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豌豆泡饭

13、第 13 章

　　池泱晚上回到家，还会避着她去接个手机，一打就是十多分钟。
　　周末一大早就出去了，床铺另一边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起来给自己做早餐。
　　怀孕初期孕吐，她难受了一段时间，后来什么都能吃下。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算是个很乖的孩子了。

　　杜泽陪她去产检。
　　医生微笑：“胎儿很健康。”话是朝杜泽说的。
　　医生肯定是误会了，林清清有点尴尬。

　　在医院走廊上，和一早不见人的池泱狭路相逢。杜泽手里拿着她的孕检单，正在和医生说着什么。池泱眼神略暗。他手里搀着的老人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池泱，他们是你朋友？”
　　“嗯。”
　　“这两人是一对吧？姑娘长得好看，和电视上的明星似的，这小伙子很有福气啊。”
　　“伯父伯母，和专家约的时间快到了。”
　　两位老人家进去检查。
　　池泱靠着墙，有些烦躁。几次想摸出烟，考虑到是在医院，又放弃了。

　　晚上他回家比较早，林清清做着自己的事，很明显是故意晾着他。池泱去阳台抽了支烟，晾了半小时味道，推门进屋，坐在床边。林清清本来快要睡着，结果他开始讲故事。
　　是他的初恋故事。女孩叫吴苑，他的同桌，两人偷偷恋爱了。有次班级聚会，回去的路上一辆车失控了，他因为之前喝了点酒，没反应过来，反而是女孩推了他一把。女孩的举动救了他一命，而自己的生命却永远定格在那一年。
　　“今天你在医院看到的，就是吴苑她父母。这是我欠他们家的。”他顿了顿，“还有，你要去产检，提前跟我说一声，别麻烦杜泽了。”
　　“好，下次跟你说。”

　　几天后，林清清在池泱车里发现了一支口红，颜色涂起来是水蜜桃般的粉。
　　她举起它在空中端详半晌。
　　“真的很年轻啊。”
　　池泱开着车，脸色不见丝毫被发现的慌乱，“是吴蕙的，应该是不小心掉我车上。”
　　“谁？”
　　“吴苑的妹妹。她来这边工作。”
　　林清清把玩着口红，“工作也是你安排的吧？”
　　池泱没否认，“你不要多想。”
　　“我知道，你是在报恩。”

　　等到林清清见到吴蕙，她明白自己没法不多想。
　　吴蕙和她姐姐长得太像了，和照片里的女孩五官差不多有八九分像。
　　池泱揽着盛装的她进入酒店参加晚宴，不远处是刚逛完母婴店的林清清。她给池泱打电话，被他掐掉。
　　她都能想象他拧眉的样子了。
　　于他而言，她就是一块牛扎糖，黏在牙齿上甩不脱。爱吃牛扎糖的人有很多，奈何他不喜欢。他早就说了，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你今天没接我电话。”
　　“不好意思没注意。”池泱扯开领带，身上带着酒气。
　　他撒谎。
　　她分明看到他看手机了。
　　“要是我有很重要的事呢？”
　　池泱有些烦躁，不知道她为什么揪着电话这事不放，低头看了眼她尚不明显的肚子，心想也许孕妇心情多变，他不和她计较，直接去洗澡。

　　他放在外套里的手机响起。林清清接起。女孩的声音很甜美，“池哥，谢谢你今天给我挑的裙子，我太喜欢了，睡觉的时候都不想脱下来……”
　　“你哪位？”
　　女孩愣了下，反问她，“你是？”

　　她是池泱的什么人呢？女朋友？不是，她什么都不是。

　　浴室的门打开，她像烫手似的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极力用平静的声音说，“刚有个女孩给你打电话，我帮你接了。”
　　池泱随意擦了两把头发，拿过手机去了外面。
　　回来时屋里只剩一盏灯，暖黄。林清清侧着身子，背对他睡着了。他第一次揽过她，她的身体却微微一僵。
　　他没察觉。

　　早上林清清告诉他，“后天我生日，你陪我过生日吧。”
　　她做了一桌简单的饭菜，然而等到饭菜凉了，他才风尘仆仆地出现。

　　“吴蕙她爸爸突发脑溢血，我去帮着处理了一下。”

　　林清清给他热了饭菜。两人面对面慢慢吃着，池泱吃了两碗，优雅地擦了擦唇角，然后给她掏出一个小盒子。

　　“生日快乐。”

　　林清清打开盒子的手微微抖动，心底有小火苗舔动，像是在期待什么，然而看到盒子里装的什么，心里的小火苗熄灭了，在她的怔愣里冒着余烟。
　　合上盖子，“谢谢。”

　　“不喜欢吗？”

　　“喜欢的。”
　　为了表示真的喜欢，她戴上了镯子，冰凉凉的。

　　池泱忙了许多天都不见人影，回家的时候往往她都睡着了，早上出门无比早，两人几乎不碰面。她下班回家一个人慢慢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流眼泪。
　　他是她梦想过的最奢侈的梦。
　　她知道，这个梦早就碎掉了。她妄图用肚子里的孩子拼凑这个梦，就像用胶水粘好的花瓶一样，轻轻一碰就分崩离析。

　　她把钥匙放客厅，关上门。她找了一套环境还不错的房子，暂时住着。一个人去了医院，工作也辞了，在家看看书、种种花。
　　池泱两天后才打电话给她，这意味着他两天没回家。
　　不过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搬出来了，还剩些小孩子用的，还放着，也许以后你的小孩会用上。如果你看着碍眼的话，就扔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冷静地告诉她，她去了医院，现在孩子没有了。

　　砰。

　　电话那头传来不知道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第二天池泱就找到了她的住处。
　　他双手钳住她两臂，他眼里布满血丝，不是以往精致的公子哥儿模样，“你怎么不经我的允许就……”
　　“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林清清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没有波澜。

　　林清清继续说：“承认吧，你从来没喜欢过我。这个孩子也不是你期待的。我知道，这段日子你在纠结。现在孩子没了，我们之间的联系就断了。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别来找我，你本就不亏欠我什么，一切都是我强求。咱们就这么，结束吧。”
　　池泱松开手。
　　一时间也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林清清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明白这是真的结束了。
　　这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她养好身体，去找了一份新的工作，认识了新的人，有了新的生活。和以前的朋友偶尔联系。杜泽连朋友圈都不更了，最新的一条还是俗套的立志要减肥。

　　半年后他来找她，她差点没认出他来。

　　瘦了，整个人神采奕奕。

　　“怎么突然就减下来了？受什么刺激了？”林清清开玩笑地拍他肩膀，触手却碰到坚实有弹性的肌肉。

　　又再过了半年，她和杜泽结婚了。

　　池泱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

　　她送孩子去幼儿园的路上遇到过他一次，两人随意地聊了两句。池泱突然说：“要是我们的孩子还在，都要上幼儿园大班了吧？”他说完就懊悔了，但还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林清清说：“也许吧。”她回想了一下以前的事情，轻飘飘和浮云似的。女儿对路边的小花伸出胖胖的魔抓，她赶紧去制止，回头对他说：“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