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白发翁媪

2、第二章 不同于皇都

　　不同于皇都的烟雨绵绵，雾都的三月大多数日子里都是晴空万里。正如这座都城的名字一样，雾都最足为人道的便是它的雾了，这也便是“雾都”这个名字的由来。四季轮回，春去秋来，万事万物都在发生着变化，或沧海桑田，或大同小异，然而，雾都的雾始终不曾消散。
　　此时，已是临近晌午，屋外不似清晨时那般云雾缭绕，虚无缥缈的薄雾笼罩着错落有致的房屋，一半的城墙也在雾中忽隐忽现，平添了一股朦胧淡雅的美意。这雾虽是经年不消，却丝毫不影响雾都的繁华，而这繁华之地的中心则是先帝御笔亲书的“天下第一街”——莱芜街。街道两旁皆是各大钱庄、赌坊、花楼、客栈，还有形形色色的商铺，与别处不同的是，这些坊子商铺坐镇的，要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如蓬莱阁的老板李菡萏、“圣手赌徒”裴瀚之流，要么就是背景庞大的皇商，宁国最大的皇商沈氏家族在这里有十几处铺子。
　　作为仅次于皇都的都城，雾都四通八达，宁国一半以上的贸易都在这里进行，往来客络绎不绝，可以说这里是宁国的经济命脉。可是，在这红尘喧嚣之地，却不乏隐居于此的能人异士。传闻几年前声名鹊起的“鬼面郎君”魏淳风在江湖昙花一现后，就携夫人尔氏在雾都隐居了。再说前太师李普，致仕后，便一直住在雾都的旧宅里。
　　但凡有些权势的人物，都会在雾都购置别院，以备不时之需，而且，权贵们都以此为荣。沈家的别院地处西大街，与莱芜街只隔了一条街，这宅子还是沈老太爷的祖父当年初来雾都时购置的，有好些年头了，几经修葺，前几年，又在原有的格局上扩大了不少。
　　这个时辰，有些人已在家中或是饭庄吃着午食，西大街上，来往的人明显比早些时候少了许多，只是，依旧还是行色匆匆。若是有人抬头向上看，定会发现，沈家的阁楼上，一个身着浅色冬装的女子，正倚窗而立。她轻抿着薄唇，双手轻轻搭在窗沿上，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莱芜街，仿佛要将这极致的繁华之景尽收眼底。然而，倘若细看，便会发现，她的眼里，什么也没装下。这女子便是沈禾――沈家唯一的嫡出小姐。
　　突然，沈禾搭着的手指渐渐收拢，稍长的指甲陷进了木制的窗沿里。片刻，她又缓缓松开，不知对谁说道：“你看，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我皆难幸免，却妄图跳出这名利之外，岂不可笑哉？”一抹惨淡的冷笑爬上沈禾的嘴角，她的眼中却多了一丝哀恸。瞬间，阁楼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沈禾的指甲慢慢划过窗沿的声音。
　　突然，门外传来浅碧的询问声：“小姐，午食已热了两遍，可要现在传上来？”听到她的声音，沈禾回过神来，答道：“传上来吧，确实有些饿了。”浅碧应了声，退了下去。不久，沈禾用过午食，便回到卧寝，小睡了片刻。这是沈禾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倘若哪日午食过后不曾小睡一会，便会异常不适，甚至于，次日也会受到影响，严重的时候，沈禾曾头痛了半月之久，沈老太爷请了许多大夫为她诊治，却也只是止住了暂时的疼痛。
　　待沈禾睡醒，听说二管家已经回到了别院，便遣浅碧去唤他来前厅议事。等到她梳妆完毕，带着轻红赶去前厅时，沈林已等候多时了。沈禾踱步至主座，不急不慢地坐下，道：“二管家也坐罢。”沈林拱手致谢后，坐在了右边的下座上，一旁的丫鬟忙送上两杯茶。
　　沈禾轻轻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小啜了一口，放下茶杯道：“今早大致翻了棠樾居掌柜送来的账本，并不像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既然二管家已经回来了，便随我一起去棠樾居看看吧。”她又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品着，像是在等着沈木答应她。
　　因着回帝都的事不曾事先征求小姐的同意，只是交代了浅碧，待小姐清醒后再告知她，沈林料想以小姐的手段，此时必会处罚他。谁知，这会儿小姐不仅没有罚他，连回帝都的事都未过问。沈林心中甚是忐忑，拿捏不住小姐的心思，只能站起来应声道：“那我这就下去准备。”行礼后，沈林便退下了，只留沈禾还坐在主位上，继续品着杯中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