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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沙粒 临近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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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期中考试,班上的氛围渐渐紧张凝重起来。历史老师关于高二升高三再进行一次分班筛选的言论更让许多同学的心上笼罩着一层阴云。
平常的早读是六点四十五分开始,但最近几天,有些同学六点不到就已经坐在座位上背书背题、默写课文。有些同学连课间的十分钟也不放过,除了迫不得已得花三五分钟去上个厕所之外,基本上都在利用这零碎时间在背单词或者背数学公式。
唐慕之被班上的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知道为什么,学习压力越大,学习任务越紧迫,他就越想玩。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的小课间,唐慕之思来想去,觉得得给自己减减压。于是他从课室的杂物间把篮球抱了出来,走到霍承课桌旁边露出一嘴大白牙:“承哥,咱们放学了去打球不?晚自习下课了再回去洗澡。”
霍承抬头瞥了他一眼:“你不用复习了?”
唐慕之撇撇嘴:“就一次期中考试,复不复习也就那样吧。我爸妈对我这次期中考试也没啥要求。不太差就行了。”
霍承想了想,自从篮球赛之后,的确也很久没打球了,不由得有些蠢蠢欲动:“行。正好我有球衣在这儿。”
唐慕之如愿以偿,给霍承一个灿烂的笑容,乐颠颠地回座位上看书去了。此前唐慕之在班上的成绩处于中游,虽然不算十分亮眼,但也不至于吊车尾。与霍承不一样的是,他是凭自己的实力进入云州一中高二文科重点班的。唐慕之从小到大上的就是重点学校。综合实力强的学校,师资力量和硬件设施跟普通的乡村学校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唐慕之虽然算不得勤快,但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是会认真完成的。因此说起学习基础,唐慕之并不比班上的其他人差。
“叮铃铃……”下午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响了。这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也是一节自习课。
谢明舒撕了一张便签,写了几句话,悄悄地挪到霍承的桌面。
霍承打开一看,清峻的字迹映入眼帘:“傍晚要不要给你带饭?”
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已微微勾起,霍承飞快地回了一个字:“要。”
放学之后,霍承和唐慕之换好了球衣,夹着篮球往球场跑。
谢明舒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桌面的课本、卷子和习题册之后才背着书包回到天骄华庭。
他走到厨房,正打算把饭煮上,拧开水龙头时才发现停水了。
估计是施工队挖断了通水管道,谢明舒心想。停水自然就没办法做饭了,谢明舒匆匆地洗了个澡,然后去小区的超市里买了两袋吐司面包和两瓶矿泉水,打算作为自己和霍承的晚餐。
谢明舒回到课室时,才傍晚六点不到。同学们大多去吃饭洗澡了,课室里显得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勤快的女生在写题。
担心打扰到那个女同学,谢明舒把自己的椅子轻轻地抬起来,再往后拉,以免椅子和地面产生摩擦发出噪音。
忽然,一阵抽泣的声音在课室里响起。这声音很小,压抑而克制,但在安静的课室里显得十分突兀。
谢明舒有些坐立不安。教室里只有他和那个女生,他理应去安慰一下,而不是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但谢明舒实在没有和同龄女生相处的经验,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安慰。也许那位女生这样压抑而克制地哭泣,就是不想让别人靠近她,那自己贸然上前,反而可能会出现适得其反的效果。犹豫踟蹰着,谢明舒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霍承和唐慕之抱着篮球出现在课室门口。由于剧烈的运动,两人的身上都带着汗,球衣湿了一半。
谢明舒如蒙大赦,赶紧站了起来,示意霍承和谢明舒看向那位女生。霍承也看到了那个女同学,隐约记起她叫何敏,但一直不熟。
皱了皱眉,霍承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校服,转头低声对谢明舒说:“我先去把球衣换了。”
唐慕之一贯的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坐在何敏前桌的椅子上,转身盯着何敏问道:“诶,你怎么了?哭啥?”
何敏此时拼命压抑着心头懊恼又羞耻的情绪,用带着鼻音的沙哑声音说道:“没什么。”
“说说呗,遇到什么困难了?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唐慕之像只知了一样在何敏面前喋喋不休:“大家都是同学,客气啥啊客气。”
何敏似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偏过头去不看唐慕之,径自沉默。
唐慕之丝毫没有被打击到,跟着何敏转过去,看见何敏眼眶里又盈满了泪水,他赶紧在不知道是谁放在桌面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餐巾纸,递给何敏:“诶诶诶,你先擦擦眼泪吧,我懂我懂,失恋了是吧?咱们文科班的男生呢,是少了点,可是理科班多啊,到时候哥介绍几个给你认识成不?那个理科班的学霸钟言就不错啊。再说了,以后你考个理工类大学,里面的男生多得像火龙果里的籽!男朋友这种东西嘛,自己会找上……”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啊你说!”再也压抑不了自己的情绪,何敏声嘶力竭地大喊,由于哭泣得太久,她的声音沙哑到破音,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歇斯底里。
唐慕之被吓了一跳,看着何敏通红的眼眶讪讪地说不出话来。谢明舒在听到唐慕之喋喋不休瞎扯淡的时候就知道情况可能要糟,果不其然,何敏爆发了。没办法,谢明舒只能硬着头皮靠近谢敏,一紧张的结巴的毛病又来了,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慢,慢慢说,不,不要激动。”
何敏冷笑一声,言辞尖锐:“你们这种学霸不用操心成绩,自然不激动。”
唐慕之赶紧插嘴,努力找补:“我操心成绩的!操心得很!”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何敏。
“操心得很?你所谓的操心就是在期中考试之前去打球!”
“对于你这种富家子弟来说,学习,高考,念大学,只不过是你们无数条光辉坦荡的人生路途之中最不起眼的一条吧!”
“即使是最不起眼的一条,你也走得要比很多人容易得多。”
“而我呢!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能和你在同一个课室里学习吗唐慕之!”
“你知道高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我改变自己人生的全部机会!那是我爸爸妈妈,是我弟弟妹妹全部的希望!”
“从村里的小学,到县里初中,再到云州一中,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这几年我从来就没有睡得安稳过,我就连在梦里都在背单词,背公式!”
“可是我再怎么努力,我付出再多的时间和精力,还是比不过你们随随便便学一学!”
“英语老师讲的很多语法和固定搭配,我以前从来就没有学过!每次历史老师讲的发散性思维,以前也从来没有老师给我讲过!可你们呢,你们云州市的学生,早就接触过这些了吧。”
“英语老师让同学上台朗读课文的时候,我从来不敢举手。我怎么敢上去啊,啊?我怎么敢?用我满嘴的乡下口音衬托你们这些大城市长大的孩子标准的英音美音吗?”
“你们大城市里的孩子,好像什么都会一样。弹琴,唱歌,跳舞,围棋,书法……我会什么呢?你知道吗,我最厌恶别人问我特长。我会什么特长啊?种地?挑粪?洗尿布?修理坏了一百遍的电风扇?”
“我曾经以为我的特长是学习,可是来到云中之后,我才发现我连学习也比不过你们。”
说到这里,何敏自嘲一笑,神情恍惚:“你看,我就是这样糟糕的人啊。明明不关你的事,明明你只是好心来安慰我,我却对你大发脾气。你做人做事热情坦荡,但是我呢?敏感,嫉妒,心思阴暗。我拿什么跟你们比呢?”
激烈的情绪透支了何敏的体力,歇斯底里的发泄过后,她整个人似乎萎靡了下来,低声自语:“明年就要分班了,以我这样的天赋和成绩,要被淘汰的吧。呵呵。”
一时之间,教室里弥漫着沉默尴尬的气氛,没有人说话。
何敏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围在她身边的唐慕之、谢明舒还有不知何时到来的霍承,苦涩地一笑:“你们知道吗,我最近常常想,我这种人,就像是路边的沙粒一样,渺小,不起眼,一点用处也没有。如果不小心滚到哪个人的鞋里,说不定还要被人厌恶,被嫌弃硌脚。谁会在意一颗沙呢?一颗沙有什么人生可言呢?一颗沙在努力,也还是一颗沙。”
何敏的目光有些涣散:“没有用的,没有用的……”
沉重的气氛中,唐慕之挠挠头:“额,那个,何敏,要是你没说,我还真没发现我原来这么优秀!”
何敏:“……”
霍承:“……”
谢明舒:“……”
“你觉得自己是一粒沙吗?”这时,霍承忽然发问。
也许狠狠地发泄了一通心里的负面情绪,何敏连续几天紧张躁动的心绪竟难得地平静了片刻。
听到霍承这么问,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唐慕之和谢明舒也不知道霍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三人动作一致地盯着霍承。
霍承淡淡地说:“那我周六就带你去看一看,一粒沙到底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