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沉圆》黄团子

7、第 7 章

　　阿圆是被一股奇怪的味道呛醒的，抖了抖软塌塌的耳朵，阿圆决定趁自己还没被呛死前去看看怎么回事。轻轻用三只爪子稳稳跃下，阿圆抽着鼻子往味道的方向走去。走到柿子树正对面的小屋门前，阿圆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昏黄的光源下，一个灶台正噼里啪啦的烧着柴火，熊熊燃烧的火苗争先恐后地往上窜。将外袍下摆衣角掖进腰带，撸着袖子的小郎中正在一口大锅旁奋力地挥动，而略微奇怪的味道正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传来。
　　展沉正抓紧将清炒时蔬从锅里起盘，准备上桌，一眼就看到了门前伫立着的小狐狸。快步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展沉朗声道“你怎么下来了呀，这里好呛，你不要进来，饭马上就好了。”然后再次走回大锅旁继续与饭菜战斗。
　　阿圆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发丝混乱，满脸油红的大叔和记忆中那个一眼惊艳他的少年相重叠，阿圆甚至又觉得有点好笑。所以仍旧站在门口观看小郎中手忙脚乱的做饭。
　　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很快，两菜一粥就出现在了饭桌上。展沉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招呼阿圆过来吃饭。但阿圆闻到里面越发得，奇怪的味道，死活不愿意进去。展沉叹了口气，默默将饭菜端到了院子里的小桌上。
　　大大圆圆的月亮高高挂在枝头，展沉将阿圆抱上桌子，然后转身去房间里点了只油灯挂在了树枝上。
　　明亮的灯光从高处落下，照着整个小院子都染着柔和的光。偶尔微风拂过，油灯随着轻轻摆动，散发着不一样的精致。只是如果忽略面前黑漆嘛唔的菜色和对面面容不整的大叔，阿圆还是颇有些想要吟诗的兴致。
　　展沉看着自己做出的晚饭十分满意。平日里自己都是过午不食，就算平日里其他时候的饭菜，自己也就是煮些时令的蔬菜，或者吃些新鲜的瓜果。但是现在自己又养了只小狐狸，而且又受了伤，那些果腹之物只能先放一边，做些菜好好给它补补。
　　夹起一筷子菜放到小狐狸面前的盘子里，展沉道“这是清炒苋菜，有滋养补血的疗效”复又夹起旁边那盘菜“这是辣炒秋葵，也有清热解毒的功效，这些都对你伤口恢复有帮助，你可以多吃一点。”然后收回手端正的坐着默默地看着对面的阿圆。
　　虽然肚子已经有些饿了，但是看着盘子里黑漆嘛唔的两坨菜，阿圆实在是下不去嘴。虽然阿圆努力辨认，但丝毫看不出任何一种蔬菜原本的样子。再看看对面小郎中那一脸平静的面容，和那双直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闪亮!阿圆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狠狠心咬牙吃了一口。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吃，但也完全不能和好吃沾上边。尤其是那种舌头上粘乎乎的触感，和淡淡糊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实在没有让人再吃第二口念头。抬眼看到对面小郎中装作不在意但又格外明亮的双眼，阿圆只能一口接着一口，有苦往肚子里咽。
　　看到小狐狸吃的这么开心，展沉很是满意，拿过碗为小狐狸添了碗粥，推向对面正在埋头苦吃的小东西“不要着急，这些都是你的，慢慢吃，来，先喝点粥”
　　“东坡肉，酿酒圆，红烧丸子，清蒸鲈鱼……”正在努力催眠自己的阿圆听到这句晴天霹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前这两大盘黑乎乎的东西，难道是要自己全都吃掉吗，吃掉后自己还有命吗!可是!可是看到小郎中脸上明显的笑意，阿圆又不忍心让它消失，只能暗骂自己没有出息，低头狠狠吃了一口。意外的是，这碗粥的味道并没有很难吃，虽然已经有些凉了，但是放了少许红豆的粥软糯丝滑，入口即化，很是不错，阿圆害怕自己被这两盘菜荼毒的毁了味觉，赶紧尝试第二口，依旧很是好吃。感觉到符合自己口味的东西，阿圆吃东西的速度明显上升。始终注视着小狐狸的展沉看到它专注于吃掉面前那碗粥，便默默帮他加菜。阿圆想要拒绝又无法开口，只能用舌尖将小郎中夹来的菜悄悄推到盘子的一角，然后继续喝粥。一来二去，展沉终于发现小狐狸并不想吃菜，便放下筷子，静静看着小狐狸愉快的喝粥。
　　很快，阿圆便将一碗粥全部消灭。舔了舔嘴角，阿圆满意的揉了揉自己浑圆的肚子。
　　看着小狐狸一脸满足的揉着肚子，不禁有些失笑。起身将树梢上的油灯摘下拎在手里，展沉转身将小狐狸抱进怀里向屋内走去。
　　将屋内的油灯点燃，展沉轻轻将小狐狸放进新铺好的被子里，掖着被角对小狐狸说“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收拾碗筷。”然后转身拿着油灯朝屋外走去。
　　新晒的被子里有一股太阳暖暖的味道，阿圆舒服的眯了眯眼睛。赶路的日子里虽然都睡在小郎中的腿上，但毕竟没有这柔软的被子舒服。况且经历了一天的大起大落，放松下来的阿圆简直乏的不行。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阿圆缓缓闭上了眼睛。
　　洗漱归来的展沉入眼看到的便是被子里已经沉睡的小狐狸，放轻脚步，展沉吹灭屋内的油灯，借着月色朝床边走去。尽量动作轻缓的躺下，展沉却一时闭不上眼，身体的疲乏叫嚣着让自己早些入睡，可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展沉又陷入了往日的回忆。
　　以往无数的夜晚自己都是一个人，偶尔也会在失眠的日子里自残般怀念年幼的自己，那个也曾被人疼着念着，被人抱在怀里轻轻哄着入睡的美好曾经，然后在满室的寂静清冷中渐渐清醒，再次坠入无尽的痛苦中。可现在，展沉转头看着身旁的小狐狸，自己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不知不觉，展沉也渐渐陷入了梦境，只是梦中不再有无助的自己，而是从未有过的舒适和温暖。
　　次日在阳光的照耀下醒来的展沉缓缓睁开双眼，有些迷茫的盯着头顶的床帐，转头看见还在打着小呼噜的小狐狸，意识终于渐渐回笼。掀开被子轻轻下床，展沉穿好衣物准备给小狐狸做些早饭，打开门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感觉身体里也有什么正彻底消失。这种感觉真的很好，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舒畅，展沉缓步走进院子里。
　　“阿沉哥哥”听到声音的展沉脚步一僵，抬头看向围栏外站着的少女。
　　阿莺今天穿了件粉藕色是对襟长裙，更衬着肌肤如玉，面色如春。只是眉头眼角都落了一层薄薄的晨霜，揭示着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深秋的清晨早有凉意，展沉眉头轻轻一跳，低声说了句“胡闹”，终究不忍心让她再继续站在围栏外。两三步走到围栏旁将门打开，展沉转身重新向厨房里走去。眼看着阿沉哥哥离自己远去，阿莺赶忙上前两步想要追上，却感觉腿上一麻，一不留神就要向地上摔去。下意识想要护住手上的食盒，阿莺一声闷哼撞上了身旁的围栏。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展沉下意识的回头查看，正好看到为了护住食盒以一个诡异姿势撞向围栏的阿莺。心思一动，在自己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阿莺打横抱起。
　　快步走向院子里，轻轻将阿莺放在小桌旁的椅子上，展沉低声询问是否有哪里受伤。阿莺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手臂环住的食盒有些期待的开口“阿沉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莲子粥，你趁热喝了吧”展沉忽然就有些生气，他冷冷的起身道“阿莺姑娘，我以为昨日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为何你还要来。既然姑娘你身体并未有大碍，这粥我也并不想喝，还请阿莺姑娘赶紧回家吧。”
　　阿莺听到展沉冷冷的话语，从外一直冷到了心里。自己今早鼓起了多大的勇气说服自己，告诉自己阿沉哥哥昨日说那样的话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惹他生气，只要自己今天带着热粥诚意满满的赔罪，阿沉哥哥一定会原谅自己。所以自己才会天还没亮就起床熬粥，一大早顶着晨霜白露在门前等待，只想阿沉哥哥一开门就能看到自己真诚的道歉，喝到自己怀着沉沉歉意熬的粥。可这一切和眼前的场景天差地别，阿莺终于抑制不住的哭了。
　　听到声音的展沉诧异的抬头，不期正对上阿莺满脸泪水轻轻抽泣，登时就心痛到无法呼吸。那是自己放在心上不敢触动的人阿，究竟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是我的错，你不要哭了，把粥给我吧，我饿了”僵硬的转移话题，展沉看着阿莺欣喜的抬起眼睛，下一刻，一滴泪珠从眼眶中滚落，向宝石般折射出一道明亮的光。展沉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你先在这坐一会，我去洗漱一下，然后把小狐狸抱过来，它应该也是饿了。”说完没等阿莺开口就转身向水井旁走去。
　　看着展沉晨色中的稳健的背影的阿莺慢慢将眼泪擦干。转身将食盒放在桌子上，阿莺揉了揉自己右半边肩膀。自己刚刚向前倒的时候撞到了围栏，现在只觉得右肩处火辣辣的疼痛。“那里应该已经破了层皮。”阿莺想“不能让阿沉哥哥知道”。“如果让阿沉哥哥知道，一定再也不会让自己来了，所以一定一定不能让阿沉哥哥知道。”抿了抿嘴角，看向正向水井里打水的展沉，阿莺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阿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