的猫懒懒地睁开眼睛，瞄了一眼，打了个呵欠，开口喵了一声。空气忽地一嗡，原本进门只有上楼的破旧楼梯，楼梯左边的空间却慢慢地透出一阵红光，男人眼见着原本还带着残垢的水泥地变成了白色大理石的楼梯。
　　“走了，下巴都要掉了……”
　　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男人眼睛都要直了，那样破旧的老楼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地方——楼梯旁悬挂着各种艺术形式的神像，而下到的第一层大厅铺着黄褐色的大理石地板，正对着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型的画作，让男人想到了新闻里看到的人民大会堂的《江山如此多娇》的画作，两个站得笔直的士兵站在大厅两侧的走廊接口处，目不斜视；下面第二层则完全不一样，就像一些酒店的二层一般，一条走廊围成一个八边形，中间空着，悬空一柄不断旋转的大金勺子——“咳咳，大哥，这玩意叫司南。”——八边形各个方向都有着通道，每个通道处都有玻璃紧闭着，走道的装潢也完全不一样；下面第三层也是相似的装潢，男人不禁好奇这里一共有多少层。
　　“多少层啊……这个不能告诉你，反正不影响地铁。”
　　男人一瘪嘴，仿佛有点小委屈。
　　下到第六层，女子拉着男人向正对面的通道走去，丝毫不担心撞上玻璃门，男人心一紧，却没想到跟着也穿了过去，这一进去便看到两旁许多的办公室，门旁还挂着牌子：乾字第八室，乾字第七室……办公室里各色各样的人，有的在认真盯着屏幕，有的则把外套盖在脸上靠着靠背睡觉……
　　最后走到乾字第二室，女子便推门进去，几个打扮跟警察相似的工作人员先是一愣，而后仿佛在憋笑还是怎么着，女子没理他们，把男鬼一交待，收了金绳子，便兀自走了。
　　男鬼见这门一关上，几个工作人员便开始笑，笑得男鬼各种不解。工作人员给他登记了姓名籍贯什么的，问了一些基本材料，便带他坐了办公室里头的老式栅栏门电梯，安排了一间单人小房间，让他休息，还介绍了公厕和餐厅的方向，以及让他关注桌子上的座机，如果来电话了便是手续办理完毕，办完了在人间还能待上些时日把遗愿什么的交代了，便由专人带着无牵无挂的魂魄入五道轮回。他大概了解了程序便躺在床上发呆，期间他也见到了许多其他的魂魄，大都是一些老人家，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现代医学导致阴间掐时间总是掐不准，有时候黑白无常在手术室外面等一宿结果人给救活了，白跑一趟，有时候病来得太快黑白无常还没赶到，人魂魄一迷茫便到处跑，加上现在人口太多了，黑白无常都要忙出毛病来了，虽然培养了许多接班无常，但是供给赶不上需求，阎王跟玉帝在申请让人类政府参与研发阴间高铁快速运输魂魄，可惜最近天庭不太富裕，人们这信仰比较模糊，全靠着广东香港那边的忠实土豪信徒的善款搞不掂，尤其是人间的这些道士也各种洒脱，与世无争，这个事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男子终于搞明白自己为啥能坐在床边看自己咽气看那么开心了……果然人不能太务实……过了几天以后终于接到电话，完成了在梦里抚慰家人的悲痛的心愿，心情舒畅地跟着工作人员五道轮回去了……

　　而抓鬼的女子凌晨五点虚脱一般走到宿舍大楼门口，正准备悄悄地施个法进楼，结果一声猫叫把宿管阿姨给吵醒了，宿管阿姨见女子打扮成这样还五点才回来，一顿好骂，女子登记了晚归，赶紧回宿舍，对床舍友一翻身被子里一抹手机灯：“哟，庆功宴吃到现在可以啊老阮，明天你还吃得动吗？”
　　女子把剑往柜子上一挂，两脚一踢把高跟鞋踹掉，打开台灯开始卸妆：“必须吃啊……我今天真是累死了饿死了，这身衣服什么都吃不下运动量还这么大……”
　　“哟运动量！老阮你脱单了？”对床这话一出，剩下两盏手机灯唰地从被子里亮起。
　　“滚滚滚，你们这么晚不睡干什么呢？下下周考试月就开始了啊……”
　　“说真的，什么情况？”
　　“你们能不污么……我说的运动量是走路，我们几个女演员啊都怪艺术总监全给安排的裙子，小黄车都不能骑，你也知道我们学校离地铁站多远，一个900米一个780米，高跟鞋走过去我的天明天给你看我的脚……”
　　女子把睡衣换好，提着洗浴用品往浴室里冲了个澡。一出浴室，看到了曙光，听到了……金鸡报晓……
　　女子一脸无奈，往床上一躺，拿起手机一看，微信群里全是自己昨夜红裙妖艳贱货的照片：“我的形象啊……全毁了……”便把手机猛地一关机，毕竟就算太阳升起，该睡还是要睡。

　　早上十点，宿舍大家陆陆续续起床，约好的周五看完阮元的话剧周六要请辛苦的话剧演员阮元同学吃饭，而且大家还约好要打扮得回头率百分之一百五。阮元被三个舍友拖下床，找了件白衬衫一条微喇的黑色亮面裤子，脚踩一双黑板鞋，一头长发还没从民国大波浪那里缓过神来，于是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戴了顶中空的黑色塑料鸭舌帽，脸颊两侧碎发修饰着面庞，两道剑眉被化妆师修细了，但是依旧很有力道，手上带着千年不取的红珠子，拎上了黑色双肩皮包。
　　“嗯，这是真阮元，帅T款，你值得拥有。”对床蓝珺抽着一根看不见的假烟，默默审视了一番。
　　四个姑娘高高兴兴地叫了个车，要去吃牛肉丸火锅，幸亏去得早，还没排上队，四个姑娘选了个靠窗地位置坐下，这个地方设计非常特别，座位设计成地炕的样子，桌子也摆在地炕坑里。四个姑娘点好了菜，服务员小姐正在记四个人要的小料，这个时候，一个男生一脸嫌弃地走了过来，看个子得有一米九，穿着一件黑衬衫，一条黑裤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上戴着一串红珠子，拿着一个手机正对着阮元。
　　“没逗我吧……真是她？”那个男生对着蓝牙耳机说着什么，“好吧……”
　　男生放下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阮元，看得阮元一脸不解，服务员小姐也是一脸尴尬，开口问道：“先生是跟四位一起的吗？”
　　男生没有回答，直接问道：“阮元？”
　　“是？”
　　“嗯，这是你？”男生把手机屏幕给阮元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穿着酒红色包臀裙鸵鸟皮草的民国美人一脸高傲和不耐烦，气质卓群，阮元一脸不高兴：“这照片你哪来的？”
　　男生还是没回答，而是非常自觉地坐在了阮元旁边，给服务员报了自己要的小料，而后说道：“我给你打了十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你记得请我十顿饭，这是第一顿。”
　　阮元一脸震惊，立即给手机开机（然而苹果开机天下第一，慢得让人想哭），蓝珺她们三个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确定这个帅帅的冷冷的男生就是征服阮元这个钢铁女汉子的那一位了，非常满意，报以欢迎的微笑。
　　阮元看到手机上出现无数未接来电，有那群二傻子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还有破天荒的一条来自某位大佬的短信：“阮元，你的小鬼业绩非常不错，部里给以表彰，下周开始你到坎三报到，你是坎三的坎字第七室的副主任了，坎三是怨灵组，原本的主任升迁，现在的主任是胡九，顺便你师父我的六徒弟尹鹿留洋回来了，给你做小弟，记得叫师兄啊！”
　　阮元脸上一抽搐，转头看了这个男生一眼，问道：“尹鹿？”
　　“叫师兄。”
　　“明明是小弟！”
　　尹鹿冷冷地看了阮元一眼，从口袋拿出一个桃符递给阮元，阮元仔细一看：“葛氏六徒”阮元嘴一撅：“小弟……”
　　“师妹乖……”
　　旁边三位八卦舍友一脸“我懂”的表情……尹鹿率先下了一盘牛肉……

作者有话说

　　新文求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