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百里啼奚

8、江昱生日

　　相安无事的过了两个月，到了江昱的生日。江昱的内力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更加充沛，可还是被强制着每天吃药。重鸣见不是会热闹的人，所以每年江昱生日，重鸣见就会亲手给江昱做一碗长寿面，就像从前……给江野做的一样。可是今年，有温清让和温灵在，清晏宗里热闹了许多，而且温灵是喜欢热闹的，所以今年江昱的生日，温灵向重鸣见要了一众厨师，和她一起做了一大桌子菜，大家聚在一起庆祝。重鸣见照例为江昱煮了一碗长寿面，放在江昱面前的时候，温清让一直盯着这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有点眼巴巴的看着重鸣见说“原来你还会做饭啊……”
　　“会的不多。”
　　“看起来很好吃，什么时候也做给我尝尝吧？”
　　“今天的菜都很好吃。”江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着痕迹地瞟了温清让一眼。
　　“江昱今天是你十八岁的生日哎，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温灵突然问道。
　　“谢谢你做的菜。”江昱对着温灵礼貌的点了下头。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啦，是礼物，有吗有吗？”
　　江昱低头看着面前的长寿面“我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已经有最好的礼物了。”
　　“啊？是什么？”温灵一副不解的样子，继续缠着江昱叽叽喳喳。重鸣见不会加入他们的话题，说起来这些年他也没问过江昱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反正平时江昱想要什么他都会满足，他也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
　　温清让悄悄凑近重鸣见“这些年你有没有过过生日啊，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我？”在重鸣见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生日，他父母早亡，自己也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过什么生日。”
　　“以后我给你过生日吧，你给我做面吃好不好？”温清让一脸认真的看着重鸣见“还有，你顶着这样一张脸说一把年纪，真让人不爽。”
　　重鸣见哼了一声“你不也一把年纪了，小师弟？”
　　“我……”
　　“义父”
　　江昱的声音突然传来，重鸣见抬头发现江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江昱对着重鸣见的方向，微微低下头，看不清楚表情“教我佛叹吧。”
　　温清让带着探究的目光微微看过去，不明白江昱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重鸣见几不可察的皱起眉“不行。”
　　“为什么？”
　　“你不能练佛叹。”
　　“因为我还不够强大。”江昱抬起头，烛火的光亮映进漆黑的瞳孔“是吗？”
　　重鸣见顿了一下，放缓语气道“你不用练佛叹。我会把它留给你，你不用练也可以用。”
　　“所以，你又帮我清除了一个障碍？”江昱笑了一下“义父，你还要护在我身前多久？我已经十八岁了，早就不是柔弱易夭的孩子，我已经有能力，和你并肩了。”
　　看着江昱的眼神，一丝不安从温清让心底一闪而过，却想不出缘由。
　　“……不是这个原因。佛叹是诡道，你绝不可涉足。”
　　“你可以，我却不能？”
　　“你和我不一样……你是紫桑江氏的血脉，是名门正统之后，必要持正统之道。诡道虽能逞一时之利，终究有损修行。”
　　“呵......”江昱冷笑一声，他自记事起便跟着重鸣见住在清晏宗，一身修为皆为重鸣见所授，年年岁岁的时光也都是重鸣见伴他左右，什么紫桑江氏，不及重鸣见分毫，“我除了一个江姓，还……”
　　“住口！”重鸣见语气突然严厉起来，面露愠色“当年魔神出世，为害苍生，你父亲新任家主，率江氏一族，联合各宗门，殊死搏斗，几近灭族，终为天下苍生换来太平。你父亲一生之愿便是为正道，行世路，歼魔除邪。你既为人子，肩上自然担负着承父志，重振紫桑江氏的责任！”
　　“又是我父亲……因为他的遗志，我就必须要坚守正道，绝不能行差踏错，因为他的遗志，我就必须受你保护，因为他的遗志，我就必须秉持江氏家规，不能有自己的选择！呵……义父，你养育我这么多年，究竟是在养我，还是在养我父亲的遗愿？”
　　重鸣见蓦地愣住，脸上失去了表情。江昱却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清让伸手轻握住重鸣见冰凉的手指，唤了一声鸣见，重鸣见回过头，眼神没有焦距地从温清让脸上滑过，行尸走肉般慢慢起身离开了。
　　“江昱为什么要学佛叹？还好重宗主没有答应，不然就是害了江昱。”温灵对着自己的哥哥道“可是重宗主确实很过分啊，从来不考虑江昱的感受。”
　　温清让无奈的看着温灵。不考虑江昱的感受？重鸣见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给了江家人，他最不考虑的，明明是自己。
　　“有很多事，不是那么简单的。”温清让无声的叹了口气，知道跟妹妹多说无益“你去看看江昱吧，提醒他服药。今天……就这样吧。”
　　重鸣见走到寝宫门前，头一阵阵的发疼，胸口发闷，索性在殿前的台阶靠坐下来，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睛。
　　夜风吹起重鸣见柔软的发丝，山里的夜晚总是很冷，重鸣见浑身冰凉。
　　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抚上重鸣见冰冷的面颊，重鸣见感觉到身后靠过来一个温暖的胸膛，鼻息间多了一股淡淡的药香。
　　“清让，我是不是做错了……”
　　温清让轻柔地揉着重鸣见的太阳穴，笑着摇摇头“江昱是个孝顺的孩子，他只是想帮你分担。”
　　“我确实希望他能完成江野的遗愿，希望他能重振紫桑江氏的名号……我创立清晏宗就是为他积累人脉与资源……”
　　温清让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因为我不能……不能帮他重建江家……我修了佛叹，就是违背了他一生的秉持，可我没有办法，那个时候情况太危急，以我的力量根本护不住昱儿……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从没想过忽视昱儿的想法，或许我真的太着急了……我太怕再一次来不及了……”
　　温清让一直为重鸣见揉着太阳穴缓解头痛，静静听着重鸣见有些语无伦次的话，直到后来重鸣见的声音慢慢小下去，温清让低头发现他已经靠在自己的臂弯里睡着了。
　　温清让小心翼翼地抱起重鸣见，用背一点点顶开重鸣见寝宫的大门，把重鸣见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把自己身上的香囊取下来放在重鸣见枕边，里面是他亲自配的可以安神助眠的药材。
　　有月光洒进来，重鸣见睡梦中的脸庞显得更加温柔与静谧，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着。
　　温清让忍不住伸出手细细描摩重鸣见的眉眼，轻声嗫嚅着“我好想你……师兄……”
　　我只是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