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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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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除夕,方家全家要一起守岁,直到子夜,饮完椒柏酒,吃完扁食才可歇息,今年也不例外。
廿三那日,衙门众人早早办了封印仪式,在衙署里张灯结彩,好好庆祝了一番,方父这才得了空闲,正巧转日便是小年,梁氏早早准备好糖饼、年糕、炒豆等供品摆在浅绛彩花鸟高脚供盘中,让方父好用来祭祀灶君。
如今到了三十,方静逸早早被母亲打发去跟兄长一同换桃符,更春帖。
前一日刚下过大雪,积雪还未消融,方静逸穿着半旧青色夹袄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路旁覆雪竹林,不禁捧一把白雪,细细把玩,不一会儿,双手便冻得通红,梅香早已劝过,此时也只好拿出篮子中备着的手炉,用棉布包好,才交给方静逸暖手。
等方静逸到时,方景昊早已爬上梯子,方景明在底下笑眯眯地看着弟弟忙碌的样子,见方静逸走来,便唤着一同观赏。
换完一处,兄妹三人又换另一处,方静逸在底下帮忙扶住梯子,只等二哥上去更换。
“小妹,你要扶好梯子,莫要摔着我。”方静逸正在想事情,就听到方景昊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知道了,二哥。”方静逸这才回神,老老实实扶住梯子。
本来换桃符,更春帖这事是交代给下人去做的,不知梁氏从哪里听说,若是亲手换才能保平安,心诚则灵,想到女儿前一阵的遭遇,梁氏便把这事交代给了方家兄妹,还要着换时心中暗念吉祥话。
虽麻烦得很,但方家兄妹哪敢违逆母亲的命令,也只得苦哈哈地搬着梯子,在偌大个方府里爬上爬下。
虽说是三人一起,但真正出力的也就是方景昊,前一日刚下过雪,方景明文弱,只能在底下给方景昊递桃符,方静逸更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挑的弱女子,能帮方景昊扶梯子也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才勉强留下。
等换好时,日头早已偏西,方静逸回房换了件衣裳就匆匆赶往前厅。
正走在路上,看见前面方静娴的身影,方静逸便加快了步伐:“娴姐姐,等等我。”
听到方静逸的呼喊声,方静娴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浅笑:“逸妹慢些走,莫要摔着。”
明日才是元日,因而众人还未换上新衣,方静娴也是披着月白色洒线披风,里面一件半旧紫罗绣花芙蓉袄,站在青石板路上,背后是还未消融的白雪,淡淡粉黛下,更添几分淡雅风韵。
“娴姐姐,几日未见,风姿更胜从前。”方静逸走到方静娴身边,啧啧称赞,“想到哪日娴姐姐议亲,小妹我真是十分不舍。”
“你就会油嘴滑舌打趣我。”方静娴脸皮薄,本来白皙的脸庞,浮起一片红霞。
自从及笄后,方静娴的婚事便提上日程,虽不如柳如蕴的才女之名响亮,但方静娴也算得上是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方静逸每每闯祸,梁氏都少不得拿方静娴来比较。
方静逸听说大伯母为其相看了几位,但方静娴都未相中,卫氏想着刚及笄,也不用太过着急,也未多加催促。
“怎么是打趣,妹妹我这是喜欢姐姐才会这般不舍,要是别人,我才懒得理睬。”见方静娴羞涩起来,方静逸更是得寸进尺。
“喜欢吗?”方静娴低声念道。
恰巧一阵风吹过,方静逸并未听清:“娴姐姐,你说什么?”
“无事。”方静娴微笑着挽住妹妹的手臂,“听闻妹妹忙碌了一整日,可是辛苦了。”
方静逸回握住方静娴的手,放入怀中焐热:“都是大哥二哥在忙,我不过打个下手罢了。”
两人一路上聊着天,很快走到了前厅。
到达前厅时,早已有人落座,方静逸定睛一看,竟是顾怀瑾。
顾怀瑾坐在方父左手旁,正与方父交谈,看表情,倒是相谈甚欢。
“贤侄见解果然精妙,不愧是顾大儒之孙,日后前途定不可限量!”方父捋着胡子,一脸笑意地看着顾怀瑾,语气中满是赞叹。
“父亲,顾大哥。”方静逸打了声招呼,就拉着姐姐坐到靠门处的位置,虽不知道为何顾怀瑾也在,想来应是母亲见顾怀瑾孤身一人,便叫父亲相邀一同过年。
方静逸倒也并未猜错。
与方家兄弟一样,顾怀瑾明年三月便要参加春闱,若是回江南本家,来回便要花费一月有余,而江南的顾父还要打点家中生意,也不便前来,因而这次年节,只有顾怀瑾一人在长安度过。梁氏听一同进学的方景明提起后,怜惜顾怀瑾孤单一人,便跟方父打了声招呼,让方家兄弟邀着来家过年。
顾怀瑾虽对无法团圆一事并未放在心上,但这段时间,方静逸深居浅出,难见得很,恰巧方景明提起一同过年之事,顾怀瑾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今日刚过晌午,顾怀瑾便早早开始挑捡起要穿的衣物,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男子动心后爱美之心也毫不逊色。
少年认真穿戴好衣冠,镜中少年一身鸦青色散花锦圆领袍,腰间一根深紫色蛛纹金缕带将宽肩窄腰体现得淋漓尽致,一双桃花眼本是透着淡漠,但似是想起了什么,一丝柔情浮现在眼底。若是让旁人看到,谁不说一句少年神采清俊。
收拾妥当后,顾怀瑾动身前往方府,本以为可以见到方静逸,但到后才知晓她被梁氏支使着换桃符去了。
顾怀瑾本想去后院相寻,但方父此时无聊的紧,好不容易见到可以聊天之人,立刻把顾怀瑾拦下,闲聊起来。
虽有些不耐,但方父也算是长辈,顾怀瑾只好耐下性子坐下聊天,聊得倒也尽兴。方静逸到时,两人正聊到最近京中的动态。
第一时间发现方静逸走进来,顾怀瑾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等到方静逸出声问好才装作刚刚发现一般,起身相迎。
看着眼前的女子,身着妃色素面妆花袄袍,外面披着山茶黄底貂皮披风,宽大的衣摆上锈着石青色花纹,由于天色已晚,乌亮的秀发只简单一挽,其余垂在颈边,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石青色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发间插着一支累丝嵌珠金牡丹簪,随着莲步轻移,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
但顾怀瑾未曾想到方静逸这般冷淡,径直坐到离顾怀瑾最远的地方,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施舍给自己。
见此情景,虽有些失落,但面上半点不显,只微微颔首示意,又接着与方父聊了起来。
跟着问了声好,方静娴也随着方静逸一同坐下,接着谈论起路上聊到最近新出的话本。
因着是除夕,宴桌上早已摆上瓜果糕点,中间放着一百事大吉盒,盛着柿饼、栗子等干果,顾怀瑾本不喜食甜食,见方静逸吃得开心,也不禁拿起一块柿饼细细品尝。
很快,方家众人也零星到齐,方静逸的大伯平日不是外出游历便是宅居家中闭门写书,只有年节上才能见上几面,今年倒是早早归家。
等到方祖母到后,宴席才开始。
丫鬟端着菜肴鱼贯而入,虽还没到元日,但鸡鸭鱼肉,凉菜羹肴一应俱全,所幸方家两房聚在一起,倒也并未太过。
等菜都上齐后,方父示意兄长起身行祝酒词,方致远见逃不过,便只好站起身,随意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将杯中流霞酒一饮而尽。
见长辈们将酒喝下,方静逸这些小辈们才举杯,又被要着说些吉祥话,才算过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也就到了深夜,方祖母年事已高,早早退席回房休息了,但其余众人还需继续守岁,将宴桌撤下后,就着瓜果茶点,熬着时间。
守岁时还要在庭院烧松盆,以象征门庭红火兴旺,方家众人都聚在院中,把早已准备好的松柏枝抱来,方静逸白天忙碌了一天,此时有些困倦,便留在前厅并未起身。
顾怀瑾终于寻得空隙坐到方静逸身边,状似无意地说道:“前些日子送去的话本逸妹可是喜欢?”
“已经读过,甚是有趣。”前厅中央的火盆烧的正旺,屋子里暖和得只让人想睡,但方静逸还是强打起精神,“多谢顾大哥挂念。”
“喜欢就好。”顾怀瑾这时才进入题,“十五那日听闻东华门外会有灯会,不知逸妹可有兴趣?”
“灯会?到时应是要和娴姐姐一同前去。” 方静逸这才有了些兴趣,“顾大哥三月就要参加春闱,还是要再用功些才是。”
“怀瑾苦读多日,就是为了十五那日能与逸妹一同前往。”顾怀瑾见方静逸神情间多有躲闪,想到自己苦思多日,也有了些气性,不想再忍耐下去,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方静逸,侵略性十足。
方静逸虽已隐约猜到顾怀瑾的心意,但经历过家破人亡之痛后,只想安逸度过此生,而想到顾怀瑾的经历,即使顾怀瑾才学长相俱是上佳,方静逸也只能装作不明白。
“顾大哥……”还未等方静逸说完,方景昊等人就从庭院中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