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梧桐不止GL》江乔陆

12、潇湘雨下

　　梧桐轩里，郁染和茵落梳洗完毕，众丫鬟散去。

　　夜静如水。

　　茵落斜签着身子躺在窗下的卧榻上，双眼微闭。月色洒下，落在她的脸上，像刚织就的锦缎，郁染立在一旁，屏气敛声，似是怕惊扰了什么。

　　半晌，茵落睫毛动了动，打碎了那眼上的月光，碎银一般，波光粼粼。郁染不觉痴了。

　　郁染上前推了推她，“茵落，起来床上睡吧，这里怪凉的。”见她只是微微动了动，并未醒来，知是酒沉了，叹了口气，轻轻把她抱起，走到床边，放到床上，又给她盖好了被子。自己又翻身走出门。

　　看着庭内的梧桐，郁染不禁对月长叹。就在刚才，她察觉到，自己对茵落，似乎不一样了。这世间，男女情爱皆由心生，可是女子与女子之间呢？难道也有情爱之说？

　　郁染心下想着，我从来都渴望能得到白首不相离的一心人，可为什么偏偏对茵落动心？茵落素日认我是个知己，我亦当她是知己，可见得我们是有缘的，可既然有缘，为何又同身为女子？既然同身为女子，为何又让我有了这惊世骇俗的感情？我如今身为未亡人，终身不嫁倒没什么，可茵落呢？她终有嫁人的一日，待到了那一日，我又该如何自处？

　　如此想着，不想已是泪流满面。

　　紫苏还没睡，听到暖阁里有声音，便出来看时，就在郁染站在园子里，不知在思索什么，见她想得出神，也不敢过去，只站在廊下看，一会儿见郁染竟迎风洒泪，也觉得心酸，掌不住走上前去，对她道：“姑娘这会子还不歇，在这里做什么呢？”

　　郁染正出神，忽听见有人说话，倒吓了一跳，回头见是紫苏，才定了定神，道：“也没什么，就是晚间吃的多了些，且略散散。”紫苏点点头，“散散也没什么，只是怕凉着了，天渐渐冷了，夜里露中，姑娘早些安置才好。”郁染也不知听到没有，只管直直地盯着那梧桐，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南方有鸟，其名为鵷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

　　说着，又滴下泪来。紫苏看着她，缓缓道：“姑娘心里可是有了什么想头？”郁染听了竟如惊雷一般，猛然抬头看向紫苏，“你都看出来了？”紫苏叹道：“我跟着姑娘久了，也算是看着姑娘自小儿长大的，姑娘平时性情儿如何？姑娘待茵落小姐又是如何？一遭两遭的，怎么看不出来？”郁染半晌不言语，只低着头擦眼泪，紫苏递了帕子与她，又对她道：“事已至此，你也要想想清楚，这女子之间，真真是闻所未闻，更何况这茵落小姐终究也是要出阁的，到了那时，可怎么着呢？”郁染点头道：“我都明白的，只是情之所至，我又能如何呢？”

　　紫苏也垂泪道：“真真是前世的冤孽，怪不得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呢，只是苦了姑娘了。”

　　郁染随紫苏进来，又洗了脸，拉了帐子，躺到茵落身边，给她掖了掖被角，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还是不住叹气。

　　茵落感觉到身边的暖意，竟凑了过来，抱住了郁染的胳膊，郁染见她如此，心中软成一片，伸手拥她入怀，默默叹息道：“我到底把你怎么样才好。”如此，直思索了一夜，到了四更天才渐渐睡了。

　　枫林斋，孙娴亦是一夜未眠，她与李沉瑜本就相识于幼，早年一处玩闹时便感情深厚，长大后竟如胶似漆，一刻也离不得，只想着日日都在一处才好，只是身子女子，出阁成婚乃是人伦大礼，违背不得，眼见这二人都大了，迟早都是有一日要分开的，可只要想想要离了李沉瑜去嫁人，孙娴就觉得心里像针扎了一般，个中滋味，难以言说。

作者有话说

　　郁染说得对，情之所钟，情之所至，又能如何，不过只是爱了一个值得爱的人罢了。说到底，生而为人已是苦，众生皆苦，何必庸人自扰，不过数十年而已，爱便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