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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铭刻 折斯偷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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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恩跟着管家走出庄园,他长着一张欠缺表情的东方面孔,气质清冷高贵,任谁来看也想不到这样出众的人,身份竟然会是奴隶。
而且是被帝国监察官当作金丝雀那般,悉心安放在庄园里的奴隶。
管家告诉他监察官大人就在门外,赞恩的神情看起来很是急切,不敢相信企盼的人真的亲自来看望他了。
管家忒斯在院子里转了转,刚刚还在这里的监察官又不见了踪影,连忙让客人在院中小凳上歇一会,他去将人寻来。
就趁着管家传话的功夫,折斯准备好了适合送给赞恩的礼物。
待管家离开小院,悠长地在乡村间呼唤着折斯大人的名字。留下赞恩待在原地,脸上的焦灼化为一丝失落。他垂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这时听到院子外面沉稳的脚步声,方抬起头,黑发滑落到眼前遮住了一部分眼里的光彩,愣愣地看着来人。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大束花。花束挡住了捧花的人。
片刻之后,那人才从花束后面探出了头,对赞恩和煦地笑了笑,微微摇晃着手中的鲜花,问道:“你喜欢吗?”
折斯送了赞恩一束花。鲜艳的紫色花瓣,在微风中随之颤抖的穗,可以说是非常别出心裁,又具备浪漫气息的礼物。
赞恩朝折斯走去,平静地接过花闻了闻,他是一个不论喜怒脸上神情都很含蓄的人。
“银莲花?”赞恩问。
“他们说这是从美男子阿多尼斯尸体上开出的花。我觉得很是适合你。”送礼物的同时还不忘给予对方赞美。
觉得他的话很好笑似的,赞恩轻轻呵了一声。
“这花是从哪里采集的?”他问。
折斯看到赞恩身上还有为自己而受的伤,尽量走得慢一些,带着他漫步来到银莲花田。缺乏打理的花田焕发着异样旺盛的生机,银莲花狂热地疯长着。秘密被掩藏其中不为人知,正是全嵌入系统里最危险的地图bug所在之地。
本来许然乌为了避开上次的地图bug,只打算带着赞恩在花田外的小径散步。赞恩却一眼扫到某个方向,皱了皱眉。许然乌免不了心里一个咯噔,难道赞恩发现了最深处那片建模失败的花丛?
这怎么可能?
那块区域还是别的游戏体验者带着许然乌找到的。一般人有赏花的闲情逸致也没有那么出色的洞察力。
折斯问:“你看得到这里的花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赞恩点了点头,踏入花海里,说了一句许然乌听不懂的话:“那是因为我很久没有到这里来了。”
折斯跟在他身后,两人逐渐离bug地点越来越近。
纵使对于赞恩是NPC的判断确信无疑,许然乌还是捏了把汗。
但是直到他们行至花海的最深处,一切就如平时一样。什么异常的情况也没有发生。刚才折斯来这里采花的时候,若刻意留意,还能发现一些模糊的花朵建模。此时却一朵也不再有了。
仿佛只要赞恩走过的地方,花朵重新恢复了逼真的外形,变得栩栩如生。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就连鼻尖的香气也变得浓郁多了。
许然乌过去那些女朋友们,喜欢与他一起驾车出游,热衷于在每个风景宜人的地方留下合影。他以前只是配合着去做这件事,体会不到其中的氛围,现在身临银莲花田的芬芳中,连他都有些飘飘然了。
“回去吧,你需要修养。”折斯牵起赞恩,这个时候的许然乌已经进入全嵌入系统两个月,习惯了上位者身份,事事都要掌握主动权。
赞恩忽而停住不走了。折斯回头望他一眼,对方眼神中的热度令他想起被人下了药的阿芙洛狄忒,深不见底,充满了危险,与那时一模一样。监察官警铃大作,感觉到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压制,他刚想将态度放强硬一些,赞恩又投来了乖巧的目光。
这样的性格转换,容易给人一种人格分裂的错觉,唯独赞恩做起来毫无违和感,还真是收放自如。赞恩毫不掩饰对折斯的崇敬,握着监察官的手,像个在做朝圣的僧人,乞求那般将两人叠在一起的手掌贴在心口。
折斯心里好似被羽毛搔得痒痒的,忽地紧紧攥住他的手,用决策者的语气道:“我带你离开这儿。”
对于折斯的想法,赞恩一向是支持与听从他。
赞恩目前是太丹的黑户,出入城中时如果受到卫兵的盘问,很快就会被查出奴隶身份。再加上认得他的人也不少,难保有那么几个告密的人。折斯闭上眼睛冥想着他心中繁华的太丹城,有贵族和中产阶级的享乐之地,手工匠人和小生意人也过得很滋润,然而这么大的地方,却没有赞恩的容身之处,莫名有些感伤。
他总算记起曾通过上将结识的一位艺术家,主攻瓶绘,开了间很大的工作室,有招助手的意愿。艺术家无不良癖好,在饭局上看得出为人也挺随和。最重要的是画室和折斯的豪宅同在中心区。
折斯先把赞恩带回家,一不留神又被串门的某个贵族撞见了。折斯进了屋才看到有客人在家里等着,担心赞恩被认出来,下意识就将人搂紧,用自己的披风将他的头脸完全遮住。
“哟!折斯大人!您的相好身段可真不错!是哪儿的姑娘?”贵族迎上来搭话。
“捡来的,流浪猫。”许然乌被他的话逗乐了,脱口而出开了个玩笑。随即感觉胳膊被人拧了下——赞恩还生气了!
折斯特意找上将说了这件事,很快将赞恩去画室的事情安排妥当。他让仆人备好赞恩的行李,抽空瞧了眼,那些衣物和绘画工具看起来朴拙而质量下乘,不由得问仆人是不是想滚蛋了,交代的差使就这样怠慢?
仆人连忙说东西都是客人亲自挑选的,他们也不敢提意见。
许然乌这才看到画具之中有几柄混进去的雕塑刀。整套都由某种坚韧的木片制成,他拣起其中一把细看,小巧精致,像一枚箭镞。他知道一些雕塑家对工具有着极高的追求,买回来的始终比不上亲手制作的顺手。许然乌凭直觉判断,这套雕塑刀肯定是赞恩自己打磨出来的。
折斯偷走了赞恩的一把雕塑刀。
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偷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后来折斯去赞恩工作的画室遛弯,正巧看到脚边的刀桶里正收着那套刀具。
艺术家替赞恩接了份工作,是为死者亲属刻墓碑。太丹贵族与平民死后都立墓碑,一般墓碑上刻的都是死者生前的形象。折斯就问赞恩,这位主顾生前是什么人,打算雕刻什么主题?
赞恩的工作才刚刚起了个头,正在构思画面,耐心地回答了他。而折斯就在这时又从刀桶里顺走了一枚三角形小刀。
将木刀藏在自己的手里,许然乌用手心感受,手指勾勒它的轮廓,同时欣赏着赞恩雕刻时专注的脸。他偷偷收藏了赞恩的雕塑刀,同时也将这份专注收藏在心中。就算日后许然乌离开全嵌入系统,他再也不是折斯,再也见不到赞恩,相信也绝不会忘记这个人。赞恩是值得被铭刻在心上的名字。
过了段时间,折斯特意带了东西去画室找赞恩。他知道那块墓碑雕刻即将完工,想要替赞恩庆祝一番。
这个时候,刀桶里的雕塑刀已经被折斯偷得只剩下寥寥的两三把。赞恩也不知道自己的雕塑刀怎么用着用着就不见了。
折斯观摩着赞恩的作品,只见墓碑上刻着一位端庄的女子,面部神情平和自然,衣物繁复的褶皱被他处理得流畅而有韵律,用大理石雕出了令人惊叹的柔软细腻感。折斯忍不住夸奖了赞恩好几句,言语之间流露出一股对艺术家的崇拜。
而这种对艺术的敬仰之情,很快化作偷窃的动机,一只黑手悄然伸向了刀桶。
赞恩终于发现了折斯的不对劲,问:“您在藏什么?”
折斯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他这才记起今天是过来送礼的,献宝那样拿出了贴身携带的精美礼盒,赞恩看见礼盒上有行烫金的小字:献给太丹最具才情的雕刻家。
折斯看着他将盒子打开,对于自己的偷窃行为,不打自招地说:“你的刀是不是丢了?我再送你一套。”
礼盒里装着一套纯银的雕塑刀,手柄上雕刻着银莲花。
赞恩深邃的目光一一掠过它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平静地问:“您在取悦我吗?”
他的黑发就像光滑的绸缎,而皮肤白得发亮,如此靡丽的长相,与他的雕塑作品如出一辙。听到赞恩问这样富有暗示的话语,监察官明明应该义正言辞地说:“并没有。”事实上,折斯却被鬼上身那样,反常地抚上了那张脸,并没有反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