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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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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越往南行,气候越是温暖宜人。
抿了口店中最好的绿茶,茶的苦涩重于甘美。瑀嫮淡淡地扫了眼眼前的场景:平日里想必热闹非凡的客店今天为了要迎接她这位“贵客” 早早地就把其他客人拒之门外,连面向大街的窗台也挂起了“避讳”的纱帐——这一切都是皇室的威仪和排场,因为她的身份是公主,还是先帝赐封的长公主,其实只不过是个失去自由的“囚徒”罢了,她自己知道。人不能光看表面上的东西,就像圣旨上有关于她的八个字“端惠淑敏,娴静中和”,这或许是她能留于后世史书上仅有的考评了罢,听起来却生硬而陌生,仿佛是在描述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穿着正装的泥塑雕像。
离开母亲和弟弟已有十五天了,不能说一刻也忘不了他们,但,她心底更有另一个牵绊。
“公主!公主!您要的东西——”小丫头裴芠拖着长音气喘吁吁地跑将来。才给一顿饭的停轿休息时间,也难为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荃州府内又跑当铺又上绸缎庄的了。
瑀嫮刚想打开裴芠带来的包袱,却未料到被匆忙得讯赶来的姜公公——姜禄劈手夺去,交给一边的兵卒示意拿去“检查”。
“诶,你们怎么能这样?这是公主的东西啊!”裴芠在旁嚷道,公主不置一辞,她可要为主子抱屈,否则那些京城来的人还以为邯王府软弱可欺呢!
“回禀公公,包袱内是一匹红绸并丝线针黹之物。”
“姜公公,接下来你不会是想用那匹布在本宫的脖子上比量比量,验验是否长到刚好可以用来自缢?”瑀嫮风淡云轻地开口,却一针见血地刺中了姜禄的顾忌:想必在他心里,自己死活事小,回京难以复命才是“滋事体重”。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确保长公主您万无一失的安全,是老奴的职责所在。若您有什么闪失,老奴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难回京复命啊。”姜禄眼光闪烁不定,眼前这位离京八年的公主给他的感觉竟然像极了当今皇上!都是那样事不关己的冷淡神情,偏偏可以看透对方最想隐藏的秘密。是手足的缘故吧,可是从皇上唯一的胞妹,亓伦公主身上,自己却未有过这般感受。
“本宫只是觉得这一路上颇为单调烦闷,所以想做些女红打发时间,敢问姜公公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没、没有,长公主折煞老奴了。”神游物外的姜禄一惊,忙打叠起全付精神准备接应这位公主“棉里藏针”的问题,却没想到恭身低头等了半天,耳边只传来一声差盅的瓷盖轻轻阂上的声音。
“本宫歇息得也差不多了。姜公公,吩咐下去,起驾吧。”瑀嫮说完便让裴芠扶着自己从兀自拱着身子腰板僵硬的姜禄面前离开了座位。
身后,姜禄用一对狼一样凶狠的眼睛牢牢地盯着瑀嫮的背影,待她们走远后,他才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哇!公主,您好厉害哦!刚才姜公公的脸都吓绿了,真是好好玩啊!”甫回轿中,裴芠就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随行的一行人除了几个干粗活的老嬷嬷外,年轻的姑娘家就只她们两人。裴芠又是瑀嫮带来的唯一的下人,当然也是为了方便使唤伺候,所以有幸与主人共乘一辇。
瑀嫮已开始忙着将红绸固定在绣架上,闻言,她只淡然一笑:自己并不是个喜在言语上争高低的人,只是这个姜禄曾对她的母亲和弟弟出言不逊,毫无礼数。没有人可以随便侮辱她所至爱之人的。
“看那个姜禄以后还敢不敢怠慢公主!他也不掂量掂量,就凭他——”
“好了,裴芠——来帮我把这股线分一分。”瑀嫮不着痕迹地打断她。这个裴芠,从两年前开始服侍自己以来,一直是勤快有余而机敏不足。这里四下都是姜禄的耳目,他是小人,适当的警告可以,但树敌却不能。不为自己考虑,也需为留在绵云的母弟着想。
此后一路平静无波,姜禄虽然板着一张皱纹横生的面孔不敢却又总想找点什么茬似的,但无奈孤掌难鸣,瑀嫮生性宁静无争,因而姜禄直感到自己脸色摆给空气看,想发作一番对方又不给他个由头,反倒招来手底下的人看他笑话,颜面全失之际,一张老脸绷得更是铁青。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一月有余,而瑀嫮一行人也已行至京城郊外。
“公主!公主!我们通过京都的城门了!”
“公主!大街上好热闹啊!有耍猴儿的,公主快看啊!”
“不要一直绣了啦,公主!看,那个铺子外面居然挂着一只大靴子,真是怪有趣的。”
自从进了皇城的太和门,一路上裴芠就叽叽喳喳、兴奋个没完,不时地透过轿子两边的纱窗好奇地张望着这个对她来说陌生的地方。
绣完了最后一针,瑀嫮小心翼翼地剪断了线头。
终于完成了。
大红喜气的的绸缎面上,绣着一对嬉戏于荷花间的鸳鸯,色彩鲜活,栩栩如生。
很多年没做过如此费神的活计了。为了能在一个月之内赶制出来,光是在下榻的驿站夜夜挑灯远远来不及,双手于是便因为生疏和车马颠簸而被扎了不下百余次,指尖酸麻地涨痛,让瑀嫮记忆起八年未见的梓然花。
抬头望向街上的车水马龙,如织游人,京城比她走时,确是繁华热闹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