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有鬼》沈彧

2、谁设计的楼站出来

　　图书馆自习室的灯光温和而明亮，但是大多数的学生还是决定打开桌前的灯管。
　　阮元宿舍四人占到了一个好位置，四个人坐在窗边的位置，两两背对背。旁边的窗台很宽，可以把书包扔在窗台上，毕竟如果按照书桌的设计把包挂在脚边，那么书包面临的命运就是被“腿长”的对面的同学踹来踹去，同时书包的背带还得拖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
　　北方夏季的晚上并不算热，尤其是学校地处这片空旷的地方，四周限高，方圆几里内最高的房子怕就是学校的老教职工家属楼了，那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建的，那个时候还允许建八层。因而风很轻易地便能在这片区域驰骋，那来自西山的风，还带着草木的清香。蓝珺把窗户开了一半，外面的法国梧桐沙沙作响的声音很惬意。易驰决定先把英美影视的论文写了，于是打开电脑开始挑片子。阮元还在啃财政学……毕竟是系副主任的课，而且公式一大堆，还要考理论，阮元最怕的就是这种一边要写公式演算，一边还要做解释堆理论的课……一个步骤不清晰，分就一把一把地掉。俞小曼对复习这回事是最不感兴趣的，她过来完全是因为不想一个人被扔在宿舍。整个自习室满满当当，各人有各人的姿态，紧张地薅头发的也有，打开b站刷视频的也有，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的也有，抱着书嘴里在无声地念吧念吧的也有。
　　正在阮元用心地默着关税对贸易影响的图，突然感到了身边一冷，她默默一回头，尹鹿在冷冷地看着她。而阮元的三位小伙伴脸上十分统一的似笑非笑。尹鹿伸出手指指指外面，然后对其他三位说了一声：“她东西你们帮个忙给带回去吧，她请你们吃饭。”说罢便扯着阮元出去了。阮元要不是担心影响到期末复习的同学们，早就彰显自己的大嗓门了。
　　一直到了图书馆大厅里，阮元才甩开尹鹿：“大哥，有话好好说……”
　　“你手机是个摆设么？”
　　阮元默默从口袋掏出手机，看到一大片未接来电和短信……
　　“第一次出任务，虽然还没跟胡主任报道，但是任务已经下来了，你我还有冷谭和杜雅一起。”
　　“啊啊啊……那赶紧去局里找他们去吧……”
　　“嗯……不需要了，他们到现场了，那边已经在清场了，我先跟你把事情说一下……”
　　大概情况就是这几天众多学生在P大二教遇到了怪事，比如厕所洗手出现血水，比如走廊里有莫名的风的呼啸声，连学生日常生活的嘈杂也掩盖不住，比如投影仪时不时闪动的无信号界面是血红色，比如相当大批量的学生从二教上完课回宿舍就开始感冒发烧，学校的医疗室的维C银翘片都不够用了。而报信的喜鹊也发现二教的怨气值飞速上涨已经到了要管的临界值了，但是难度还不算太大，所以胡主任打算让两个新人跟着两根老油条去看看，也不见得一次性除干净。毕竟怨灵的处理跟以前阮元捉鬼不一样，鬼已经是人死以后的状态了，大都是阴间忙不过来管理有问题造成的，而怨灵则同时可能来自死物和活物，怨来自执念，执念太深则可能附灵，可能附在了其他的物体甚至生物身上，也可能由本人的魂灵所携带。执念强的灵魂甚至能在本体意识薄弱的时候出窍行动。
　　因为现在还未到深夜，中国人这些年来受到沿海一带的影响，夜生活也越发丰富，大晚上的路上人却一点也不少，许多餐馆也还做着夜宵的生意，路上的车依旧在穿梭。所以尹鹿和阮元选择坐地铁前往。两人飞快地往交通枢纽的地铁站跑去，两站而已，十分钟后站在了P大东门，两人都是老油条了，把耳机塞耳朵里大摇大摆地进了P大，让那些被拦在外面的游客们羡慕不已。
　　二教离东门不远，没走几步就能看到二教外面搭起来的临时挡板，所谓的不是P大里有工地，而是工地里有P大再一次体现得淋漓尽致。俩人挑了个时机，掐了个诀从挡板的结界穿了过去，二教，一栋偌大的楼通亮。
　　“小弟，你不是说还有俩同事么，人呢？”
　　“咳咳，看脚下。”一阵非常清透迷人的男声响起，不用说，这肯定不是尹鹿的。阮元刚低下头，就见到两缕白烟在眼前升起，一男一女便出现在眼前。眼前的女子就像四月一日灵异事件簿里的雨童女一般，扎着两个辫子，穿着暗黑萝裙，手上捧着一台火星人，跟她有些莫名的违和。她的相貌已经格外出色了，两只大大的琥珀色眼睛仿佛映着满天星辰，而她旁边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则真的可以称得上美貌无双，一头莱昂纳多的标准发型，一双狐狸上钩眼，本来应该是荷尔蒙爆棚的存在，但是他却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质。
　　“嗯……你好？”阮元试着打了个招呼。
　　“阮元副主任你好，我是冷谭，一般做追踪，她是杜雅，她对现代技术比较熟悉，而且通灵感应方面极有天赋，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们。”男子开口说道。
　　“大致情况尹鹿跟我说了，你们调查得怎么样？”
　　“问了这边安保人员采集的学生的说法和他们平日里的见闻，我和杜雅预计这是生灵作祟，可能是生灵无意附上的怨灵，现在还没确定具体对象。加上最近这些学校陆陆续续要考试了，不能引起恐慌，比较麻烦。”
　　“先抓一下试试吧。”阮元指示道，四个人站东南西北四个角，相互示意，便常规地掏出铜钱，因为有四个人，每个人布七枚，同结锁魂阵。简单结阵后四个人都召出了自己的法器。阮元和尹鹿师出同门，都用的是桃木剑，冷谭的法器是一条看上去就很奢华高档的银鞭子，而杜雅的则是一个银香囊。四人拟定计划，杜雅在外定位指挥，三人分头行动，以对讲机联系。
　　阮元进楼之后不由得感叹一句，都是学校怎么就差这么远呢，这种不考虑地价房价的设计方案真是让人嫉妒。
　　一路下来手上的红珠子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忽地，却听到对讲机里杜雅说道：“分三路，四楼409！”想来是发现了什么。阮元立即攀着楼梯便走。
　　“409，409……这是401，那402呢？这……”
　　“快！302！”
　　“啊，302……”阮元就近找到下楼的斜坡，便立即跑了上去，“嗯？这个……居然……这斜坡是直接到了2楼吗……”阮元往回跑去，一个翻身到了三楼，却听见对讲机里又传来：“它又上去了。”如此这般也有数次了。只听对讲机那头说道：“你们几个行不行啊……我都检测到位置了，你们还抓不住……”
　　“……”
　　阮元、尹鹿和冷谭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门牌号……不禁想找到这栋楼的设计师交流一下教室布置心得……
　　“尹鹿，冷谭，我看咱们这样不是办法……”阮元对着对讲机说道，“咱们最好聚在一起商量一下对策。”
　　三人聚在斜坡顶端，各个都跑得够呛。
　　“这么追不是办法，我看这么大栋楼要完全记住不容易。”阮元说道。
　　“是……”三人陷入思考，这栋原本鸡飞狗跳的楼忽地只听到三人呼吸的声音。
　　冷谭不知想到了什么，问道：“我听胡主任说，你们是葛仙师的弟子。不知道可会索踪？”
　　尹鹿阮元同时说道：“会。”
　　“可是这魂踪不定，就算索踪也不过一团乱麻。”阮元一脸疑惑。
　　尹鹿却道：“万一真的是生灵呢？索踪之后，我们要怎么办？”阮元听到这里终于也明白了冷谭的意思，把二教能探出来的魂踪全部探出来，便能找到这怨灵落脚最多的地方，那个地方要不就是怨灵附灵之处，要不就是生灵所在。
　　“如果真是生灵，杜雅有办法，让她化形过去，不会有事的。”冷谭微微一笑，楼内的护眼灯光柔和，映衬得那抹笑容似乎带着柔光。
　　阮元和尹鹿相互使了个眼色，辨别了方向后，便开始布阵索踪。二人脚踩八卦，手中掐诀，只见阵中金光一闪，以阵为眼，四周出现由金色符文连成的长线。
　　“小雅，快分析一下魂踪。”

　　在二教的屋顶上，风刮得阮元和杜雅的头发都要飞起来了，保安大叔拿了块砖头顶着门，手上拿着手电筒向四周望。
　　“是这个东西？”
　　在屋顶的排气扇旁边，放着一个被风吹倒的书包，里面似乎满满当当的。保安大叔打着灯绕过几位捉鬼师，直接上手把书包拎了起来，把四个人一惊。保安大叔把手电筒往胳肢窝里一夹，嘴里一边念叨：“哟，这哪个学生把书包扔在这里啊，这天台平日里除了检修都不开啊，这怎么上来的啊……”见保安大叔无事，阮元便回头问杜雅道：“杜雅，这天台还有什么别的异处吗？”
　　杜雅撅了撅嘴，道：“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上面还有一些气息。”
　　“行，那招灵吧。”阮元向三人点点头，示意让保安大叔把书包放下，杜雅拉着大叔站到一边，阮元、尹鹿和冷谭手中捏诀，手中隐隐出现一支香，三人配合法器，只觉楼顶阴风大作。杜雅不禁好奇，问保安大叔道：“大叔呀，难不成你们这二教还有人学得太痛苦跳楼啊？”
　　“欸？这不可能，这楼2007年才建好，我1999年就在这里工作了，二教绝对没人跳过，这里一面有树，三面是路的，跳下来我们肯定知道的啊。再说二教也不高啊，咱们学校也不是没人跳，一般都去理教去了，但是实际上这儿的楼都太矮，不是什么好选择。”
　　杜雅听得愣愣的：“大叔，您还研究得这么透呢？”
　　“哎哟我跟你说啊小姑娘，我们上岗以后啊，这高校跳楼的事情啊到处都有新闻啊，我们这学校学业压力大，而且学生都是好学生，一旦比较起来，一个没顺过去就有意外，我们啊都特别关心这些。”忽地一阵寒意袭来，保安大叔打了个哆嗦。
　　“来了。”杜雅眼睛一眯，身子一侧，把保安大叔挡在了身后，“这怨灵有些怪啊……”
　　保安大叔只觉得眼前的景色朦胧了起来：“哟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晚上的突然起雾霾的。”
　　只见三支香的烟逐渐环绕过去，一个青面灵缓缓飘来，青烟四起，寒气逼人。
　　三人正要锁魂，那青面灵忽然面目狰狞起来，露出獠牙和手上长长的指甲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