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祭山河》途歌千里

2、隔绝人烟

　　“小姐，到了。”
　　江雪娆将帘子掀开，面前是一所坐落在山腰溪水支流旁，院落具整的木屋，虽然在夜里看不出什么细节，但只是一望月光下院落中的置放，也是觉得有一番别样的气韵在的。
　　下了轿撵，青莲将马车牵去归整。青梅打着灯笼陪江雪娆进院子里面四处打量。主屋早已点亮了烛台等着她们的到来。别看这麻雀虽小可五脏俱全，一切的生活所需都已准备好。看样子是才有人打扫过。桌上摆着一盘新鲜水果，果香和着淡淡花香飘进江雪娆鼻尖。
　　“怎么花香如此明朗，附近有花田么？”江雪娆皱眉问道。
　　青梅笑着说：“小姐鼻子真灵。刚听青莲姐说，这卢羽山上珍贵的药草和稀奇的花种可不少呢。而且夫人知道小姐偏爱此花气味，特意在后的花田里种满了小姐喜欢的夕雾花。”
　　江雪娆嘴角轻勾，闭上了眼睛，气味一下子更清晰了，这种清新淡淡的芳香，这可真是一种享受啊。她从小就嗅觉灵敏，尤喜好香，什么样的香味都会让她被吸引。且由于柳潇潇的出身，自小传授了江雪娆不少识花制香的本事。加上她从小就喜欢摆弄花草，更是对此有颇深兴致。
　　“小姐。”
　　正想着，青莲已经安置好马匹回到屋里，向江雪娆行了个礼，说道：“夫人选择这里是有原因的。这卢羽山本就灵力充沛，不说修仙者，单单是武学者，若潜心在此修炼，武艺一定精纯且功倍，夫人是想着您就算不专门修习武艺内力，也能偶尔静心时被这灵力养身，缓增内功。而且周遭并没有驿站客道，不会被人打扰。四周山林里有很多奇花异草，灵兽妙药，夫人知道您会对这些感兴趣，也知道您从小看侠客成集一定也有闯荡江湖的梦，所以，夫人说，只要您武学到了一定境界，就放手让您去闯，一切以您的安全与开心为主。”
　　“唉...”江雪娆不禁叹了口气，“及笄之前我还总盼着自己到外边的天地闯荡一番，没想到，如今竟这样实现了。”她起身走到门口，依身于门柱听着山野中的虫鸣和不远处溪涧的声响，又说：“可我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原来离开家是这样的感觉，我想娘，想潇湘苑了。”
　　青梅青莲脸上皆为动容，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江雪娆，听她继续说下去。
　　“这个时候，娘是否已经入梦了呢？明天发现我逃跑了的江府又会闹成什么样子呢？我爹他，在生气之余，会不会也像娘亲一样担心着我的安危呢？会不会后悔逼我代替三姐出嫁？虽说我也是他疼惜到大的女儿，可他为何在这件事情上不在意我的感受呢？我承认，三姐容貌出众，聪明得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武功又得天无门掌门亲自指点，是很多公子哥心中得彼一笑宁掷千金的红颜......可我...我...”说着，江雪娆突然小嘴一撅，回头看向她二人，问道：“我很差么？”
　　“哪有，小姐也是极好的啊。”青梅答道。
　　“那我哪点儿好？”
　　“额...这....”
　　江雪娆盯她盯得紧，让青梅也挺紧张的，“这”了半天也没说个什么所以然来。眼看江雪娆受挫士气大跌，青莲又开口道：“夫人帮您出逃并不是让您自怨自艾的，她也想您成为更优秀，更强大的人，她相信您比三小姐更优秀，我们也相信，是吧青梅。”
　　青梅会意，机灵的猛点头：“是是是，小姐，我们都相信你，谁看不起您，您就做给她们看。总有一天您会成为您想成为的人的。”
　　“我.....真的可以？”
　　青梅青莲相视一眼，连连点头。
　　“小姐，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江雪娆点了点头，挪步到床边，又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看青梅和青莲，“你们今天....可以和我一起睡么？”
　　“啊？”二人面面相觑。
　　“这个陌生的地方，我有些害怕....你们可以...陪着我么？”
　　“可是...这不合规矩啊...”青莲有些为难的说。
　　“什么规矩不规矩，如今出了江府，我就是规矩。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可以互相依靠了，哪里分的那么清楚，生分得过头。”江雪娆走过来牵起青莲的手说：“你最为年长，我和青梅就叫你青莲姐，我们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还请你耐心教授一二。”
　　青莲推掉江雪娆的手，谦卑的低下头说：“奴婢不敢乱了位分，照顾您是奴婢的责任，小姐言重了。”
　　“青莲姐，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江雪娆有些无奈的看向青梅，“你这丫头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也知道我的脾性和习惯，你劝劝青莲姐吧。”
　　青梅笑嘻嘻的跑过去挽住青莲的胳膊：“青莲姐，你跟在夫人身边所以不太清楚，咱们小姐啊，可是个完完全全不按规矩的人呢，什么主仆尊卑...小姐看的很淡，她一直把我当成家人而不是下人，所以你也不要这般强调，小姐她会难受的。”
　　青莲缓缓抬起头，望向江雪娆，江雪娆对她报之一笑，“我这人也是没规矩惯了，所以青莲姐就随着我吧。”
　　“那...好吧。可是共睡一席....”
　　“青莲姐，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我不想让自己觉得离开了江府我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想要和你们待在一起，好么？”
　　青莲犹豫的看向青梅，却看见青梅也是一副恳求的模样，只好点头答应。

　　三人躺在床上，各怀心事。
　　屋外微弱的虫鸣断断续续，夜间山野漆黑无垠，依稀可闻得溪水跳跃山间卵石的叮咚声响。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可这样的未知让江雪娆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十五年一直身居江府潇湘苑，像一只被豢养在华丽笼子中的金丝雀。她羡慕过天上展翅翱翔的雄鹰，羡慕过书中江湖侠义豪情，如今她逃了出来，自由了，可她却不知道该从何事做起，甚至不知道，她想要成为什么样子的人。
　　心中压抑下对家的思念，脑海中只有一句话，江雪娆，你不是碌碌无为的庸者，你要变得强大起来。毕竟，你是娘亲唯一的信仰。
　　“青莲姐...”她低声喊道，“你在我娘亲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我娘...她快乐么？”
　　“夫人她....很在意你。只有看着你开心笑起来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夫人明朗的暖意。”
　　“可是，我却自私的离开了她。或许...嫁给三王爷也没有那么糟糕，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青莲突然坐起身来，认真的说：“小姐，我能看出来夫人对那深宅大院有多么厌倦，所以她不想让你重蹈她的覆辙，被困在笼子里做一只为愉悦他人而无限迎合的金丝雀，所以您不要在自责了，请带着夫人的梦，活出最精彩的人生吧。”
　　江雪娆看着青莲的模样，突然笑了：“我知道了，青莲姐别激动了，你看..”她指指右侧已经入睡的青梅说道：“这丫头都睡着了，你可别吓着她，她被吵醒可是会打人的。”
　　青莲有些不好意思的轻轻躺了下去。又听江雪娆说：“只是不知道，明天爹看我不见了，会不会为难母亲。”
　　“不会的，这件事情也不能招惹到夫人的责任，最多说几句，也就会罢了。这些夫人都已经想到了，您不用担心。不过....就不知道三小姐将会如何了....”
　　江雪娆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气定神闲的说道：“那我就不管了，如今我已不是江府的人，就静静的看着他们喽，不过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不仅有爹，还有大哥，哪有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说罢，她顿了顿，“青莲姐，明天就是我重获新生的日子了，你期待么？”
　　青莲轻声一笑：“当然。”
　　说罢，许久未听人声，原以为雪娆已经入睡，刚要闭眼，又听身后一声轻语，虽声细，却尤为清晰。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