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他半合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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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我从酸痛中悠悠转醒。一整晚的休憩，使我的元气稍稍恢复了些。我睁开迷糊糊的眼，发现根脚旁边堆着一团麻乎乎的东西。定睛一瞧，呵！
报应来得也忒快忒准了，地上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鸟，两眼翻白。我一边感叹，一边仔细琢磨。许久又觉得不忍心，乃是同病相怜、落魄江湖的同道之人。遂化了人形把它拎回我避暑的崖洞。
喂了点水，然后胡乱吃了些我搜罗多年的丹药草根，它眼皮翻了两翻，竟活了过来，更没料想还是只会说话的鸟。
原来是只云雀，名唤知羽，因误食了山里的果子，将将飞到半空，肚子一疼，呃，没忍住，便拉了屎正落在我绿油油的叶面上。可叹我这不济的命，晒个太阳，无端惹出这么多事。
此后，这鸟便大大方方地在我这住了起来，喊我为‘仙藜姐姐’，因说自己刚满三百岁，我比她大一点。我骇了一跳，暗自思忖自己已有九千岁的高龄，莫不要叫人家喊我婆婆或者祖宗，便赶紧应了下来。
再后来，知羽向我告别的时候，我躲在樱花树脚大哭了一场。一因以后好长时间没了玩伴。二因这货告诉我她要去辛荼仙山修炼百年方能提早化为人形不免思及当初自己花了五千年才修得个像样的形容，心中愤懑且凄楚。
一整夜的迷幻陆离，梦镜亦实亦虚，悲喜交织，分不清里外。
转眼就过了两月，到了长夷山例巡的日子。
放眼，山中好一派祥瑞安和气象，各花草树木皆种得错落有致，绵延起伏。云烟缈缈，如同仙境。
然而，我在四周簇拥的花草中挤得喘不过气来，身旁一株妖娆的花叶玉簪扭着身姿不停地拨拉着她那肥美丰硕的叶子，低头瞧见了我，睨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许久，轻哼一声，甩过头去。接着，我的头顶便覆盖了层层密叶。
我愣怔了一番，低头瞅了瞅自己。瘦细的茎干，孤零零的两片小叶，颜色枯黄，一副营养不良的病弱模样。幡然醒悟，自惭形秽，遂又向土里掘了几寸，以免失了我长夷山的风尚。
正当我埋头拱土的时候，四周沸腾的气氛骤地变冷，我打了个哆嗦。遥遥地从叶缝里望去，踩在云头上，俯视着长夷山的仍是昔日那位司法大神。一贯的威严模样，墨衣束身，浓眉紧蹙，一丝不苟的扫视着云底下的草木。
几番过后，乃是觉得没什么问题。抽出腰间一把厚重的青龙环纹剑，霎时锋芒毕露。广目大神凝着精神，两指并拢，顺着剑面滑下。一串串晶莹的水珠自剑尖飘落。顿时底下又有沸腾之意。
那水珠究竟不是普通的水珠，乃是大神耗着自身功力凝结而成。吸收一滴可得百年修为。
我巴巴的撑长茎秆去接，奈何身量不足，只得兀自叹息。身边那只玉簪却是神情恹恹，对劈头而来的水珠视而不见，只能是被别的草木夺了去。我垂着两只叶子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大神是如何潇洒的走的，我倒不清楚。只记得周遭的声音如头顶的蝴蝶渐行渐远，然后、便彻底隔绝了。
彼时，我正做着一个美梦。梦里自己的躯干一点点变大，两只叶子像翻滚的芭蕉叶一样在长夷山上摇动。头顶的水珠雨点般落下，尽数卷入我叶内。我忍不住咧嘴笑开了。
忽地，头顶一记闷痛，翻滚的芭蕉叶迅速缩小，我变回了原来瘦小的模样。
“是谁？”我忿忿的喊道，立时化作人形，用手搓揉着脑袋。
待看清那罪魁祸首后，竟愣了神，一时半会没了言语。
眼前半卧着一个白衣少年，面容俊逸，身姿风流，比那女子还要秀上三分。却是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最惹人注目，丝丝缕缕铺散开，一抹妖冶的红色丝带束着前半部分，额角边银发微微飘拂，更加映衬得一番风流狐媚姿态。
他半合着眼，指间挑着一根别致精巧的竹管，神态悠闲自若。
我略略伸过头瞅了瞅，那边倒没任何动静。“你是一只狐狸”，我讶然。虽说本尊修为不高，好说在长夷山也混了九千年。这点还是能瞧出来的。
头顶又是一记闷痛，只不过比刚刚轻了些。“没见过狐狸么？”纯净略带慵懒的声音飘来。
他倒说错了。狐狸我不是没见过，实在是见得太多了，只是还没瞧见过他这般模样的狐狸。
当年，莫姑满面娇羞的告诉我说她在长夷山那棵精气神颇高的树下埋了一坛好酒，待哪日觅得如意郎君时便要挖出来作合欢酒用。她这一说不打紧，害得我整夜整夜的想着、馋着。
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掐了个点，撸起袖子就在树下开挖了起来。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竟挖到了狐狸洞。
当是时，狐狸洞内浓烟滚滚，三只毛发棕褐的老狐狸乱糟糟的抱作一团。听得哐当一声，皆转过头来直愣愣的盯着我。
时间这一刻仿若冰冻住一般，只剩我额角的汗珠豆似的往下掉。脑袋里晕晕乎乎，一片浆糊，自是弄不清楚状况。不知当作何反应。
四人就这般无言对视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其中身形较小的一只，他化了个形，虽为人身，蓬乱的头发间却顶着两只尖黑的耳朵。迈开步子在我面前蹲下，眼神急切又诚恳。
“姑娘，是来救我们的吗？”
“呃……”盗酒之名未免忒难听。
“当然”我扯了个极其谄媚的笑容，朝他点了点头。
他顿时咧开了嘴，一阵狂喜。“大哥、二哥，快来！”
那两只互相瞅了一眼，便直直地扑了过来，三只携了我一路曲曲绕绕好半天通到了地面。
长夷山狐狸一族上代族长早早地便归了西天。留下三儿子摸爬滚打、混到今日，靠强势蛮横得了点地位，却仍得外族的蓄意挑衅。当晚，黑熊精在狐狸洞口燃起了柴堆，急得洞内三兄弟乱窜。我无意敲开的竟是这千年玄铁石锻造的洞府的唯一出口，不禁要感叹族长大人的先见之明啊。
我伏在洞口边微微喘气时，三人已经陆续爬了出来、随意掸了掸身上的土，便要过来扶我。我一激灵立马站了起来。
三人一顿，其中一个长着一圈胡子的老狐狸抱着拳向我道，
“这次我们三兄弟能够逃出来，全靠姑娘相救”。
“哪里、哪里”我撩拨着侧边的头发，含笑低头。
“姑娘的恩情我们无以为报，”
“应该、应该”我忙朝他点头。
“若姑娘不嫌弃，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四妹。姑娘的事就是我们三兄弟的事。”
“不用、不用。”“啊！”我僵愣了一会，适才反应过来。三只老狐狸直勾勾盯着我，拧巴着脸都等着从我牙缝里蹦出来的字。
我略略斟酌了一番，做狐狸家族的四妹怎么说来也是我得了便宜的事，有何不可呢，当即应允了。
这一来二去，我便和狐狸一族混得相当熟了，一得空就带着知羽扎到狐狸堆里厮混。那狐大、狐二确是盛情美意，倒是狐三每次远远地见了我便躲到一边忙活自己的了，虽时时也会给我拎几坛亲酿的美酒来，只是不怎么说话，大约是害羞罢。
在长夷山的乐子大抵是和这些狐朋狗友插科打诨、玩笑逗趣了。大约我所认识的狐狸皆是清一色的灰褐，乃至觉得世上所有狐狸都长这一个样。
可眼前这只纯白如雪的狐狸不但俊美异常而且聪明狡黠。全然不同我意识里的模样。我才惊讶如此。
“你不是这儿的狐狸，来长夷山作什么？”我探问一句，满腹好奇。
“自是逍遥游玩了，须知人生得尽欢，何况当神仙的日子太长，不无乏味”他把玩着竹管，一派清闲。
他说得似有道理，我却是不怎么相信，或许万儿八千年没见几个外面的神来这游玩，实在生疑。“来此游玩的神仙不多，你若有什么事，不定我可以帮你。”
听闻此言，他抬头看了我一会儿，眼睛里似有流光飞过，然后轻勾嘴角，道：“倒挺聪明有趣，告诉你也无妨。”他起身而坐，我一下来了兴致。
“我来这儿是想采一种火姬花的花芯，此花三界之内不过几株。既是奇花，生长的地方自然十分独特，非山渊之精，通真达灵的地方不可”
“这花这么奇特，采它做什么用的？”我追问道。
“此花花芯乃是扶正祛邪、净心化神的奇药。采它……当然是以备日后所需了”说完微微发怔。
却见我也好半天没说话，便倾头过来，皱眉盯着我看。我一下子惊醒。“哦，那你采到了吗？”略微急切。
他脸色晦暗了几许，“没有。”
我像被霜雪打过一般，一下失了神采。去浊扶正、净心化神，若真有这种奇药，是否纠缠我几百年的怪疾能得以根治呢？
我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一句，“采药之路很无聊，不妨带你一块出去见识见识？也好做个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