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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不一样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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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三月的行程被暂时延缓,但同时也意味着,这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溜之指尖。出于保护心态,白皓把人带在身边,和自己同进同出,顾三月也第一次进了白皓工作的地方,在他家乡市中心一座高楼的顶层,一个能俯瞰全城,视野极好的开阔办公室。
白皓进进出出,不是出入于会议室,就是在办工桌后面认真处理公事。这是顾三月第一次见到工作场合这么严肃认真的白皓,他坐在一边戴着耳机写歌的时候,偶尔抬头向白皓那边看一眼,都有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会儿,白皓正举着手机打电话,他眉头紧锁,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那一直垂着的目光居然朝顾三月这边望了过来,两人遥遥对视一眼,白皓眼底一抹紧张在转瞬之间消失,随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白皓不着痕迹移开视线,简单回复了一句,随后挂了电话,一转眼,顾三月还望着他,眼睛里写着好奇。
“怎么,很闷吗?”白皓把手机丢到桌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顾三月这边走。
顾三月摇摇头说:“不闷,你刚刚的电话是.....”
“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把顾三月的问话给中止了。
白皓过来的动作一顿,说了句请进。
进来的是白皓的秘书,一位十分干练的漂亮女士,穿着利落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像是踩着运动鞋一样轻松,她朝顾三月略一点头,捧着文件走到白皓面前汇报工作。
顾三月听不懂,干脆也不往那边看了,手里转着一支笔,脑袋里一直回放刚刚白皓的那个眼神,是不是和他有关,结合白皓的神色,一定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那又是什么?
这些事情明明与他有关,他不想总成为最后知道的一个人。
这样想着,等顾三月回过神来时,写满谱子的纸上赫然四个与我有关的大字,在一众音符里面尤为显眼。
他做贼心虚地想要擦拭掉,却忘了他压根儿就没带橡皮,而且他从来都是保留一些创作痕迹的,压根儿就没准备那个,现在这四个大字覆盖了两行谱子,他当然不可能粗暴涂抹掉。
纸张薄,背面还有前一页的创作内容透出来。
顾三月便翻了一页,崭新的雪白纸张,开始誊抄前一页的谱子,写到一半,汇报工作的声音消失了,随着咚咚咚的高跟鞋踩地声音,秘书推门出去,把门带上,这一次,白皓顺利走到了他的身边。
“三月。”
“嗯,”顾三月放下笔,抬起头,一副就在等待白皓开口的意思,白皓也明白以顾三月的洞察能力,刚刚那一眼一定瞒不了他,所以坐下来,握住他的手,还是说,“之前你被绑架的事有一些进展了。”
“是我妈做的?”顾三月说到妈这个字,有些艰难,却依然说了出来。
白皓点点头:“她这么做有很大的风险,所以背后一定有势力在给她做担保,只不过,这次的跳楼案,还涉及了一个男人,那个人是,”
说到这里,白皓闭上了嘴,顾三月不解地看向他,他摸不准让白皓欲言又止的男人会是谁,如果是邓松清派来的人,他一定不会这样,如果是白皓的父亲,那白皓也许会有所难以启齿,可这都不会让他这么说不出口,突然,一个从未有过的可怕猜想浮现在他的脑袋里面。
那个从未谋面的,令他母亲生恨,也是他不齿出身由来的男人吗?
“我的,生父。”顾三月都不知道这四个字在这一刻是如何顺利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白皓握着顾三月的手收紧一些,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顾三月经历这些糟心的事情,情愿他出自一个充满爱的普通家庭,而不是不断沉浮在这些爱恨交织之中。
呼出一口气,白皓说:“是他,你的母亲在很久之前就调查过当时强迫她的人是谁,那个男人,他在当时就已经被抓进了监狱,判了很多年,前一个月才被放出来,然后你母亲为了维护我的父亲,亲自去找了他,做了一场交易,昨天的举动,想必是他们商量之后的第一个举动。”
“......”
“三月,既然他们已经暴露了,就很快会被绳之以法的。”白皓实在担心顾三月会崩溃,他长这么大,唯一爱他的亲人是与他毫无关系的继父,而自己的亲生父母都选择为了其他的利益来伤害他。
顾三月不答反问:“可是,如果他不怕死呢。”
如果知道会有危险还要为之,那和亡命之徒有什么区别,也许他已经成了一个待人收割的香饽饽,他不知道,他只是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原来他在父母那里的价值是在这样的场合变得重要的。
“你别担心,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就会保护你。”白皓把人搂进怀里,他是怕了,当时顾三月被绑架,他脱不了干系,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把人放离自己身边。
“我不担心,”顾三月说着低下头,他的眼底闪烁着微弱的不安,这种不安随着他与白皓在一起这半年的时间变得不再那么存在感强。如果是年初的他遇到这种事,他一定很快崩溃了。可是这种假设也是不成立的,那个时候他并不具备现在这种价值,让他的亲生父母愿意涉险来夺取。
他重新抬起了头,甚至嘴角弯了弯说:“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这是他的真心话,一直以来他所求的都不多,也没有想过去体会那些早已经缺憾的父母共同的关爱。
他有白皓一个人就够了。
事情与白皓所说的别无二致,到了晚上十点左右,顾三月的手机上果然来了一个陌生电话,那个号码是私人的,连号码都不显示。彼时,顾三月正洗完澡出来,听到手机响,顺便就问了白皓一句要不要接,陌生来电。
白皓说,你接吧,开免提,顾三月就照做,那一头立即传来一个男人陌生的说话声,还带着点试探:“是顾三月?”
顾三月说:“是,你是哪一位?”
那一头静默了片刻,居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没想到真有老子的种,刚开始还担心是那娘们框我。”
“你发什么疯?”顾三月平静地回复,他知道他这么说白皓一定会像他什么时候有这样一面,可是听着那笑声,他就生起一股莫名的火,像是潜藏在火山底部,终于要爆发的熔岩。
“怎么和你老子说话的,要说啊,你得改姓李。”男人依然大笑着。
顾三月默默握紧了手机,语气维持着平静:“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
“这个嘛,”男人终于停了笑声,说话倒像个普通父亲了,“咱们父子二十多年没见过,明天出来聚聚,地址我发给你。”
“你有什么电话里说。”
“那怎么行,”男人哈哈又笑开了,“父亲见儿子天经地义,我给你发地址,明天早上八点半不见不散。”说完,电话被那边挂断了。
两个人的通话白皓听得也是一清二楚的,所以白皓提议:“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顾三月没有意见,同意了。
这一夜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做,现在也没有这个心思,再加上突然冒出个顾三月的生父,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也就更没有心思了。
这一夜睡得不怎么好,早晨两人驱车,在约定时间之前赶到一家店面极小的苍蝇馆子,这里顾客倒是蛮多,两个人进门的时候还找不到空位,人多也把两人挤得挨在一起,白皓顺势在他耳边轻声问看出是哪一个了吗,顾三月巡视一圈,这店内的受众年纪都比较大,一样发型的就有许多个,他的确难以一时之间辨认出来。
两人昨天是找了照片的,照片上的男人不同于他们设想的那般,浓眉大眼,要不是那身劳改服饰,很难把他犯罪联结到一起,可即使这样,顾三月也不愿意多看一眼,他害怕,害怕那些说他们相似的言论,他别的不怕,就怕那种骨子里面的遗传经由他人之口成为所谓的现实,他也不愿接受那样的事实。
现在要和那个男人见面,他甚至抱着一丝也许一点儿也不像的希望,即使他和他压根不是那个男人的儿子一样微乎其微。
就在他这么胡思乱想之下,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撞到了他,说了句对不起,有些熟悉的嗓音钻入耳朵,顾三月看过去,看到与照片中几乎如出一辙的脸,而且这张脸并没有被岁月与经历磨损,还是那样具备欺骗性。
男人落下一个笑,仿佛一个客气的熟人,亲昵地喊:“三月,你来了。”
里面正好有一桌吃完,男人伸了下手,顾三月下意识后退一步,男人却没有逼迫,而是说:“那边有空位,一起过去坐吧。”
男人率先走过去,坐到一边,又重新殷切看过来,顾三月捏捏指尖,抬步走过去,坐到男人对面,白皓也随他坐到顾三月的身边。
男人似乎是不知道顾三月与白皓的关系,现在看两人如此亲昵,眼底流出一丝露骨的打量,尤其多看了白皓好几眼,白皓不客气的瞪回去,那男人于是就又笑出来。
此刻表现得多么彬彬有礼就与昨天晚上粗俗的那人判若两人,顾三月在男人点餐后,终于忍不住问:“你要我来见你也见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呵,这不是挺会说的吗,你妈还说你好欺负。”男人一边把玩一次性筷子一边说。
“她和我没关系。”顾三月忍了忍,没忍住反驳。
“是,那样自私自利的母亲,哪个孩子愿意承认,”又见顾三月的眼神冲他直直看过来,他便也大方承认,“当然我这样的父亲,也没有谁愿意承认。”
顾三月不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丢下筷子,身子凑近了些,白皓抬起手挡了一下,男人便顿住身子,又和昨晚一样大笑开来,早餐店嘈杂,他这么放声大笑都没有惹来多少目光。
“要说,我现在终于确定你和我的确是亲生父子,至少我们都喜欢男人。”
“?!!”
“别这么惊讶看着我,一个可怜的女人还威胁不了我,”男人语气严肃了一些,认真看向两人,“如果你母亲是受害者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可能是个受害者,我对自己的性取向一向坦荡,我压根就不喜欢女人,所以当时是有人要下药陷害于我们当中一个人,我这个人结仇的对象多了,也不逃避是我的责任,但是如果你只听信她一个人的话,那对我来说,是不是也不公平。我李均柏这一辈子趟在泥水之中是洗不清了,我对不起很多人,最对不起的是我的爱人,对于你,你叫顾三月,老实说要不是最近,我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可现在我知道了,也不能改变我对你并没有父子之情的事实。”
“可是你昨天不是那么说的。”顾三月呼吸都急促了些,他手心冒冷汗,各执一词的亲生父母让他脑袋一团乱麻,不知道哪边是真相哪边是骗局。
“不表演给那个女人看一下,她还不相信,现在我该说的说完了,当然,我对你说这些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偿还了。”男人目光冷静,这一刻,他仿若照片上那副模样给人的第一直觉。
顾三月却撇开头不忍再看,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他只是觉得荒诞,他二十几年的人生,居然会遭遇同性恋的父亲与遭人构陷的母亲。
这简直......
这个时候,白皓不动声色的在桌下握住了他,他看向那双漂亮的修长的手,窒闷的气息逐渐平缓下来。
白皓作为局外人,保持着意思理性,反问:“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李均柏把目光放到白皓脸上:“你是白家的少爷,调查这些事情并不难,你顺着我的名字再顺着你的父亲去查一查,也许会有惊喜等着你们。”
早餐上来了,李均柏提着袋装的早餐站起来,竟是要离开了。
“你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白皓追问。
李均柏一笑:“我说过了,我已经尽到本分了,如果可以,这是你们之间的纠葛,时隔二十多年,我作为受害人,也希望你们终结你们的矛盾,还我一个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