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沉圆》黄团子

8、第 8 章 进展

　　展沉正在水井旁认真地打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阿莺的声音，身体一僵。缓缓放下手中握着的井绳，展沉转身回望向阿莺。
　　“阿沉哥哥，其实我……”看到晨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张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脸，阿莺忽然就想鼓足勇气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可是记忆又忽然游移至昨晚，想起阿沉哥哥临走前的那番话，阿莺忽然就改变了想法。
　　“我刚刚忽然想起来，阿娘找我还有些事情，所以我就，先走了。”注视着眼前沉默地人，阿莺轻轻低下头笑了。
　　难道还在期许他会开口留住你吗，你从以前就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不是吗，何苦还要为难自己。
　　“呼”轻轻呼出一口气，阿莺微笑着抬起头。“只是要麻烦阿沉哥哥把昨日的饭盒先还给我，我家一共就有两只，昨日的未拿回去，今日的你还没有吃，那我明日再来拿。”还是舍不得就此不见你，就算只是以拿食盒的名义。
　　展沉有些愣愣的站着，不知道心中隐隐的失望是从何而来。转身去厨房中将昨日的饭盒拿出，径直放在桌上，展沉沉着眸子看不出情绪“这是昨日你拿来的，还有今日的这只，也一并带走吧，我并不需要。”
　　阿莺张嘴想要言语，却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右肩上的衣服似乎黏住了伤口，竟有些微微地刺痛。阿莺努力抑制住因疼痛渐渐颤抖的身体，扯出一个苦笑，“阿沉哥哥，这个不着急的，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是你养的小狐狸受伤了不是吗，他需要补充营养。你只要把吃完的食盒放在门口就可以，我会自己拿的”发白的手指紧紧抓住食盒的提手，阿莺不等展沉再次张口就快步跑了出去。她必须赶紧走，她害怕再耽搁久一点血迹就会透出衣物让阿沉哥哥看到，她不想让阿沉哥哥更加讨厌自己，这样懦弱的自己。
　　展沉久久地站在原地，他从没想过自己在阿莺心目中竟是讨厌她的样子。虽然从一开始自己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但是为何心里竟有种深深的钝痛感蔓延开来，像是快要无法呼吸了。
　　一夜好眠的阿圆从屋子里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像木头一样站在柿子树下的小郎中。再抬眼看向小郎中面前桌子上放着的食盒，阿圆转了转眼珠，感觉事情并不简单。抖了抖耳朵，阿圆踮起脚偷偷靠近小郎中。
　　刚刚走到小郎中附近，阿圆就闻到了一股食物的清香。吸了吸鼻子，阿圆敢断定，这不是小郎中能够做出的味道。“准是阿莺姑娘过来了!呜呜!阿莺姑娘真是个好人阿!”想起昨晚那两盘黑漆嘛唔的菜，阿圆轻轻打了个冷颤。看这呆子傻傻看着面前的样子简直昭然若揭！“别扭”想通的阿圆摩拳擦掌准备搞个突然袭击，吓吓幸福呆掉的小郎中。可还没等自己的爪子够到衣角，阿圆就差点被缓过神来的展沉一脚踩掉尾巴。
　　情况太过突然，阿圆一个翻滚险险躲开，摸摸差点就离自己远去的尾巴，阿圆有些后怕“要不是自己行动迅速反应敏捷，也许真就要被这呆子便成为狐狸洞有史以来第一位没有尾巴的美人了”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阿圆用控诉的眼神狠狠瞪着眼前手忙脚乱检查自己的小郎中。“哼，算他还有良心!”
　　可阿圆并不知道，她那张肥嘟嘟肉乎乎的脸，无论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都只会变得傻乎乎的，十分可爱。
　　仔细检查小狐狸的身体，发现并没有大碍，展沉终于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受伤。”但在这初秋湿滑的地上滚了一圈的小狐狸，已经完成了从华贵的白毛狐狸向不羁的黑毛狐狸跨越肤色的转变。眼角轻轻一跳，展沉看向小狐狸那双直愣愣望着自己的双眼，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狠狠默念十遍“傻狐狸”。
　　将“黑毛小狐狸”轻轻抱上桌子，展沉边向水井旁走边对他说“你不要乱动，等我回来”。果然只一会，展沉就端着一盆清水重新走向阿圆。拿起毛巾轻轻浸湿，对着阿圆细细擦拭，展沉缓缓开口道“对不起”。
　　自认为眼神凶狠的阿圆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故作凶狠的样子在小郎中的眼里只是个傻愣愣大睁着眼睛的傻狐狸。还以为小郎中道歉是因为害怕自己，阿圆决定看在他自觉为自己净身的份上，大人大量的先原谅了他。
　　看着小郎中转身去水井边开始洗漱，趴在桌子上无聊的阿圆若有若无的闻到了身旁食盒传来的味道。折腾了一早上早已经饿了，轻轻用爪子将食盒顶层的盖子顶开，阿圆终于看见里面整齐码放着的两碗瓷盅。
　　洗漱完毕的展沉刚走近桌子旁，就看见已经打开了的食盒，和旁边拿不出食物正围着食盒转圈的小狐狸。那一瞬间，展沉感觉自己的血液从脚底涌向头顶，有些悲哀的想“自己刚才那无谓的坚持到底算什么!”可心底又有个声音轻轻告诉自己“你不敢做的事情已经有人帮你做了，一切都是天意。”“好，如果一切事情都有因果，我只希望这一切都能与你有关。”
　　走到桌旁轻轻将瓷盅打开，八宝莲子粥的清香便扑鼻而来。与自己昨晚做的粥完全不同，莹白的瓷器里包裹着深红色软糯的粥，八宝莲子点缀其上，中间还细心的插上一朵嫩黄的雏菊，只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打开食盒第二层，展沉还看到了两蝶小菜，也都是一样的精致。
　　看到小狐狸瞬间直起的身子，展沉端来小狐狸的盘子，缓缓将粥倒了进去。端起自己的一盅，轻轻尝了一口，展沉一瞬间思绪万千。也许是阿莺在清晨的冷风中等了太久，粥已经有些凉了。但依旧好吃的想让人咬下舌头来。展沉想“也许有些事情自己不必妄自揣度，或许上天会告诉我们事情的答案”
　　在这个刚刚步入深秋的清晨，有些人放弃了一些事，有些人想通了一些事，但不变的依旧是对未来的期望和对美好的憧憬。
　　也许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自那天的八宝莲子粥之后，只是每日清晨，小郎中都会在门外见到一盒新鲜的吃食。刚开始小郎中还会皱着眉原封不动的放在门口，后来发现只要是未吃的食盒，阿莺一律不收。门口的食物越堆越多，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日，终究还是小郎中先放弃。可是，尽管每日都能吃到新鲜的美食，阿圆却真的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有着明亮笑容的少女。
　　天气越来越冷，柿子树也已经秃了，阿圆蜷着身子歪在被子里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往日的这个时候，阿圆已经早早吃完香喷喷的早饭在院子里撒欢了。只是今日，看着在屋子里心不在焉默默转圈的小郎中，阿圆不用想也明白，只因今日食盒没有准时放在门口，小郎中肯定在担心阿莺姑娘是否遇到了什么事。
　　看着小郎中一次次从窗户看向院子外，阿圆想不明白，为何担心她却又不关心她。阿圆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理由，可以让小郎中宁愿自己心痛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意。尽管每次阿莺姑娘来送饭的时候，小郎中都会在屋子里扒着窗户看着门外。可他从没有踏出房门一步。看着她一步步从远方走来，看着她将食盒放在围栏旁定定望着屋子，看着她失望地渐渐远去……阿圆也见证着小郎中眼里的光彩随着阿莺姑娘的来去而明明灭灭。
　　再次来到窗边，展沉终于看见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渐渐近了。展沉仔细睁大双眼，果然是阿莺。只是她好像生病了，紧抿的双唇，苍白的脸色，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微微闪着光。看着她一小步一小步拎着食盒缓缓前进，展沉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向门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