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燃》有机色

6、第 6 章 一抹突兀的

　　凤尾森森，夹道而植；露苔石冷，珠玉蒙尘。

　　这便是瑀嫮相隔八年之久重回幼年生长的故地之时所见到的光景。

　　她现下所走的石子小径苍苔遍长，滑腻腻的。人迹罕至、荒废之势显见。

　　看到这副景象，有谁会想到这“栖竹院”曾是后宫中最为热闹的所在之一。

　　主殿的大门虚掩着。门上的窗纸已残破不堪，灰尘蛛网之下，依稀可辨的浮雕花纹漆案剥落。

　　瑀嫮用拇指摩挲着已褪色的门环——这是她小时候进屋时的习惯，正当她准备推开木门之际，左侧晦暗的竹林中，一抹突兀的明黄色刺进了她的眼中。几乎在同时，那个身影也仿佛是觉察到附近另有他人般地停了下来。

　　櫆……

　　瑀嫮以为自己会把这个八年来一直压在心海最深处的不敢想也不敢忘的名字脱口而出，可是她只是翕动了下双唇，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瑀嫮盯着那个渐渐向自己走近的身影，怎么也移不开目光。就像他身上那件如同洒落在尘世间的阳光般颜色的衫子一样，对于这座阴冷萧瑟的冷宫和瑀嫮而言，这个人就是这样温暖而耀眼的存在。

　　“奴……奴才恭请圣安！”张顺从乍见龙颜的震惊中恢复了常态，立即伏地叩首。他的举动和喊声却把一旁的裴芠吓怔住了。杵在那儿只顾惊惶失措。

　　等到那个人走到自己跟前的时候，瑀嫮已经隐藏起初时内心的起伏，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刚才……在太后那儿没见着，还以为你在御书房批折子。”冷宫可不是身为一国之君的人会踏足的地方啊。

　　像是听出了姐姐的言下之意，櫆扯出一个大大咧咧得有些夸张的笑脸——

　　“刚下朝，被那帮‘老夫们’吵得受不了了，就跑到这儿躲静来了。”

　　瑀嫮也听得出来这话是编出来说给张顺甚至在某个时刻经由他泄露给管太后听的：玩世不恭和浮躁不定从不属于眼前的这个人，也只有在说谎的时候，他才会装出这种与他年龄相符的表情，让对方轻视和轻信——当然也许除了瑀嫮，没有别人知道这个“秘密”——可她自己不也说着可以给“别人”听的场面话吗？

　　“很久没回来了，我正想进去看看——”

　　“姐姐离开这儿也八年有余了吧，不如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几乎同一时间，两人一起说道。

　　张顺战战兢兢地跟在眼前这两个身份至尊至贵的姐弟身后，他们仿佛对四周残破的景象熟视无睹般的闲庭信步，兴味盎然地回忆着屋里的摆设和过往的一桩桩琐碎的小事。几乎让张顺忘了自己此刻身处何处。

　　进宫十四年，张顺经历过的意外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今天多。自从三年前升至太后跟前当差以来，每天清晨就是他给来向太后请安的皇上打的帘子，所以可以说对皇上，他并不陌生。可是，从前无论是皇上来钟粹阁请安也好，小坐也罢，在他的记忆里，皇上从来都是不咸不淡，不现喜怒的。而今天，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在张顺看来，今天的皇上和以前真的有哪里不一样了。

　　而那位刚回京的瑀嫮长公主……

　　张顺一直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是在八年前的册封大典上，当时他还是众多捧着祭祀之物的小太监中的一个。高台上凑着喜庆热闹的乐曲，站满皇城最大的广场的朝臣们一次又一次地跪下对每个接受册封的皇族们叩首朝贺。出于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他偷偷侧目朝高台上望了一眼。只一眼，就使他终生难忘。形容那个小公主像降落凡间的仙女这种说法或许俗不可耐，但也只有“仙”字才能略微描摹出她灵透的气质和出尘的容貌。可惜自册封大典之后，这位公主就随太妃离开了京城，自己再也无缘相见。张顺知道这是他的痴心妄想，低贱如他，连存着这个念头都是罪不可赦的，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八年以来，那一幕在脑海中从没有消失过。也许正因为这样，今天本该奉太后懿旨直接将长公主带至夕照堂的自己才会禁不住长公主暗示般的提议就有违太后旨意贸然跟随她进来这儿。

　　正在张顺回想往事的当儿，走在前面的櫆和瑀嫮忽然停下了脚步，张顺险些没收住步子撞将上去，吓得他赶紧收了收心，并朝两位主子目光所瞩之处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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