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祭山河》途歌千里

3、旧情莫提

　　天刚亮不久，江夕晨就被院子里嘈杂的声音所惊醒，急忙唤来门外候着的丫鬟：“小环...”
　　“是，小姐。”小环轻轻推门进来，扶起刚刚起来的江夕晨，为她更衣。
　　“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环为江夕晨系腰带的手一滞，有些紧张的说，“听说，昨晚四小姐跑了。”
　　“跑了？！”江夕晨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忙意识到失态，平静了语气：“什么叫跑了？她这是要逃婚么？她不知道这是抗旨么？”
　　“老爷也是气得很呢，还让大少爷偷偷遣人去找了。现在正在前厅发脾气呢....”
　　江夕晨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这个丫头平日里真的是娇惯坏了，竟然这般任性，抗旨可是会掉脑袋的事情！不禁她自己倒霉，江氏一族也会跟着受罚的！
　　“快点为我洗漱装扮，我要去见父亲。”
　　“是。”

　　江夕晨还未到前厅就听见江老爷怒声呵斥：“还不是你平日里太惯着她！这般任性离家出走，哪是个大家闺秀做出来的事情！”
　　她一看，这人都到齐了。柳潇潇坐在江风身边，方萍坐在柳潇潇下座，身边坐着江雨泽，而江沐阳也坐在对面。
　　众人一看到江夕晨突然就禁了声似的，气氛有些尴尬。
　　“父亲...大娘...娘...大哥...二哥...”她一一行礼之后坐到了江沐阳身边。
　　“吵醒你了？”江风看了眼江夕晨，用一副与之前不符的温柔声说道。
　　“没有，女儿也该起了。”江夕晨扫过柳潇潇毫无情绪的脸庞，问江风道：“听说...娆儿...跑了？”
　　江风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鼻尖深深吐了一个“哼”，又说道：“别看那丫头个头小，这胆子倒是不小呢。”
　　“娆儿刚及笄你就将她许配给一个她完全没见过的人，还不是你在逼她？”柳潇潇淡淡的开口道，并没有什么激动的情绪。
　　江风眉心一松，瞟了一眼江夕晨，对柳潇潇说：“说什么没见过？小时候去宫里参加宴席也是特意让孩子们都互相见过的。自去年沐阳和慕容将军的独女慕容芊成亲后，皇上就一心想要与江府联姻，除去雨泽早就说无心儿女情长只想保家卫国，连娆儿也正好及笄，皇上就更想促成这桩美事了。再说了那三王爷好歹是个王爷，天下想嫁于三王爷的女子可也不在少数，这婚期还有近三个月之久，不就是给她时间去接受了么？娆儿这孩子也真是傻。”
　　“您就只有娆儿这一个女儿？晨儿虽只年长娆儿一岁，但古法也是有‘嫁娶先从长’的规矩，晨儿也及笄满一年有余，怎么就偏偏挑了娆儿呢。”柳潇潇眼底终于有了一些波动。
　　“晨儿她....”江风有些语结，“她...是块儿练武之材，天无门掌门还承诺要传授她技艺，若她和三王爷成亲，皇室也许会对她有些限制的。”
　　“说那么多，你不就是觉得娆儿没有晨儿更有价值么？可她也是你的女儿，你只要再多为她考虑一点儿，更疼爱她一些，也许就不是如今这个样子了。如今她逃了，你是怪她的任性不听话，可我却是担心她好不好，会不会被别人所欺负。”
　　江风看着眼眶已经微微泛红的柳潇潇，心中的怒火似乎被熄了大半，深深叹了一口气，握住柳潇潇的手说：“我怎么不爱她？晨儿有武艺在身，又颇懂得人情世故，所以她很让我省心。倒是娆儿，她生性自由散漫，思想又简单直白，虽然三王爷不是太子，看似是个失势的皇子，可这样闲散却不愁吃穿的生活，不就是娆儿所该享受的么？我这也是为她着想啊。如今你我都在，可以护着她随性子胡来，可你我若有一天离开了呢？谁又能来护她？三王爷就是一个好靠山啊。”
　　柳潇潇泪眼婆娑的看着江风：“你当真如是想？”
　　“当真。”
　　柳潇潇的眼神有些松动，“可也许...她想要到外面的天地闯一闯呢？又或许，她不想要这样富贵安稳的生活，只想找一个她真正喜欢的人，相守一生呢？”
　　听罢，江风猛地一拍桌沿：“那这就是胡闹！”江风重重吐了口气道：“不说她年纪小小闯荡险恶的江湖，就如今她逃走，被皇上知道我们悔婚，就是欺君大罪！”
　　“可是，当初联姻，听说皇上原本属意的是晨儿啊？”
　　柳潇潇的嘴中轻飘飘吐出了这句话，在座除了江风和方萍皆是一愣。
　　“什么？”江夕晨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那.....就好办了。”江沐阳似笑非笑的看向江夕晨。
　　“不行！”方萍突地站起来，“晨儿...晨儿怎么能嫁给三王爷？”
　　江沐阳闻言冷笑了一声：“她不能嫁？娆儿却嫁得了？”然后对江风笑道：“父亲，你可太偏心了。”
　　江夕晨紧张到握拳的骨节发白，却一直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还不如静静的看着，不到最后关头，事情就都是有转机的。
　　果然，江沐阳说完，江雨泽就站了出来，说：“父亲先不必太早决定，虽说晨儿嫁于三王爷也并无不妥，但毕竟皇上拟旨的时候论的是娆儿，临时换人怕也是不敬，所以请给孩儿几天时间，娆儿初出江府，应该不会离开京都，孩儿会让人竭力寻找。当然，若临近婚期也毫无音讯....”他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极力忍耐的江夕晨，“就只能让晨儿代嫁了。”
　　方萍也急忙说道：“妾身也会派出天无门最精英的队伍寻找娆儿，请老爷耐心等待。”
　　江风低头思虑片刻，缓缓道：“暂时.....也只能如此了，记得，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不能传到皇上耳朵里，不然....江家就....”
　　“孩儿知道。”
　　江风走到柳潇潇身边，用手擦了擦她脸上还未干透的泪痕，轻轻叹了口气：“唉....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娆儿虽然没有晨儿的武艺，但是也有些鬼机灵在的，等我们找到她，再好好管教她，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你的身体....”江风看了一眼屋内的人，又回过头温柔的对柳潇潇说：“我去上朝了，你照顾好自己，药一定记得按时吃。”
　　柳潇潇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罢，江风就离开了，又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方萍目送江风离开，缓缓走到柳潇潇面前，低声对她说：“姐姐，如果你现在能把娆儿带回来，也许事情就到此结束，我们都会很轻松。”
　　柳潇潇得体一笑：“我怎么会知道娆儿去了哪里？”
　　“哦？是么？”方萍一脸已经看穿一切的样子，“那好吧，我只能派出天无门的人了，如果娆儿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什么伤害，那我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你敢！”柳潇潇重重的吐出这两个字，随即觉得嗓子腥甜，看着方萍的脸，又生生将这股腥甜压了下去。“你若敢动她，我必定倾尽我所有的力气毁了你，和你的孩子。”
　　方萍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恶狠狠的说道：“当时没有除掉你和你的孩子是我的失误，明明我才是那个最爱他的人，可他总是将最好的温柔留给你，我怎么能甘心。可你想毁了我，也许以前会比较轻松，但是如今，你也得问问天无门和老爷。所以....”方萍笑了起来，拍了拍柳潇潇的肩膀，“你永远都斗不过我的...”说罢，疏远了距离，又装模作样的冲柳潇潇行了一礼，“姐姐，告辞了。”
　　江夕晨和江雨泽相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也随着行了一礼就和方萍离开了。
　　“娘...”江沐阳刚准备走过去，就看柳潇潇突然吐了一口血，瞬间慌了心神，急忙掺住柳潇潇，“娘，娘你怎么了！”然后惊恐的大呼，“来人，快来人！”
　　柳潇潇虚弱的笑着按住他的手，“老毛病了，让玲儿来吧，她知道药在哪儿。”
　　江沐阳似乎明白了什么，“还是残毒？”
　　柳潇潇苦笑道：“天无门的毒药，哪有那么容易解干净？好在娆儿只是心脏受其小部分影响，静养及无虞，不然，我就后悔拼死将她生下来了。”
　　“方萍这个女人，也太过狠毒，为了得到父亲的独宠也是做了不少坏事，她想把娆儿许给那个无权无势的三王爷，也一定是想让娆儿于此慢慢消失于父亲视线的。”
　　“是啊，所以我说什么都不会让娆儿嫁给三王爷的。”
　　江沐阳突然顿了一下，继而有些犹豫地说道：“娘....其实....我、我一直都.....”
　　柳潇潇听见话头儿，就连忙打断了他，“沐阳，我知道你对娆儿的心思，可是你们是亲兄妹。”
　　“娘，您也知道，我们并不是亲兄妹，并且我对娆儿也不只是兄妹的感情，从小到大从未变过，若她因三王爷身处危险之中，我就算冒着天下大不讳，就算毁了和慕容芊的婚约也要带她走，我....”
　　“够了！”因这一声吼，柳潇潇又猛烈咳嗽起来，江沐阳立即替她顺气拍背。柳潇潇怜惜的望着江沐阳，叹了口气：“唉，沐阳，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也知道你真的会对娆儿好，但是，你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先不说娆儿会不会和你走，慕容家和江府是不会放过你的。你们能逃到哪里？”
　　“我....”
　　“好了，沐阳，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确保她安全的逃离雨泽和天无门的追查，只要熬过这三个月....其他的，就只能看娆儿自己了。”
　　“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