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溯回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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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睡得迷迷糊糊，醒来就开始胡摸，直摸到沈瑾瑜的脸，手又伸进他领子里，这才安稳的重新趴下。
背着他的人，因他放肆的动作身体紧绷，片刻后乍然停下。
江沅下意识扣紧了手脚，生怕是他摸来摸去，沈瑾瑜不耐烦了，要将他从天上扔下去，正准备开口讨饶时，鼻端却传来一股香气。
不是沈瑾瑜身上松雪，而是混杂着青木，兰芷和苏合的奇异香气。
他抑制不住，重重打了个喷嚏。
沈瑾瑜抬起头。
半空之中，三尺之遥，一行人影浮现。
一人当先，白衣翩然，芝兰玉树。
“无咎？”
沈瑾瑜甫见来人，神色肃然，本要敛袖躬身，却因江沅在后，不得稍动，只道。
“玉师兄。”
玉无暇打量他一眼，神情关切，见他无伤无损，方笑道：“你何时出的终南，怎不与师兄说一句？你我是同门师兄弟，合该相互照顾才是，倘若能一同游历，还能省却许多麻烦。”
见他背着一人，眼上覆着布条，玉无暇略有讶然：“这位是——”
沈瑾瑜犹豫片刻，道。
“……道侣。”
“道侣？”玉无暇端方清雅，白玉无暇的面容上，略显一丝惊色，“师兄若没看错，此人不光是凡人，且与你一样……”
“断袖分桃之癖，你是何时沾染？”
沈瑾瑜垂目：“事出有因。”
玉无暇见他惜字如金，叹息一声：“此事颇大，不告知掌门长老，便私自做下决定，却是不妥。”
“待归回终南，禀报师父，必去信剑宗。”
“你既已有成算，师兄不该多言。”
玉无暇见他神情淡然，目光自江沅身上扫过，含笑嘱咐道。
“若有丝毫为难，但凡开口，师兄自当助你。”
沈瑾瑜颔首道谢，两方相对擦肩而过，仙鹤长唳一声，霎时消失在云海中。
玉无暇目送他身形远去，在他背后的江沅身上，停留许久方收回视线，朝身旁披着斗篷的人道。
“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师弟面临那等险境，机会千载难逢，却跟他人是一样结果，师弟真是枉费我苦心，实在令我痛心。”
“令你大失所望？”
那人冷笑一声，反问道：“仙人一日绀，自来无人逃得过去，必要交合方能解除，沈瑾瑜没长八手八脚，你凭何认为，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师弟正人君子，端方自持，心中自有方圆，无人能破。”
玉无暇手持玉扇，长睫落下之时，面容若玉像转活，白璧无瑕。
叹道：“本该经脉尽断，也要坚持自我，绝不染指一人才是——”
那人嗤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喝了一日绀也能安然无恙，将药性转移到他人身上。”
玉无暇听他话中含怒，笑着告饶：“朝宗，是你初成此模样，我害怕你出了问题，才大胆对你动手，并不是故意为之。”
那人掀开斗篷，现出发上书生方巾，手中毛笔书卷，及一张苍白面容，嘲道。
“你总有道理可讲。”
“世间蠢人居多，聪慧者少，少数服从多数，所以蠢人定了道理。”
玉无暇合起玉扇，点了点他的肩：“你非要让聪慧的我，遵循蠢人的道理行事，我岂非与蠢人一样？”
“你的口舌，比刀剑还利。”
“非也。我的剑也很利，只不过你没尝过。”
万朝宗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你亲自动手，师父却未死，你说玉剑锋利？”
玉无暇又叹了口气：“你师父为延长寿命，想夺你躯体却被你反噬，如今半死不活，你又不会回去任他杀，他已经这么可怜了，我怎么忍心再杀了他。”
万朝宗道：“强词夺理。”
“何况，有恶只杀无罪之人。”
玉无暇抚摸掌心玉扇，将之化为玉剑，手指点在刃上，落下一滴鲜血。
“我以为师弟可以，谁知他也不行。”
“这就是你故意用一日绀，让他神智混乱的理由？”
万朝宗见他抚着那柄白玉制成，名为有恶的长剑，目光停留在那一滴血上：“倘若世人知道，玉无暇的真正模样，不知是不是还会推崇你，做仙门后起之秀。”
玉无暇指尖将鲜血划开，轻笑道：“朝宗，如今你我异体同命，不管境况如何，总有你在我身边，不会不推崇我的。”
万朝宗不想理他。
跟在其后身着剑宗岚袍的弟子，见两人不言，上前低声禀道：“公子，华亭传来消息，留剑石被人劫走，杀人者乃是剑修。”
玉无暇挑眉。
“你们如何藏的，居然被人找到？”
弟子脸色难看，想到沈瑾瑜正自华亭方向来，下意识道：“莫不是沈瑾瑜做的？”
玉无暇摇着玉扇，淡淡道：“师弟虽非无极剑宗弟子，他的叔父却是剑宗之主，若一下得了许多留剑石，终南仙宗剑修少，用不了的，必会将剩下的分予我，可他方才见我，却不曾说起此事，应当不是他。”
“沈瑾瑜不是不似你所想？”万朝宗见他说完这话，低眉沉思，不由嗤笑一声，“不怕他藏下留剑石，故意不让你知晓？”
玉无暇没看他，仍在思索，隔着半空，指尖朝他点了点。
“朝宗，这样说话，一点不可爱。”
万朝宗：“……”
万朝宗抬手将斗篷盖上，再没对玉无暇多说一字。
行了一个时辰，仙鹤穿云而过，渐渐临近终南地界，天穹潮湿欲雨，阴沉沉的压下来。
自与玉无暇一行分别，江沅没再说一个字，沈瑾瑜起先不曾注意，待到赶了许久的路，侧过头时察觉不到江沅呼吸，不由微微皱眉低声唤。
“江岸止。”
江沅手臂扣紧了些，低低笑了。
“怎么啦，仙人？”
“无事。”
沈瑾瑜沉默片刻，轻声道。
“你许久不言。”
江沅懒洋洋的蹭了蹭他，顺便收回手来，将掌心涌出的冷汗擦了：“方才与仙人讲话的，是什么人？”
沈瑾瑜不曾察觉他动作，答道：“无极剑宗的师兄。”
“我在镇子里曾听有人说，终南山里只有终南仙宗，仙人既然要回终南，难道不是终南仙宗的弟子？”
“我出身剑宗，后自废功体，转修他法。
玉师兄之父为我父结拜义兄，与我自小相识，修道时日比我长些，因而虽未同拜一师，却仍称之为师兄。”
江沅好奇道：“仙人的师父，是终南仙宗的人？”
“乃是仙宗宗主。”
沈瑾瑜刚说罢，想到自见江沅以来，江沅口中那些话，忍不住嘱咐道。
“见师父时，莫要胡言乱语。”
江沅笑嘻嘻的吹他耳朵，顺势伸出舌尖舔舔。
“仙人这么怕我说话？”
沈瑾瑜被他箍住脖颈，如何都躲不开，手便乍然一松。
“你再乱动，便坐于阿丹身上。”
眼看他要把自己扔下，江沅这才老实，双手上举假作乖巧。
“好好好，我不乱动就是了，你可别把我抛下，我可怕了。”
两人脚下仙鹤“唳”一声，仿佛是在嘲笑他一般。
“可惜我一直蒙着眼睛，瞧不见那位玉师兄的样子，也不知他长得如何？”
江沅说着，想到前世初见玉无暇，赞叹其容貌之余，听人说起终南大师兄沈瑾瑜，两者并称仙门双璧。
那时他想，玉无暇已完美无缺，如何会有人与他一般，甚至比他还好看。
直到他狼狈万分，灰头土脸的遇见沈瑾瑜。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沈瑾瑜不知他走神，听他问话便答。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江沅哼笑一声，紧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
“他身上熏香太浓了，没有无咎身上好闻。”
“并非是说——”
沈瑾瑜叹了口气。
“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溯回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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