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end年前相见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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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宅，经历一天一夜的大雪，地面屋檐均是一片雪白，白皓的屋子在主楼的二层，紧挨着后山的一边，从窗口望出去，能看见整个山头的雪景，当然也能望见后院脚踝高的雪地里面，他弟弟正与母亲和另一个陌生男人欢闹嬉戏的场面。
嘶啦一声，白皓把拉开半扇的玻璃窗关紧，捏捏因为低温有些僵硬的手指，微微扯开睡衣的领口，一排结痂的印记印在玻璃面上。
被家里人接回来的那一刻他是清醒的，动静那么大，即使他因为药效昏昏欲睡也被吵醒来，没想到入目即是小叔的脸，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小叔说了一句睡吧，之后一路的记忆都像酒醉断了片，再醒来的时候他就待在这里了。
忘了是回来后的第几个周末，他意欲避开其他人从房子里逃出去，却不料被站在门口的小叔逮个正着，他是真的不明白，对着小叔恳求让自己回去，小叔不为所动，让家里的工人把他押了回来，关在这间房间里面。
逐渐地，他开始明白，小叔突然转变的原因，那天绑回来以后，小叔给他看了顾三月的近况，入目的是一张张照片，顾三月出入警局的，与生父再一次见面的，以及回到小区上楼开门那个孤独的背影。
小叔说：“现在不让你出去，是为了你的身体好。”
是啊，白皓盯着那几张照片，眼底浮出一层一层的低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等你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
“三月知道我的情况吗？”白皓问。
“不知道。”
“那就好。”
在那之后，他不再想着逃离这里，这个十几岁之前是家的地方，幸好也拜他的身体情况所赐，他的三餐也被端到房间里面，不用见到所谓的家人。
而他与小叔的谈话应该被小叔传达过，有几次他一个人走到院子里面，只是随便走走，也不会有人来劝他回房间。下雪的前夜，他也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开了房间门走出去的，那个时候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没有积起来，在路灯下面仅有一层很薄很薄，一碰就融化的厚度。
白皓仍然穿着一身睡衣裤，疾病让他瘦了一大圈，睡衣显得愈发宽松，呼呼的冷风往袖子裤腿里面灌进去，他却不觉得冷，走到一丛结冰的月季丛前，他蹲下，伸出一根手指轻压叶面，冰层丝毫不动，薄薄的雪片却如同烟花撒落一地，他不禁感叹，原来已经积累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那个晚上，他把院子走了一遍，还想往后山小径走，还没跨上去就被身后的脚步声止住，回头一看，果然是这段时间天天看着他的保镖，人高马大的一个汉子，望着他却是一脸为难，白皓把腿收回来，丢下一句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其实他还蛮开心，要是以前的自己，一定是不管不顾，可他下意识的转变让他一下子想到了顾三月，想到他瞻前顾后看似犹豫不决实则考虑诸多的温柔，不自觉地也被他影响 ，冰雪消融一般，从心口流出一股一股的暖流。
小叔每周会回来老宅一次，给他带一些顾三月的消息，从那些消息里面，白皓得知顾三月再一次登上延迟的节目，看预告片能瞥一眼他还不错的状态，之后是与一个男人同行的画面，那个男人他也认识，周东晨，与曲斯年渊源更加深刻的一个人，没想到三月居然与他关系还不错，白皓翻过这一张，下面的是周东晨在一个教室一样的空间讲话，顾三月与孩子们一起坐在台下，认真望着台上的人。
“三月在Jack的引荐下，在他那里教孩子们弹贝斯，这个是昨天的事情，有个孩子调皮，周东晨帮他解了围，所以三月请他吃了一顿饭，”小叔说。
“嗯。”白皓抚摸着照片上，顾三月所在位置右下角露出的那半张脸，问，“我是不是快好了？”
在这个称作家的地方，白皓待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个月，已经够长了，就是过去五六年加起来都没有这一个月来得长。就是白昭回来，也是待上顶多一晚，第二天披着朝露就离开。比起白昭，白皓对这里的感情算得上更加浅薄，除去隔代的爷爷，他和楼下那个新组建的一家三口又有什么关系。
这里不是他的家，有爱的人才是他的家，他和爱的人分别了一个月，而他已经离家一月有余。
白皓近乎有些恳切了：“小叔，你也知道我的家不在这里，我求你，带我回去吧。”
“拍板的人不是我。”白昭避开白皓的视线。
“爷爷在哪里，我去和他说。”白皓从床上坐起来，他受够当一个病号，发病时候的痛楚他都能忍受，而且近日他愈发感觉身体的好转，不管医生说什么，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别冲动！”白昭挡住白皓的去路，“你就当帮小叔一把，先别去找他。”
“为什么？”
“我已经在和邓家谈判了，相信小叔，新年前，我会让你和三月见面。”
“好，”白皓冷静了一些，又问，“和邓家谈什么？”
白昭原本也不打算瞒着他，一五一十和白皓说了，这次邓松清做得实在有些过了，惊动了邓家的长老，那个与白老爷子年纪相仿早已经不问家事的老人，这次风尘仆仆上门替邓松清道歉，请求白老爷子看在老相识的面子上不再计较，可老爷子毕竟是老爷子，姜还是老的辣，当下就与对方提了个利润丰厚的提案，责令邓家只能接受，不然这件事就过不去。邓老爷子权衡多方，终究是吃下闷亏，何况是他们理亏在前。
听到这，白皓忍不住疑问：“咱们家有这么大的权势？”
白昭叹了口气，抿唇否认：“自然没有的，是B市岳家的帮助。”
“岳家？”白皓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肤色白皙的脸，“岳宁？他怎么会帮助咱们家？”
白昭脸色难堪，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都是年年的功劳。”
年年自然是曲斯年，那：“你把曲斯年让给那个岳宁了？”
“当然没有！”白昭有些激动，“我就是为了还人情才一直与邓家谈判，这些也都是我该为他做的。”
白昭说完这些，脸色很不太好看，白皓才发现这一个月，小叔的状态也不怎么好，平时最严谨的人也开始胡子拉渣，看上去都老了好几岁，他有些不忍心地说：“小叔，等我好了，出去我也帮你吧。”
白昭微笑一声，按按侄子的肩膀：“这不是必须的吗，现在听我的，乖乖待在家里，等事情都谈妥了，自然就放你出去。”
“手机也不能给我？”白皓问。
“以防万一。”
四个字拒绝了白皓的请求。
让白皓不能忍受的，不止这个不是他家的家，还有被彻底断绝的联系，让他彻底成为一座孤岛，等待捎带消息的帆船一次次光临，方可一窥外面的风貌。
之后几天，私人医生来得更加频繁，终于在年底最后一天，白昭带着几张陌生面孔叩开他的房门，携带而来的机械把他的房间占去大半空间，那几个人无一例外都穿着白色大褂，有一个全程携带一个本子记录机器上面跳跃的数据，有一位把她的数据输入电脑，白皓被安置在各个机械旁边，做了他这段时间以来最彻底最繁琐的一系列检查过后，他的主治私人医生与那几个商量了半个多小时，终于一锤定音：“数据稳定，可以出院，不对，出去了。”
私人医生的口误逗笑了他自己，白皓也跟着笑，他是高兴的，这是一道赦令，意味着他可以出去找顾三月了。
几人又浩浩汤汤走了，走之前，私人医生给他配了几盒药，让他按时按量服用，过一个月还是要去复查，这一次可以去白家那个医院复查，白皓接过药，同医生道谢。
私人医生也离开了，房间只剩下叔侄二人，白皓把药放在桌上，反身去拿柜子里的行李箱，要收拾自己的东西，当即就要走，白昭说：“也不急在这一刻。”
白皓头也不抬，把不多的东西码好，又把药塞进箱子，合上拉上拉链：“从没有一刻比现在着急过。”
白昭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给白皓：“你的手机。”
白皓抬头，他这个手机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当时他去见邓松清，与他的手下有过一段挣扎，手机似乎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顺走的，没想到现在不知道沾上了哪里来的黑漆，完全看不出来原样，不用说开机，白皓按了好几遍都开不了机。
“是坏了还是没电了？”
“坏了。”白昭说，“所以给你准备了个新的。”说着像机器猫一样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崭新的手机。
“......”
白昭挑眉：“不要？”
“不是，”白皓瘪嘴，这粉嫩嫩的颜色是他小叔的恶趣味吗，明明他自己用的颜色就很正常。
白昭失笑：“等你见着三月就会感谢我了。”
白昭不置可否：“这里面有卡吗，有三月的联系方式吗？”
“就是你以前的那张电话卡，还好卡没坏。”
“那就好。”也不在乎手机颜色了，白皓眯缝着眼睛开了机，没有密码，其他一应常用的软件都装上了，他直接点了微信，登录自己的账号，猛然被一些讯息突击得要爆炸。
“.......”
“不打扰你了。”白昭听得耳朵也疼，马上就要走，白皓也不看了，任由手机轰炸，说：“我和你一起走。”
白昭已经走到门口，听白皓要和自己一同走，脚步顿住：“今天你和我都走不了。”
“？”
“你爷爷在楼下等你。”白昭丢下这句，不看白皓的反应，真的走了。
留下白皓顿了片刻，突然脑子轰的一声，啊，他都忘了他家里还有一个大关等着他过呢。
这下他简单粗暴关了微信后台，直接点进通讯录，拨了顾三月的手机号，打过去整整一分钟没有人接听，之后他又打了两遍，还是一样。放弃通话，他干脆给顾三月发了个消息，随后关上手机，把整理好的箱子立在墙边，推门出去。
临下楼他还把窗户关上了，在那里一眼就能看清院子里面一人高的雪人，戴着红色的圣诞帽，插着绿色的松枝，很有前几日节日的气氛。
下楼梯的时候，白皓一直在想，原来已经过了圣诞了，这一年也到了末尾。
今年过得太快了，可想一想他在三月遇到了顾三月，居然有种宿命般的重逢体验，似乎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注定了一般。
经过餐桌的时候，做饭的周姨正在往桌上端上一小碗热气腾腾的汤品，隔得远看不清是什么，不过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桂花与酒酿的香气，小时候的记忆在头脑里突然闪回出一些片段，可看到那汤品冲着他弟弟的方向送过去，他便收了眼神问周姨：“周姨，我爷爷和小叔在哪里？”
“少爷下楼啦！”周姨脸上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在身前的围裙上擦擦手说：“在偏厅那边，厨房有少爷最喜欢喝的酒酿圆子汤，少爷要不要先喝一碗？”
“我还是先去找爷爷吧，”白皓犹豫了一瞬，冲周姨点点头又要走，周姨在白皓的视线之外对着厨房的方向挥挥手，他那不开口的弟弟却突然说：“哥哥，我的这一碗给你喝吧。”
白皓与并不熟稔的弟弟对视，小家伙一张脸圆乎乎的，比起他的母亲，更像他的父亲几分，这些白皓之前都没怎么注意过，现在注意到了，也只不过多了一丝陌生，嘴角一张，漠然的声音：“不必了，你喝吧。”
小家伙不依不饶，整张脸涨红，一双眼睛耷拉下去，声音委委屈屈：“我好不容易讨来的一碗，大家都说这是哥哥最喜欢的。”
这一句话刹那点燃了白皓尘封的回忆，他又看向周姨，周姨对他温柔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可是下一秒他被另一个声音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个声音是如此熟悉，只需要听一个音节，他的心脏就开始噗通噗通猛跳，不可思议的目光转到声音的源头，他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这里，这个被他审判过不是家的地方。
“傻啦？”声音凑近了许多，那人端着一碗新的到他面前，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近，而他却像被定在原地一般，无法动弹，只能在原地等待来人的接近。
他知道，他是他的开关，只需要他一个触碰，他便满血复活。
终于，脚尖对着脚尖，来人在一步之外，在外人眼里一个亲近的距离。白皓听见对面的青年说：“真的傻啦？”
那碗冒着热气的甜汤送到他的唇边，温热的碗壁把温度经由嘴唇传递过来，一缕一缕裹缠着桂花的香气冲入鼻腔，而白皓还一动不动。
那人似乎是有些无奈了，兀自说看来真的傻了，他笑着说，明明没有自己高，那笑容久违地带着宠溺，笑过片刻，他自己喝了一口，抬头，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道：“我做的，很好喝，真的不喝吗？”
眼波流转，有什么终于松动，开始运转，白皓抬起自己机械的手，一把把人拥入怀里，紧紧的，一股再也不放开的重力。
“碗要掉了。”说着担忧的话，手却也像白皓一般用力抱紧他。
“顾三月，我真的好想你啊。”高大的男孩把脑袋埋进紧紧拥抱那人的脖颈间，声音沙哑，压制着颤抖。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end年前相见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