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人求放过》水晶猪皮

18、第十八章

　　夫妇二人快步走入房中，看到躺在床上的女儿脸颊红肿，衣物有些破损，但还是干燥的，完全不是坠入水中该有的样子。

　　梁氏走到方静逸身边，看着女儿这般凄惨的模样，心如绞痛，想要伸手触碰女儿，但又怕将女儿碰痛，只能扑入方父怀中，无声流泪。

　　方父看着女儿，一言不发，但心中已是火冒三丈，不知女儿为何遭受这般毒打，但又想到皇帝的说辞，只能硬将怒火压下。

　　“方大人，庭中已备好软座车马，御医所开药方、药膏俱已备好，即刻便可出宫。”穆公公进门告知。

　　“有劳穆公公。”方父虽心中恼怒，但还是将女儿小心翼翼地抱上马车，匆匆离开皇宫。

　　方静逸缓缓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的闺阁中，只听到母亲带有哭腔的轻唤：“心肝，你终于醒了。”

　　微微转头看去，方静逸发现此时房间里乌泱泱一大帮人，父亲母亲，两位兄长，娴姐姐还有大伯母，都是一脸担心。

　　“母亲……”方静逸压抑许久的恐慌终于宣泄出来，眼泪不住往外冒，划过脸颊，才感觉到两颊火辣辣的痛。

　　“没事了，没事了，爹娘都在这里，没人敢再欺负我们家心肝了。”梁氏忍着泪，环抱方静逸，小心地不碰到伤口，轻轻抚拍女儿。

　　“小妹，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景昊性子急躁，最先忍不住开口问道，一脸激愤。

　　“先让小妹休息一阵再说吧。”方景明拦下弟弟，虽也压抑着愤怒，但此时小妹精神还处在紧张之中，不是最好的询问时间。

　　“既然逸儿醒了，大家还是先散了吧，此事等逸儿身体好些后再说。”一直沉默的方父终于开口。

　　众人这才退出房间，临走前，方静娴担忧地看了方静逸一眼，才随母亲卫氏离开。

　　方静逸躺在母亲怀中，过了一阵，梁氏见女儿有些疲惫，才起身离开。

　　香炉中的烟雾缓缓漂浮，方静逸盯着烟雾的游动，不知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自从重生之后一切都变了，突然亲近的顾怀瑾，偶遇的皇帝，还有今日这顿责打，都与记忆中完全不同，方静逸甚至开始怀疑之前那些经历会不会是自己的一场梦。

　　若真是梦一场，倒也不错，方静逸苦笑着想，想着想着，又沉沉睡了过去，朦胧间想起昏迷时那声低语。

　　想来应是皇帝救了自己，虽说是他的妃子害得自己如此凄惨，但当被他抱入怀中的那一瞬间，方静逸久违地感受到一丝悸动。

　　默默收拾好心情，方静逸终于起身，然而轻轻一动就感到浑身酸痛，不觉轻声痛呼。

　　听到声响的梅香赶紧推门进来，扶住方静逸：“小姐，您还是躺下吧，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吩咐我们便是。”

　　方静逸摇摇头，只说：“扶我到梳妆台前。”

　　梅香小心地搀扶方静逸慢慢走到镜子前坐下，方静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嘲讽地勾起嘴角，却不慎牵动到伤处，轻嘶一声。

　　梅香怕方静逸伤心，连忙安慰：“大夫看过说，红肿很快便能消退，不会留下疤痕的。”

　　“若是留下疤痕，倒也是幸事。”方静逸凉凉说道。

　　见小姐如此消极，梅香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瑨贵妃想来是见自己容貌艳丽，怕自己爬上皇帝的龙床，抢夺圣宠，才对自己下手，细算下来，这样貌竟未给自己多少好处，祸端倒是惹了不少，长安城里但凡有个样貌出众的才女就要踩着自己的名号吹捧。

　　看着铜镜中面容红肿，有些可怖的自己，方静逸暗想若是自己真变成这样，今后又会如何。
　　没过几日，宫中送来赏赐，方家小女颇得太后喜爱，赏赐杭绸数匹，金饰数件。

　　方静逸带着面纱接旨后，心中没有一丝波澜，赏赐无非是要方家对那日发生之事缄默不言，皇帝可能想多了，就算没有这番赏赐，为了方父的仕途，方家也不会多说什么。

　　方静逸早已将那日发生之事省去几处细节告于双亲，虽不满皇帝的处理，但为人臣，方父终究只能将其忍下。

　　受伤之后，方静逸着实过了几天安逸日子，除了每日上药喝药有些痛苦外，无事时就在小院天井中打秋千，方静逸还让阿龙将屋子里的美人榻搬出，放在院子中，到了晌午，方静逸就在榻上晒着太阳小憩片刻，倒也过得舒爽。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方静逸开始习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方父方母怜惜她吃了苦头，并未多说什么，就这样，竟让方静逸在家中从秋日混到了隆冬。

　　方静逸印象中，这年冬天格外的冷，每次都是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覆盖整个长安城。

　　“小姐，这是如今长安城中最时兴的话本，您看看吧。”桃英讨好地将话本递到方静逸面前，“刚刚顾公子派人送来的，奴婢见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就收了。”

　　方静逸慵懒地躺在榻上，怀中抱着紫铜暖手炉，火盆里烧着雪花炭，房间中氤氲着的甜腻橘香，更让人昏昏欲睡。

　　“放一边吧。”方静逸抬眼看了一眼桃英，并未接过。

　　“是，小姐。”桃英低下头，避开方静逸的眼神，将话本放在一旁书架上。

　　方静逸闭门不出的这段时间，顾怀瑾常常派人送来吃食、稀奇物件之类的东西，起初方静逸还会回礼，次数多了以后，也便随他去了。

　　如今已到年关，整个方府从前几日就开始里里外外清扫，梁氏更是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幸而还未分家，卫氏也经常前来帮忙。

　　方父还未封印，每日还要到衙门里点卯，年末清算；方景明方景昊明年三月要参加春闱，此时早已被拘在府中，日夜苦读。

　　一时间，方府上下，竟只有方静逸一个闲人。

　　看着府中张灯结彩，上上下下忙作一团的样子，方静逸无事可做，便寻了个空隙，去找方静娴聊天去了。

　　“逸妹好久没来我这坐坐了。”方静娴本在房中绣花，听闻方静逸前来，连忙出门相迎，“你总也不见人，快，先让我看看可曾留疤。”

　　方静逸是这里常客，也就是这几日走动少了些。

　　“这不是来了嘛。”方静逸转了个圈，娇憨一笑，冲方静娴撒娇，“已经都好了，娴姐姐才是，一点都不疼我，这么久也不去看看我。”

　　说着进了里屋。已到冬日，方静娴畏寒，屋子里早早支起了火盆，此时火正旺着，房间中间的圆桌上摆着一盘香橼代替熏香。

　　今日方静逸外面穿的是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皮袄，里面则平针修牡丹对襟夹袄，出门时，梅香又硬将一副桃形蝴蝶绣暖耳给方静逸套上，此时打眼一看，倒似一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方静娴将披在身上的莲青斗纹添花鹤氅脱下，交给贴身丫鬟挂起，将方静逸的手搂在怀中焐热。

　　“幸好无事，不然我可要心疼坏了。”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妹妹，方静娴这才放下心来，“分明是你总不见人，才让人担心得很，喏，要是不疼你，哪肯费这功夫给你绣香囊。”

　　方静娴伸手指向窗边，只见窗边摆着的海棠木罗汉床上散落着一个绣棚，上面的花纹正绣了一半。

　　方静逸这才知道窗边海檀木罗汉床上摆着的香囊原来是要给自己的，方静逸拿起香囊看了看，爱不释手：“我的好姐姐，这花样可真漂亮，之前未见你绣过，可是新学的花样？”

　　“是长安城最近时兴的花样，你若喜欢，我教你便是。”方静娴从一旁书架上找出夹在书中的纸样，递给方静逸。

　　“既然娴姐姐会了，那我便不学了，只等娴姐姐绣给我便是。”方静逸接过纸样，放到一旁，拉着方静娴坐在床边，伏在方静娴膝头，玩弄方静娴腰间的缃色流苏。

　　方静逸的绣工上一世就马马虎虎，重活一世，对此也无精进的想法，平日绣个手帕，做件里衣，缝双袜子也能做的看过眼去，但也仅仅是能看过眼罢了。

　　如今方静娴说要教她，也只是摸鱼打诨地糊弄过去。

　　“你个不省心的讨债鬼，净叫人担心受怕，前几日随祖母到寺里上香，为你求了道平安符，这才为你绣个香囊，好让你随身带着。”方静娴笑骂道，“好心为你绣个香囊，如今竟赖上我了。”

　　嘴上虽骂着，但抚摸着方静逸脸颊的白皙柔荑却分外温柔，低头注视着面如芙蓉般粉嫩的方静逸，嘴边浮起一丝清浅微笑。

　　方静逸正玩着流苏，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的无聊琐事，并未抬头，也正是这样，方静娴才敢这般看着方静逸。

　　两人玩闹好半天，方静逸才准备离开，方静娴吩咐丫鬟打包了一盘点心让方静逸带回去，自己走到方静逸面前，为她仔细系好衣扣，这才放方静逸回去。

　　日子就在方静逸无所事事中飞快流逝，很快就到了年三十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