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番外——少年之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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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之梦 ——作者：Nobody
1994年的某一日，窟鲁塔族惨遭灭族。凶手为幻影旅团，也被称为蜘蛛。侥幸逃生的遗孤酷拉皮卡决意复仇。
——《全职猎人》 富坚义博
起初，酷拉皮卡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被一片黑暗笼罩着，似乎身处梦中。
渐渐地，天上隐有光亮透出。借着着黯淡的天光，他发现自己走在一条蜿蜒的山路上，一边是万仞绝壁，另一边是嶙峋怪石。他抬头仰望，漆黑天幕上现出点点繁星，像一串串晶莹的泪珠。山道险峻，不多时，少年薄薄的布鞋就被磨损消耗。鲜红的血浸湿了他的鞋底，他蹙着眉，忍痛前行，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天空露出了鱼肚白。少年停下脚步，聆听前方传来的潺潺水声。他回过头，看到一个垂钓的绿衣男孩。
“此为何处？”他问。
“此为应往之地，梦者之乡，万有万无之所。”刺猬头的男孩专注地收杆。他道谢离去，蓦然发现钓竿上没有鱼钩。
他并没有完全理解男孩的回答，但现在明了自己在梦中。
一路上，天光渐熹，周边的景色变得越发瑰丽雄奇。金黄的果树长出银白色的枝桠，枝头坠满芬香扑鼻的甜甜圈。倒流的瀑布拍打着天际，溅落一地洁白的水花。当旭日东升的时候，少年甚至看到一只银白色的暹罗猫，跳着踢踏舞疾奔而过。还有一只带着墨镜、身着西装的雪橇犬，眷恋地在他身边嗅了好久。
他继续前行。其实他不明白为何向前，但他隐约感到今日之梦是如此意义重大，如若错过将抱憾终生。
日近中午时，明媚的天空一碧如洗。少年驻足而立，他疲惫的眼前奇迹般现出一座村落。式样简洁的小屋散落分布，白色的山墙，红瓦历历，尖顶雕刻成优雅的弧度，矮树林、水仙花，琥珀色的麦田在午间的清风下摇曳。
“这里是……”，少年睁大双眼，惊呼出声。“是家！”
是的，他的家乡，他的天堂，他的骄傲。他怀着巨大的欣喜与哀痛向前走去。在梦境外的真实世界里，他的家乡被焚毁，他的天堂被血与火席卷，他的骄傲只剩下族人凄惨的尸体，空洞洞的眼眶无声地发表着控诉。
“我要复仇。”金发的少年喃喃低语。然后，他看到了罗伊。
他当年的朋友坐在树上，晃悠着双腿，圆圆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酷拉皮卡，你回来啦！”仍然停留在12岁的罗伊兴奋欢呼，一溜烟地从树下爬下，拉着他的手就跑。
“我说，罗伊……”他猝不及防，感受着手指的触感，是温热的。
小个子的男孩拖着他飞奔，“酷拉皮卡，外面历练的感受如何？你终于回来了，我妈妈他们总是嘀咕说想死你了。来，先去我家坐坐。”一栋栋熟悉的房屋扑面而来。12岁少年的手小小的，握着他16岁的大手，分外地不合时宜。
“罗伊，我……”有什么东西哽咽在喉头。他想说我也很想你们，我会去复仇的，然而他什么也没说。
朋友家的庭院近在眼前。石砌的矮墙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一如往日。爽朗的男人正走出门来，大笑着给他个熊抱。
“叔叔！”他忸怩不安地躲开了，一抬头，又迎上了罗伊母亲欣喜的笑脸。“酷拉，很高兴见到你，先进来喝下午茶吧。至于你，罗伊！”温柔的妇人板起脸，“你这猴子，快去厨房拿饼干，招待客人！”
然后，他就坐在午后的庭院里，就着灿烂的日光，对着朋友和他和蔼可亲的父母，把离开家乡之后的事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了。”他看着以为再也不能见的人，心生喜悦。
“我的天啊！”罗伊惊呼。
“小声点，太没礼貌了！”胖妇人用手指捅着罗伊的胸口嚷道。
“酷拉，可怜的孩子，这些年来你吃了好多苦。”胖妇人继续说，表情缓和多了。
“喂，酷拉皮卡，你——”罗伊挠头：“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要复仇。”他专注地盯着蒸汽从红茶杯里袅袅升起，答道。
“啊啊啊啊，啊！……”罗伊大叫着，把手指插进头发里，“就知道会这样，真是伤脑筋！”
“酷拉皮卡，你向来是个好孩子。”强壮的男人站起身，宽大的手掌拍着他的背，“但是，请忘了吧！”
“什么？忘了什么？”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几口红茶水。
对面的一家三口不安地交换着眼色。罗伊的母亲小心翼翼地开口：“酷拉皮卡，乔的意思是，我们都死了。而你还活着！”
“在我心里，你们永远活着。”他坚定地回答。蓦地心头一痛，眼前人如此真实的存在着，温暖地微笑着，他却清楚地知道他们早已死去——他依然在梦里。
“不是这个意思，酷拉皮卡。乔、罗伊、我，还有其他族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我们死了，你活着。我们已经是过去的尘埃，而你还有未来。不要被死者牵着走。你是那么聪明的孩子，一定懂得……”胖妇人温柔地陈述着，却惊得住了口。
他蓦地站起来，长长的金发覆过前额，遮住了扭曲的脸。
“我不明白。”他绷紧了身子。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轻易原谅？”他沉声质问。
他们集体叹了口气，深深的无奈在一家三口的目光中传递。
“冷静，酷拉。”乔咧开了并不欣慰的笑容，“听我说，叔叔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你从不像我家罗伊那样调皮捣蛋。相反，你很懂事，聪明又沉稳。长老们都很看好你，但你从来都只想平静的生活，对吧？听叔叔的，找个好女孩娶了，好好过日子。日后生几个大胖小子，还有漂亮的小女儿，到时你再带着全家回家乡来看我们，好不好？”那个男人近乎哀求地询问着他：“酷拉，听叔叔的，好不好？”
他一阵心酸。然后，他轻轻地回答：“乔叔叔，对不起。我做不到。”
少年深深地吸气：“蜘蛛把你们都夺走了。”尖锐的指甲陷入手掌，“我不能原谅他们。”鲜血从指缝间滴下，化为不祥的印记，“在报仇之前，我不能原谅自己获得幸福。”
他转身离去，背后是朋友一家忧愁关切的目光。
阳光削弱了它的威力。太阳有些偏斜，现在，他并不觉得像正午那样炎热了。
“酷拉皮卡，难得一见的天才，窟鲁塔族的骄傲！哈，他终于舍得回来了。”
“族长在等他。真遗憾，我还以为他迷醉在外面的温柔乡里呢。”
“啊哈哈哈哈！”大笑连绵不绝。
跨出庭院的少年听着那一串刺耳的笑声，似无所觉，低头匆匆离去。他向来记得，族里有几个同龄少年不喜欢他。无论是为着邻家女孩的跳橡皮筋邀请，还是为着自家父母拿酷拉皮卡做榜样的怒斥，他们总会不屑又不忿地跑来嘲笑。
他也从来不喜欢过他们。所以，在他们诬告他偷葡萄时，他悄悄耍了个计谋，让大人们把那几个家伙捉赃在场，狠狠打了一顿屁股。
但现在，他听着久违的冷嘲热讽，胸口却隐隐作痛，痛入骨髓，不可忍耐。
不知不觉间，他到了族长家。“大人，您在吗？我是酷拉皮卡——”。他呼喊了一声，白色的木门半敞着，屋子里静悄悄地。他推开门，走进了客厅。壁炉里的火苗安静地燃烧，“卟卟”作响，山毛榉的木质地板上铺着色彩斑斓的手工绒毯，他端详着墙上千奇百怪的动物装饰，不由想起族长年轻时也是名酷爱打猎的战士。
“酷拉皮卡吗？来吧，我的孩子，到花园来。”
他穿过客厅和窄窄的过道，穿堂风带着细沙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眯起眼。下午的阳光有些晕黄，群芳绽放，仍在花圃里争奇斗艳。面容清癯的老人坐在藤制摇椅上，笑呵呵地招呼着他。
“孩子，我见你忧虑重重，心事满怀。可曾有疑惑想倾吐？”
他拉开藤椅坐下，思虑着该问族长“恨是什么”，脱口而出的却是：“大人，梦是什么？”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孩子。简要而言，梦是莫测的预知、自我的投影和最不可捉摸的瑰丽幻想。”
这答案却让他更加迷惑。“在来此的道路上，我见识了奇妙莫测之景。我向一垂钓男孩询问，他的答案和您的别无二致。”更不用说那只奇怪的猫和犬了，他心道。
老人思考了半晌，方给出回复，“茫茫间存在着定数，旅伴们即将相逢。然而纵是如此，你也不必费心记忆。”
他摇摇头，好像在甩开心中的迷惘。“路上，我经过一艰险的山道，双脚被划得鲜血淋漓，这又作何解?”正说间，少年俯身望见他的布鞋光洁如新，一如母亲连夜缝出来时那样。尘土的痕迹和脚上的伤口一起不知不觉消失了。
“山道即汝心。酷拉皮卡，罗伊告诉我你仍心心念念着复仇。”老人直起身，严厉地看着他。
“是。”他夷然不惧地迎上批判的目光。
“以窟鲁塔族族长的名义，我在此命令你，酷拉皮卡，放弃吧。”
“哈哈！”他低笑起来。“族长爷爷，我是不是听错了？你们都在劝我放弃，果然，果然这只是一个疯狂的梦吗？哈，哈哈！”他笑得剧烈呛咳起来，一直到喉咙吐出血丝。
“而且，既然只剩下我一人了，那么，我就是窟鲁塔族现任的族长。前族长爷爷，您没有权利命令我。”
老人未置一词，只是持续用悲伤而又心痛的眼神凝视着他。那深深的忧愁让他想起罗伊，想起胖大嫂和乔叔叔。
“酷拉，我给你讲个我年轻时的故事吧。” 老人摘下老花眼镜，疲惫地蜷缩在躺椅上。昏黄的斜阳照着花园的矮树篱，地面的阴影在老人的移动中被无限拉长。少年审视着他曾经满怀崇敬的老人，苦涩地发现对方已经皱纹满面，老态龙钟。
就像花园里的浮尘一样，他想。
“50多年前，我是族里最勇敢的战士，也是最好的猎人。在漫长的青年时代里，我不断磨炼自己的技艺，直到村子里没有猎人比得上。到26岁那年，獐子、孔雀、梅花鹿、野猪，乃至各种奇禽异兽、凶猛的虎豹毒蛇，我都能手到擒来。但就在那年三月的一天，我遇上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挫折。”
“那天三月三日，我追随一头翼虎已有七日。那虎长着吊眼白睛，尾如铁棍，毛皮油亮，体型壮硕，比同类足足大上一圈。我追了它七天七夜，夜里无法安寐。它也无暇进食，好过不了。我在林中巨石处截住它时，那虎奋起怒吼，向我扑来。吼叫摄人心魄，我被活生生魇住了。眼前一黑，只觉得左臂痛得发麻，有粘乎乎的液体往下淌。待回过神来，才发现它给我留下了这个，余生难忘的耻辱。”老人挽起袖子，露出残缺的左臂。
“您想劝诫我，旅团也像这虎一样，是难以匹敌的对手，对吗？”少年冷静地剖析，“那么，告诉我，族长，您当年就是这样放弃了吗？”
“怎么可能？”老人也笑了起来，“当年的我和你一样，年轻气盛，誓不服输。更何况，它让我再也当不了猎人了，我对它是恨极恶极，咬牙切齿地恨。身体刚刚恢复到能动弹，我就带着猎刀上山去了。那段时间我几乎是红了眼，见到活物就杀，弄得整个林子惶惶不安，到处风声鹤唳。”
“我在山里转了半个月，还是没遇到那虎。好笑的是，山鸡锦雉倒逮了不少。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人找到我，告知族长病危，留下遗命让我辅佐代理族长。我这才清醒了些，收拾家伙下山。”
“我想说的是，我并未放弃仇恨。但我必须克制自己，因为有比仇恨更加重要的事要去做。我肩上负担着重责大任。明白了吗，酷拉皮卡？你必须放弃，因为你身上也有责任。”
“我？”少年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继而斩钉截铁地回复：“是的，族长爷爷，你说得对，我有责任。我的责任就是为所有无辜死去的族人复仇，把作恶的凶手拖入地狱烈焰深处，纵是赔上我的性命与幸福也在所不惜。”
他把视线投向夕阳下的天空，声音变得低不可闻。即使连近在身边的老人也没听清他的下半句。“还有，我要找回你们的眼睛，亲手把它们一个个安上，再亲自在你们墓前一段段念祈祷词，让你们不再死不瞑目，让你们都能安息。”
“不，你有着更加艰巨的责任要背负，酷拉皮卡。” 老人大声述说，好像有光破开了老人眼里的混浊，他的眼变得炯炯有神。
“你是窟鲁塔族唯一遗孤。你是我们现任的族长、长老、祭祀和族人。”
“你要背负着我们活下去，散播我们的文化，度过我们的节日，坚守我们的宗教。你当令世人明了贪婪之祸害，让我们的死亡不再毫无意义；你当为我们著书立传，让窟鲁塔族永存于世人心中。”
“这是你的道路，也是你一生的使命。”
阳光的热度还残存着，但黑夜已经开始投下朦胧的面纱。就着少年的眼光看去，老人的面容成了一团黯淡不清的阴影。有归巢的鸟飞过，翅膀“扑愣愣”地扇着。
“族长爷爷，外面的世界不是小小的窟鲁塔山地。”
“外面的人信仰强者、推崇强者、追随强者。他们通过了保护强者的律法，他们崇拜着强者的胜利。弱者在他们眼里毫无价值。简而言之，爷爷，如果我不能让凶手付出血债血偿的代价，我们就只能是强者脚底的尘埃，我们的牺牲也只能是他们功绩簿里微不足道的数字！”
少年的目光追随着归巢的鸟儿许久，分外恋恋不舍。
他惨然笑着：“就是为了要让世人记住，爷爷，我才必须去复仇啊。”
风“呜呜”地刮着，卷起尘沙断枝，劈头盖脑向他砸来。少年闭目闪避，待他重新睁开眼时，庭院、藤椅、老人都不见了。一片泛黄的枯叶从空中飘落下来，光秃秃的地上只剩下硌脚的小石子和一朵花圃里开到半残的小雏菊。
看书是乐趣，但有时我也情不自禁地喜欢思考。所以有些问题，想要和大家探讨。
【本章问题】
1、根据LUNA大人的提法：
“失去所有亲人的5年，酷拉皮卡必须承受思念，痛苦，悲伤。所有的事情都被死去了的族人留给了他一个人。不知道有没有梦到过族人说一定要报仇呢？
有看到同人里女主劝酷拉说你的亲人肯定也不希望你因为报仇出事。
诚然，但是别人的希望和自己的执念是不同的。在所有族人都死去后的酷拉心里，报仇应该还是责任。”
那么，你认为酷拉梦到族人劝解他的复仇心态，这个梦合理吗？
2、曾经有同人文劝酷拉放下仇恨，那文的设定相当赞。酷拉皮卡最后放弃了仇恨，转行当起了历史学家。他在未来的十年里出版了六部描述窟鲁塔族的著作，记载了这个再也不复存在之民族的宗教、历史、神话、民俗、歌舞、文学。他的著作在猎人世界获得巨大反响，人们开始思索贪求火红眼带来的灾难。
本文对这个论点做出了另一个解释。对此，您是如何看待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番外——少年之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