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百里啼奚

14、内丹尽碎

　　重鸣见垂眸道：“终身难忘。”
　　“是啊是啊，那样的景象如何能忘......可是重宗主，您终究是忘了......”
　　“忘了……？我忘了什么？”
　　“宗主忘了江家主与魔神同归于尽的那一刻，魔神的元神被击碎，其碎片化为万千黑魔煞袭击向战场上一切活物，多少人都死于魔神这最后一击。不过对于修为高的人来说，避开黑魔煞的攻击并非难事，比如我家主人。可我家主人偏偏看见一个人，一个紧紧抱着江家唯一后代的人，浑然不觉黑魔煞的出现，只踉踉跄跄地似乎急于逃离那片焦土。我家主人半分犹豫也无，瞬间便挡在那人身后，硬生生抗下所有黑魔煞……当我见到主人之时，主人一身衣衫皆浸透鲜血，像是从血池里捞出一般……老爷说主人内丹尽碎，修为尽失，此生，此生再也不能修法！”常伯的眼睛狠狠红着“之后，我家主人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三年，才捡回性命……”
　　重鸣见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双手紧紧攥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肺腔里尽是火灼般的窒息感。
　　“重宗主为复兴江氏一族，殚精竭虑，如今清晏宗之盛势，天下难寻敌手，可我家主人少年意气一朝散，大好时光却似南柯一梦，冷暖自尝。”常伯的眼神里，是有怨恨的，他看着温清让长大，看着温清让成为温家修为最高的少主，他对温清让的感情，既有对主人的忠心敬重，又有把温清让当儿子的悉心爱护。所以当他看见内丹尽碎的温清让如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时，他虽知不能怪重鸣见，却还是恨极了重鸣见，尤其是重鸣见竟从不在意温清让的遭遇，只一心抚育江昱，修炼佛叹，创立清晏宗……常伯总是想，如果温清让没有替重鸣见挡下那致命一击，他今时今日的成就必不逊于重鸣见，可惜没有如果，更可惜的是，常伯慢慢发现，如果命运给温清让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温清让还是会毫不犹豫做出相同的选择。
　　“对……不起”重鸣见只能艰难地咬出这三个字，逃也似的离开温清让的房间。
　　又是万家灯火的夜，重鸣见之所以选择把寝殿建在清晏宗最高的地方，一大半原因是因为他喜欢看着夜幕下的万家灯火，即便那里没有一盏灯是为他留着。灯火让人觉得暖。
　　在寝殿外长长的台阶上坐下，让温暖的灯火围绕着自己。重鸣见不敢面对温清让苍白的脸，不敢想象内丹尽碎的痛苦。当年江野死在他面前的一瞬间，重鸣见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重鸣见一度以为自己也死在那一瞬间。后来，重鸣见只记得自己紧紧抓着江野要他照顾的“昱儿”如同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其他的，什么都不存在。常伯说的对，他对什么黑魔煞、他对温清让在做什么都浑然不觉……如果他也死于黑魔煞的袭击就好了。
　　重鸣见开始回忆温清让，回忆第一次见到温清让时的场景。如果说江野是重鸣见记忆里浓墨重彩的一笔，温清让则像是淡淡的背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