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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櫆点头表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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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主?”
裴芠一叠声唤了好几次倚在床柱边冥想出神的瑀嫮,好让她欣赏自己的“杰作”。
“……啊,是裴芠哪,有事?”瑀嫮醒觉,不甚关心地答道。
裴芠得意之色全溢满在上弯的嘴角边,她把一个人推到瑀嫮跟前:“公主快看!”
瑀嫮眼前一片淡绿衫子,她把目光抬了抬。
站在身前的人有一张白净小巧的瓜子脸,头上挽了一个双环髻,显得清甜可人,五官在粉黛云集的宫掖中却并不十分出众,但她那一双明似秋水、灿若星子的眼睛却透着一股聪敏、天真的灵气,使旁人顿觉她绝非裴芠之属。也是这对眸子,让瑀嫮认出了来人。
“公主,好不好看?”与其说是在征求上意,裴芠的口气更象是在炫技。
瑀嫮微微一笑表示认同。裴芠的骄傲也有她的理由,她有双巧手,能梳出各种千变万化的髻来,因为自己不耐梳发耗时太多又只对简单的几种发式情有独钟,裴芠的长才才一直得不到施展,今日一有机会,她当然技痒。
小宫女突然对瑀嫮屈膝下跪:“长公主搭救之恩斯恬铭记在心,感沛肺腑。”
“你叫……斯恬?”瑀嫮让裴芠将她扶起,并赐座在一边的几杌上。虽然瑀嫮对别人的事并没有什么兴趣,但这个时候和一个无甚相识的人随意闲话却可能使自己不再为刚才的事伤神不已。
“嗯,我叫欧阳斯恬。”
“这个姓氏倒是很少听到。”
“不会呀,”斯恬摇头晃脑的样子颇为可爱,“前朝有好几位复姓‘欧阳’的名人呢,北宋的欧阳修不就是以诗词文章名动一时?”
“六一居士的笔墨的确很好,我年幼时的受业师傅十分喜爱他的文章,所以当时也读过不少。”
“以前在家时,父亲也要求我们无论男女,都要把他的文集倒背如流。说是连自己太祖公的文章也读不好,不要说念书,连‘孝’也不能全呢。”
“哦?原来你们家是文忠公之后?——书香门第,官宦人家,怎么会把女儿送入宫中充役?”
“四年前我父亲突然得了重病,镇日价卧病在床。家里为了给父亲治病,卖田鬻房,后来渐渐卖无可卖了;我们家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亲友可以投靠,今年过年的时候,听说宫里缺少杂役、人手,我娘万般无奈之下才瞒着我爹……把我卖到了宫里。”说到这里,斯恬有些难过。
“过年”二字使瑀嫮突然想起一节。“我听皇上说,你进冷宫是皇后下的旨?”
“嗯,我就说我倒霉嘛,进宫才没几天,就惹怒了皇后。”斯恬自怨自艾地撇撇嘴,惧怕的成分倒很少,“上元节的时候,太后下旨命百官和宫里凡是能者都做了灯谜呈上去,贴在宫灯上猜谜凑趣。从前在家时,元宵节我们也年年自己作了灯谜玩儿,所以我就一时技痒,写了一支上去,偏偏给皇后看到了要猜,可是她的答案和我的谜底完全不合,还说我做错了。第二天,皇后就下旨把我关到‘宗人府’啦!——哎,我真是不明白,皇后富甲天下、要什么有什么,怎么还在乎拿不到几个当彩头的金锞子?”
听到斯恬最后一句纯稚的话语,瑀嫮不禁莞尔。到底是刚进宫不久,任她天资聪颖,又怎会懂得宫中的人情世故?与皇后自己也算是有一面之缘,碰到她,小宫女当然会吃亏。
“当时,皇上……也在?”
“呜……原先不在,后来皇后派人把皇上请了来作评判。不过皇上来了之后什么话也没说,赏了我三个金锞子后,就去找亓伦公主和驸马了。”
瑀嫮心下了然:櫆虽然对任何事情的要求都很高,但他的严苛只对自己,只要不碍大事,对方有什么缺漏他是从来不会轻易置喙,妄加评论的。也许和自己一样,因为生性淡然,很多事都不会很放在心上。
“那个灯谜你还记不记得?念个我听听如何?”
“好啊——‘忆当初,剔银灯重把眉儿扫,那其间似漆投胶,可怜自落烟花套,这磨折多应奴命招。全躯恐难保,香肌越消耗。看看捱过今年,捱不过明年了。寄语儿曹,好把芳魂纸上描。’——打一物。”
瑀嫮抬眼看了眼案几上的墨石,会心一笑:果然句句都是在说墨呵。
“皇后猜的是什么?”
“皇后说是‘美人’,她只从谜语的表面上去猜,我怎么能算她对?过后她还硬说我‘作淫词艳曲祸乱宫闱’。这灯谜怎么算是‘淫词艳曲’?你说是不是,长公主?”虽然事隔月余,斯恬仍然有些忿忿不平。
瑀嫮并没有答话,她突然对这个话题失却了兴趣,于是轻轻地将话茬转到了别的地方。
细长有力的手指娴熟地拨动着琴弦,琴声行云流水般自弹奏者的指尖流泻而出,时而激越如沙场金戈相击,时而细致如林间春燕低喃,然而调子之中蕴涵的若有若无的哀宛惆怅却自始至终萦绕不散。
“铮……”幺指一收,一曲终了,尾音却似依恋不舍般留绕指间良久。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櫆仍然背对着来人:“什么事?”
“皇上独自来此,也不需要个人伺候吗?”温温宛宛的女声自身后移至眼前,与之同来的是一抹茶香。
“是你啊,朕还以为是小连。”櫆接过茶盏喝了几口。他饭后一直有饮茶的习惯,但今天他匆匆忙忙地离开夕照堂到这儿来,自然是没顾上平日的积习。
“在枫润亭外,臣妾正巧遇到小连,得知皇上在此,臣妾就揽了小连的活,把茶送过来了。”温宛女声的主人也有一副温宛的外貌。她长得不如皇后般艳光逼人,也不及瑀嫮清隽出尘;但皇后太傲,瑀嫮太淡,而她却有她们所没有的柔。她正是当今后宫位置仅次于中宫皇后的梁贵妃。
“你总是替他顶差,我看他下个月的奉银就直接划到你的分例去得了。”櫆随口说道。
闻言,梁贵妃抿嘴一笑:“他说他有八年没见长公主了,要过去那儿请个安。”
櫆没有接过她的话,目光胶着在琴弦上。
梁贵妃也知趣地不言语了,其实她从刚才踏进“伶伦殿”听到皇上所奏的曲子时,就隐隐猜测到皇上今日心绪不宁。但于公,后宫不得干预朝政,于私,她进宫也有些时日,对皇上的性子略略有些悉知悉,皇上从不对别人说起他的心事,因此,皇上的忧也不是她想分就能分的。
“皇上今日怎么有如此雅兴,特地来‘伶伦殿’抚琴?臣妾不自量力,能否也试奏一曲?”梁贵妃聪明地避重就轻。
櫆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把琴座让给她,自己移座到一旁的椅子里。
“谢皇上,臣妾献丑了。”梁贵妃对櫆莞尔一笑,既温文又柔美。
琴声骤起。与方才櫆的演奏不同,梁贵妃的琴声劲力似显不足,但她的弹奏中灵巧与端重浑然一体,缠绵悱恻,温柔婉转。
一时琴音既止,梁贵妃起身福了福,道:“臣妾斗胆献丑了。”
“贵妃过谦了。”櫆委婉地称赞道。
“皇上,臣妾曾听闻长公主的琴艺超凡卓绝,能否恳请皇上允许臣妾向长公主赐教则个?”
如果今天换作是皇后或是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櫆也许会觉得她要么是在恃才傲物、要么是在恃宠而娇,但这个人是梁贵妃的话,櫆却可以很放心地首肯——因为在整个后宫之中,梁贵妃能成为唯一一个和自己谈得来的人,并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
櫆点头表示同意。他认为姐姐和自己一样,很快引梁贵妃为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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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字空间:
某色:我不得不点头表示同意,櫆真是一个粉迟钝的人。。。。。。
有机:这还不是因为有你这么个造文迟缓的妈!?
伶伦殿是最不需要花脑筋取出来的名字,因为传说黄帝命伶伦制音乐,那么琴房取个这样的名也是理所当然的喽。栖竹院与望仪宫都是和凤凰有关的名称,主要是为点出先帝两位后妃的身份。另外几个都是信口胡诌的(= =|||||||),以后也许还会出现更多宫殿,看来考验本人胡编乱造能力的时候来了!!!!!(振奋不已= =|||||||)
另:以上灯谜出自陈瞻庐先生所著的《唐祝文周四杰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