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部分 ...
-
“王禄的事情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谋杀。你蓄意杀了他——你最忠心的内侍。然后,却还要以梦中杀人为借口来遮掩。”
夏侯惇一边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一边对面前的曹操说道。
“你非要拆穿我吗,夏侯惇?”曹操沉吟,却迟迟没有落子。
“向我问你的叔父为什么再次出现在你梦中并斥责你说谎的人,是孟德你,我只是在替你分析。”夏侯惇说,“但我确实不懂。”
“谁又知道他是不是蓄意要杀我?”对于夏侯惇,曹操向来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
“他跟随你多年,你却还对他起疑心?”
曹操仰起头:“我曹孟德又何止第一次被跟随多年的人所背叛?”
“所以,你不信,你谁都不信。”夏侯惇的独眼散发着精光。
“我信你。”曹操的目光灼灼,“只有你,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
“我可不喜欢听你讲这种冷笑话。”夏侯惇说着,却是笑了出来,“上一个被你这么说的人是谁?张邈、魏种还是毕谌?”
曹操被夏侯惇的话给噎到了。这个笑话其实并不好笑。
那年他出征徐州时,吕布却袭击了他的大本营兖州,而那些之前迎接他入主兖州的当地士族,却都纷纷背叛了他。
曹操刚接到这一信息的时候是不信的,他说不可能,兖州有我的死党张邈张孟卓在啊!身旁的程昱轻咳了一声小声对他说道:“这次叛变就是张邈带的头。”曹操捂住耳朵说我不信,你胡说,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不听,让身边的人都很是无奈。
后来当确切的消息传来时,再由不得他不信,他将自己关在军营里一整天,直到夏侯惇提醒他接受现实的时候,他才从里面钻出来,郁闷地说:“孟卓怎么就背叛我了呢?我出门打仗前,哪次都告诉我的家人如果我有了万一就去投靠他啊!”
张邈其实也有他的无奈,他原本是曹操的上司,虽然被曹操后来居上,反而成了其手下,他倒也没什么怨言,还是由衷为了这个朋友感到高兴的,毕竟我俩关系这么好,谁当上司都无所谓。但是他有所谓的是张邈原来的上司,现在上司的上司,以及曹操的上司,以及原来上司的上司——袁绍。
袁绍与张邈有仇,曾经多次写信让曹操杀掉张邈,曹操却拒绝了,因为曹操自觉是个很重视朋友的人,朋友是不会出卖朋友的。他也写信给袁绍说:“孟卓是我的好朋友,我得罩着他,现在天下这么乱,我们这些昔日的朋友就别再自相残杀了。”张邈听闻后十分感动,然后背叛了他,投向了吕布。
再见面的时候曹操扯着嗓子骂:“张邈,你丫的!老子在袁绍面前那么保你,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你年少时也好歹是寿张武林的扛把子,结果那时候的侠义都被狗吃了吗?”
“你保我,我确实很感动啊,但是我也没办法嘛!”张邈小声咕囔道,“你今天能在袁绍面前保我,但袁绍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一定会再让你杀我。他势力那么强大,又是你的上司和我上司的上司,这世界上现在没人能够反抗他,到最后你一定会顶不住压力替他杀了我的。”
“友情呢?信任呢?你怎么就知道我顶不住?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保你到底?”
“你顶不住。”张邈笃定地说,“孟德,不是我不信任你,虽然我知道你很硬气,是条汉子,但这些都没有用的。人都会变,都会妥协,不然就是个死。董卓当初也像你一样屌,如今坟头的草都一丈高了。”
曹操的眼中充满了悲哀的神色,他只是隔着军阵,远远地望着张邈。
“要是我真的不会变呢?”
“别说这种幼稚的话了。”张邈惨然一笑,“你现在不是就已经变了很多了吗?”
曹操哑然无语,只是默默退回了大营,又将自己关了一整宿。
第二天,在曹仁等人的劝解下,曹操又突然高兴了,一连吃了三碗饭。部下王必便问他为什么这么高兴。曹操笑着说:“子孝对我说了,不要总想着那些弃我而去的人,该走的早晚都要走,我应该去想想那些绝不会背叛我的人。”
“谁不会背叛您啊?”王必问道。
曹操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说道:“魏种就绝不会背叛我,他可是我举荐的孝廉,能当官都是靠我啊!”
结果下一刻便有士兵闯入了帐中:“报!魏种叛变了!”
“干!”曹操气得将碗摔在了地上,骂道:“魏种你有种要不就向南跑到越南,要不就向北跑到乌丸鲜卑,否则无论你跑到哪,我都会抓你回来办了你!”然后揉着被气得胀痛的胸脯。
身旁的亲信赶忙安慰他,这时候,谋士程昱又对曹操说:“叛变的人就随他去吧,现在应该做的是防范于未然,提防有人再度叛变。”
“你指的是谁?”
“别驾毕谌。他全家都被张邈给抓了,而他又是个孝子,所以他一定会叛变。”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百善孝为先,大家都能理解,他真要去就让他去吧。”曹操说着,叫人把毕谌叫来,对他说:“你的老母在张邈那里,我也不想为难你,你不用顾虑我,去张邈那吧。”
毕谌感激涕零,纳头便拜,表示曹操这么宽容大度理解人,自己一点背叛的想法都没有,老母固然重要,但是在大义的面前,自己的小家又算得了什么呢?曹操也对于毕谌的忠义十分感动,当着众人的面夸奖了他,还给予他“兖州忠义奖”,说要把毕谌树立为忠义模范,让那些叛变的家伙都惭愧惭愧。
然后,毕谌再三拜谢着离去,当晚就跑路到张邈那里去了。
这几次惨痛的经历,让曹操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脸颊微肿。
“你可知道为什么总有人接二连三地背叛你吗?”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曹操的回忆,曹操向身旁看去,却发现夏侯惇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而自己也早已不在营帐之中了。
他站在一座小河边。
河已经不是河,因为只有流动的水才能被称为河,但是这里的水却已经不再流动,只因河流已经被什么东西阻塞。
那足以让泗水不流的,是如山一般的堆积的尸体。
徐州,果然在上一次“死去”之后,这一次是从这里开始吗?
他知道自己又入梦了。那么,这一次出现的人会是谁?
他回过身来。
“公台,你又要指责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