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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虽是夜间,金陵城中却是千灯照碧云,皎如白日。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手艺人编着竹柳,三下两下,那竹柳便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小蟋蟀,小孩子拽着父母的衣角,撒娇着要买。人潮川流不息,荀风和江凌只感觉不是自己在走,而是被人潮推着前进的。
      荀风倒也不着急,本来也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江凌第一次感受到人多的好处,拥挤的人群让他和荀风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荀风的手总是有意无意地蹭到他的手,蹭的他心里一痒一痒的。荀风侧过头来和他说话,气息便扑面而来,江凌的鼻尖都是荀风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却很好闻。
      突然,行进的人群停了下来。定睛一看,原来到了红绮阁。
      高楼红袖,眠花宿柳。
      今天倒是个大日子。
      红绮阁新来的头牌折柳姑娘今天首次接客,说是缘分之事天定,倒不在意钱财多少。
      谁接到了她抛的红球便是。
      “这不是屁话吗?”江凌讽刺道。
      既说缘分之事天定,又何必抛红球,还不是看哪个顺眼便抛给那个。
      荀风本就不是爱好风月之人,人群的叫喊声委实让他头疼,只想着赶紧离开此处。
      突然,只觉着怀里多了个什么东西,下意识便接住了它。
      定睛一看,不是那红球又是何物。
      ??????
      本将军最近是招了什么邪?红鸾星动也不带这样的吧。
      荀风满头黑线,江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个思临你就别急着取笑我,我看咱俩还是走为上计吧。”
      “哎,子钰,这红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你怀里,想来你和那姑娘缘分匪浅,我看你还是从了吧。”
      江凌知道荀风无此意,倒也不担心,看他这副模样愈看愈觉得可爱,便故意逗他。
      周围的人看到接球的人,本来还欲趁机挖苦几句,但看到这人翩翩如玉,气度非凡,周遭竟没有人能及得上,便都退了。
      仿佛海水退潮似的,刚才还乌压压的人便四散开了。
      老鸨摇晃着腰肢朝着两人走了过来,“哎哟,大爷啊,您儿今儿可是有福了,我们姑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您快进来吧。”
      荀风还未吱声,江凌倒先开口了,“子钰,不知我可否有幸能见折柳姑娘一面?你放心,见一面我便离开,定不耽误两位共度春宵。”
      荀风看着满脸笑意的江凌,计上心来。
      好啊,看谁玩的过谁。
      “思临兄请。”
      折柳不愧是红绮阁头牌,身形婀娜多姿,不施粉黛面容却仍是俏丽无比,仿若三月桃花,眉梢含情。
      只见她微微欠身行礼,荀风便觉扑面的香气袭来,整个人都仿佛被香气包围了似的。
      “小女折柳,敢问公子大名?”
      “折柳姑娘,恕在下实话实说了,在下今日怕是要辜负姑娘一番心意了。”
      折柳眉头轻蹙,“怎么,公子是嫌弃小女吗?”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也会心软三分。
      “姑娘倾国倾城,得之是人之幸事。只是——”,荀风话锋一转,突然握住江凌的手,十指紧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只是我本是好龙阳之人,况且已找到一生归处,姑娘美意,只能辜负了。”
      自他握住江凌手的那一刻,荀风便感觉到身边人身体明显地紧绷起来。
      哼,小样,跟爷斗?
      老鸨看看荀风,又看看江凌,心想这天下的好儿郎怎么都被男人拐了去。
      这两人随便一个,只怕无数姑娘争着抢着要嫁。
      哎哟,造孽哦。
      折柳呆愣了片刻,说道,“原来如此,是小女眼拙了。那不知公子可否赏脸,让折柳为您弹奏一曲,也算是了了今日红球之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又侧身看着江凌,“思临你且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听完曲子便下来,”说完右手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江凌突然反手握住他,微微抬脚凑到荀风耳边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这女人有诈,当心。”
      江凌眼梢微红,压低的声音带了些许蛊惑的味道,荀风轻声道,“我知道。”
      这场景在旁人看来,便是说不出的缠绵悱恻。
      老鸨只觉江凌这人看起来淡定自若,不曾想居然这么粘人,不过是听个曲儿而已。
      这两人,比那新婚夫妇还要腻歪。
      没眼看哦没眼看。
      折柳的房间与寻常人家无异,只不过那床要大上几分,想来也是为了方便行那事。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能成为头牌,除了貌美,自然也还是有些真功夫。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荀风眉一挑,这唱的词倒是别有深意啊。
      一曲终了,折柳突然跪下,一双眸子里噙满了泪水。
      “求求将军替我家人报仇!”
      折柳本名柳如意,其母早逝,家中只有父亲和弟弟。父亲是闽南的渔夫,一家人生活虽不算富裕,却也是其乐融融。
      后来,父亲和弟弟却在一次出海中遇难而亡。
      “我父亲和弟弟,极擅水性,而且那一日风平浪静,他们绝对是被人害死的。出海前几日,我父亲便有些不对劲,说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将军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说到后来,声音里竟是说不出的凄厉。她不住的磕着头,被荀风一把拉起。
      “你既对他们之死存疑,为何不报官?让官府仔细调查?”
      “哼,”柳如意冷笑一声,恶狠狠地说道,“他们蛇鼠一窝,如何肯为我做主。父亲死后,我在他房中寻到了一块玉佩,是我们那边的大财主范义仁的,我便知这事是无论如何不能报官的了,便只装作不知道。”
      言罢,她把那块玉佩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这玉通体透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江凌坐在楼下,他虽不怀疑荀风的武功,多少却还是有点不放心,便只一个人闷闷地喝着茶。
      虽然老鸨招呼过姑娘们不要来打扰自己,江凌却还是感受到了无数目光的审视。
      不一会儿,一个面色潮红,喝的醉醺醺的人凑了过来。
      “哟,这是新来的姑娘?这么好看,让爷亲一个。”说完便往江凌脸上凑去。
      江凌顺手抄起手边的茶杯,滚烫的热茶便一滴不漏地全部倒到了这人脸上。
      “给你醒醒酒。”
      “卧槽,你知道我是谁吗!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江凌的目光却仍是注视着楼上那间房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人更来了气,拿起凳子便向江凌砸去。
      你自己不要命,可就怨不得别人了。
      那凳子还未近身,江凌食指单指勾住凳脚,略一用力,那凳子便转了个弯从那人手中脱落出去,重重地砸在他脑袋上。
      江凌的目光依旧注视着楼上那间房间,电光火石之间,竟是看也没看那人一眼。
      那人被这么一砸,躺在地上竟是一时间起不来了。
      “哎哟,赵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躺在地上?哎哟,这地上凉,您快起来吧。”
      被打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赵丞相家的二公子赵焕。
      被搀扶着起来,赵焕愈发恼火,酒也醒了大半,正与继续发作。
      惊讶的发现自己刚才调戏的原来是个男儿身,他展颜一笑,叫这红绮馆所有人都失了色彩。
      “子钰,”江凌笑道。
      赵焕还没吃惊完,又吃了一惊。
      楼上下来的人不是别人,居然是平疆侯荀风。
      “思临,叫你等这么久着急了吧?怨只怨这折柳姑娘琴技太好,为夫忍不住多听了几曲。”
      荀风越装越上瘾,调戏江凌调戏的不亦乐乎。
      江凌白皙的面庞上爬上了些许红色,他生的白,脸色只要稍一红便极为明显。
      一旁的赵焕早就惊掉了下巴。
      原先听闻平疆侯不近女色,到如今这个年岁家中却连个侍妾都没有。旁人只道他一心为国,想不到竟是这个缘由。
      回去一定要将此事告诉父亲,看他还说不说我整日不学无术,毫无用处。
      只是自己刚才居然调戏了平疆侯的人,赵焕咽了口口水,是道歉还是装作没看到溜走?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上去了。
      “赵焕见过平疆侯,在此处碰到实在是缘分啊缘分,哈,哈哈,哈哈哈”
      ……
      缘分,缘分你妹啊。
      荀风手中要是有把破风刃,恨不得冲上去劈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浆糊玩意儿。
      他这一声平疆侯,所有在场的人都将目光投向此处,荀风感觉自己要被无数道炙热的眼光凿出个洞,偏偏他的右手还紧紧地握着江凌的左手。
      作作作,叫你作。
      江凌感受到荀风的不自在,正欲将手抽出来,却被荀风握得更紧。
      他疑惑地望向荀风,荀风却避开了他询问的目光。
      他只是摸到了江凌那断掉的小指,心中一动。
      本就是自己惹得,如今若放开手,倒是真的混蛋了。
      江凌也就任他握着。
      “原来是赵家公子,素闻公子风流倜傥,这又是什么造型?”
      赵焕被江凌折腾了一通,脸颊早被热茶烫红了,又被椅子砸过,头发散乱不堪,狼狈无比。
      “啊,也,也没啥事,刚刚和”赵焕含糊地说着,眼神闪躲地看向江凌,“和,和这位公子有些误会,不知道他竟是将军的人,还望将军不要计较。”
      “这话我就不懂了,既是和思临有过节,不问他的意思反而让我莫计较,我却做不了这个主。”
      赵焕心里忿忿不平,也不得不忍下,向江凌做了个揖,“还请这位公子不要见怪。”
      “赵公子客气了,我倒是要感谢你,”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此药便当做刚刚不小心伤着公子的赔礼了。”
      赵焕满头雾水,到不知道他要感谢自己什么,稀里糊涂收了药。
      走出红绮阁的那一刹,荀风知道,怕是用不了多久,平疆侯荀风是断袖之癖的流言便会人尽皆知了。
      “倒是我害了你。”荀风诚挚地说道。
      “旁人如何,我并不在意,若是整日为流言蜚语困扰,岂不太累。”
      “若非流言蜚语呢?”荀风突然说道。
      江凌脚下一顿,吃惊地看着他,“你?”
      “若旁人所言为真,我真是个断袖呢?”荀风笑道,叫人分不清话里的真假。
      那我必得之。
      “子钰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对付周妈吧,只怕要不了多久,全金陵城便会知道了。”
      他不想顺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他不想冒险。
      江凌从来都是个周全的人,若非他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轻易尝试。
      何况这事,容不得半分差池。
      “管他呢,明儿咱们就启程了,天高皇帝远,她想管也管不着喽~”不管多大,荀风身上总有种少年气,那是一种朝气蓬勃的,仿佛永远都不会消失的气息。
      言罢,荀风将那玉佩递给江凌,接着道,“我以为她是要来取我命,不曾想竟是来伸冤的。”便将柳如意的话复述了一遍。
      江凌点点头,“原来如此,只是不知这背后的黄雀是谁。”
      她一弱女子,却能正好在荀风出门之时将红球抛至其怀中,也太过巧合。
      “她身上的香虽浓,却还是挡不住残樱香的味道,此香产自东瀛,极为珍贵,沾上一点,味道便数日不散,莫说寻常人家,便是一般的达官贵人也是用不得。若非大富大贵之人,不可能有此香。”
      荀风若有所思。
      柳如意不过是枚棋子,下棋人赶在他动身之际借柳如意之口告诉他闽南官商勾结一事,不知是何居心。
      夜渐渐深了,纵然灯火闪烁,黑暗却还是逐渐吞噬了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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