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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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的药材，可寻齐了？”
“哼，我既已被逐出师门，师兄二字还是别叫了。我只问你，你为何要救他。”
“师兄为何，我便为何。”
半晌，叶临沂无声地笑了起来，那张脸上满是扭曲的快意。
“好好好！他的两个好徒儿，一个为了和尚叛出师门，一个为了仇敌违反门规，好好好，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好徒儿！”
江凌几乎是怜悯地看着他。
明明是最恶白色的人，如今却穿着这样素白的衣服。
明明是个不知喜忧的人，却每天都要装着欢欢喜喜的样子。
明明是最厌恶的人，却只能以他的名义活着。
只是为了能呆在他身边而已。
莫无忧，莫无忧。
这个名字委实也是讽刺。
竟不知是盼他一世无忧，还是要忧愁相伴。
到底是同情着莫无忧，抑或是在他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江凌也不知，他就只是看着莫无忧，不，看着叶临沂这样笑着。
在药毒谷时，莫无忧大概是江凌唯一能依靠的人了。
师父喜怒无常，其他人对他也都是白眼相待，只有莫无忧不嫌弃他。
每次受了委屈，他都会跑去找他的师兄。师兄永远都是一袭红衣，衣红胜血。明明是极艳丽的衣容，奈何他周身都是极清冷的气质，热烈与冷漠，在他的身上，有种诡异的和谐。
“小凌子，”师兄总是这样叫自己，“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啊？”莫无忧总是站在山顶处，朝着风吹来的方向，像是在问着江凌，又像是自言自语。
“为了开心，”江凌不假思索。
“那什么是开心？”
“师父师兄都在，我就开心。”小江凌当时的世界只有药毒谷那片天地，勉强能算上亲人的也只有师父和师兄，只要他们能一直陪着自己，便是开心了。
莫无忧笑道，“怎么，师父天天打你，你也开心吗？”
“嗯---------”，小江凌认真地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假如能少挨点打，就更开心了。”
莫无忧大笑起来，用力地揉了揉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江凌的脑袋，“小凌子啊小凌子，”江凌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莫无忧只是看着他，没了下文。
后来，他遇到了怀空，他遇到了荀风。
恍若隔世，当年那个红衣少年早已在药毒谷的花开花落中消失了，山顶上也终于只剩下了呼啸的山风与徘徊的大雁。江凌也不再是那个傻乎乎回答着“开心”的孩子。
“师兄，你日日用血供着他，终有一日会油尽灯枯的。”
江凌盯着火炉上的药，心情复杂。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救了荀家人，你且想想你要怎么对付那个老疯子吧。”
莫无忧将熬好的药倒进碗中，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腕。
手腕处却是一道淡红色的伤疤。早就该结痂了吧。
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在此处取血，那伤疤却是永远结不了痂，且比他处都要白上几分。
匕首轻轻割上去，殷红的鲜血便从此处流出来，滴落到碗中，妖冶的红色一瞬间便消失在那深棕色的药里。
“你且好自为之吧。”扔下这句话，莫无忧便离开了。
江凌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良久。
原来都是会变的，小时候看起来高大无比的背影，如今也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罢了。
莫无忧站在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房门，放声喊道，“怀秃子，吃药啦！”
脸上又是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
江凌回到房间时，荀风正靠在窗户边，单手撑着脑袋，右手拿着之前那块玉的玉穗转着圈。
满月当空，月色掩映下，江凌仿佛回到了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月色，猝不及防地，荀风就这样闯入了他本来平静的生活里。
江凌记得那晚他一直跑，一直跑，却还是没有追上他。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好像就是一直朝着荀风的方向，奔跑了这么多年。
如今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其实却还是远在天边。
“风大，当心着凉。”江凌走过去，将打开的窗户关上了。
荀风正在想着皇帝交代的事情，被江凌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抬起头，一双桃花眼迷茫地看着江凌。
江凌却也没有像那些女子一样红着脸避开他的眼神，只是直直地盯着他。
荀风觉得自己实在是无法面对这样热烈的眼神，干咳到，“时候不早了，该睡了。”
说出来马上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都怎么奇怪。
皎洁的月色下，摇晃的灯火下，荀风觉得这氛围朝着越来越诡异的方向发展的一发不可收拾。
荀风正打算客气道自己睡在地上算了，江凌却早就爬上了床。
这小子，还真不客气。
“我劝你还是赶紧上床睡，虽是夏日，这里昼夜温差却大，若受了风寒我可不管治。”江凌穿着薄衫，背对着他。月光透进窗户，薄衫勾勒出江凌的身形，隐隐约约可以看出那腰线。
怂什么，荀风心想，行军打仗时又不是没和男人呢睡在一起过。
于是荀风便睡在了外侧。
没过多久，荀风便后悔了。
这还不如睡在地上呢。
客栈的床铺本就不大，既是盛夏，床上也只有一床薄被。
奈何江凌睡觉也不是个安生的主，平日里看起来翩翩欲仙的一个人，不曾想睡觉时竟是个这么粘人的主。
荀风往外退一寸，那江凌便往外进一尺。
退无可退，荀风身子已经贴在了那床沿边上，再转个身便会扑通一声摔个狗啃泥。
江凌双手死死地拽着荀风的胳膊，整个人好似树懒般贴了上来，荀风本想挣脱出来，只是看着江凌眉头紧缩的样子，却又有些不忍心。
江凌并不知晓荀风此时复杂的心理活动。
他只是又像平时一样做了个噩梦罢了。
无尽的黑暗里，他一个人浮在海面上，却没有向下沉去，只是这样漫无目的地飘着。
黑色的天空，倒映着黑色的海水，满眼望去，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却又好像藏着无数的魑魅魍魉。
江凌想挣脱这片海水，背部却好像被黏住一样怎么也挣不开。他想求救，想大声呼喊，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
却只是无力地张开了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抑或是发了出来，却被淹没在这无尽黑暗里。
四顾无依。
他突然想就这样沉下去，下面说不定会是一个更好的世界。
反正没有什么会比现在更糟糕的了。
有时候，最亮的光来自于最暗的地方。
他看到了一个桃花眼的男人笑着向自己走来，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江凌死命地盯着他，四肢却仍是动不了。
那人眼角轻佻，笑着牵起了他的手，在黑暗中徘徊了许久的灵魂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处一般，终于手牵着手，相逢在黎明的曙光到来之际。
荀风轻轻拍着江凌的背，像小时候母亲常做的那样，看着江凌紧皱的眉头终于是一点点舒展了下去。
上一次睡得这么安稳是什么时候？江凌已经记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