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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争执 ...


  •   “叩叩…….”
      “进来吧。”缇宁进房的时候,沐涩正在房里绣花,今年旱涝灾害频繁,位居右尚书的凌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外面,沐涩之前在凌沭出去的时候回的泯城,收到凌沭回来的消息这才回程,不想回来的时候凌沭又出远门了,算算他们有四个月没有见过了,于是沐涩就待在尚书府等凌沭回来,想着在这段时间绣一件入秋的时节穿的袍子。
      看着进来的缇宁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话,沐涩也猜着大半,“说吧。”暗暗叹口气。
      “小姐,消息传来说,大人受伤了,现已回程。”
      “伤到哪儿了?”沐涩镇定的问。
      “听说这次是被情绪激动的灾民用木棍打到了左眼。已经找当地大夫看过了,说是无大碍。”缇宁拿下沐涩手中的针,“应该不要紧的。小姐不要担心。”
      沐涩抚摸着今天才绣好的鹰,用的是黑色的线,银色的镶边,看起来很是气势,沐涩本准备再点缀半分就可以了。“ 缇宁,你说,我是不是太好欺负了?”
      “小姐……”

      七日后后,凌沭回到了京城,圣上早已安排了太医为他看诊,所有当凌沭才回府,太医就来府问诊。好半日太医才从房间出来,临走嘱咐管家要尚书大人按时吃药,过几日他还会来复诊,所以凌沭去看沐涩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想过去看看,却被管家告知,原本放在沐涩房中的物什都被搬到了他原本的房间,听到这个消息是,凌沭着实愣住了,虽然不知为何,但也不反感,竟还有心思想着,这还是第一次,沐涩这般对自己。
      凌沭倒也没有说一定要去沐涩那里睡,只是沐涩第一次这般,不能任着由着,想着前去安抚安抚。到了沐涩房间门口的时候,缇宁却不让他进去,说是小姐不让。
      “这是为何?”凌沭不解。
      “缇宁只是下人,小姐的心思缇宁不知,只知道小姐嘱咐大人回来就安心养伤,不必费神前来。”缇宁态度诚恳,惹得凌沭看向管家,却换来一副无辜的眼神。
      “也罢,我明日再来。”凌沭思忖半晌便着声回去。
      回去的路上,凌沭问管家,“单存,你说这是怎么了?”
      管家对于大人的问话恭敬的回答:“单存不知。”
      “你家娘子没有与你说过什么?”凌沭不信地瞥向身后的单存管家。
      “虽然我娶了缇宁,但关于沐涩小姐的事,她从来不说。”单存一脸严肃的回话。
      “唉……”凌沭一声长叹。

      回到尚书府,也没想回自己卧室,直奔向书房,那个卧室他都有好几年没睡了,虽然下人每天都有打扫,但没有一点儿人气儿,书房常备一张睡榻,倒还舒服些。洗漱之后躺在睡榻上,闭上眼睛却睡不着,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沐涩了,想的紧,但现在有闹这一出,着实想不到,倒也一下子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些年。沐涩都是温良恭让,很少为了什么事和自己争吵,对待下人都谦逊有礼,每日种花养草的,日子虽然单调但从未怨怼。如今这般到底为何凌沭心中虽能猜测一二,但也不能笃定。想想这还是第一次知道涩儿也有小孩子气的一面,心里竟有一丝愉悦。
      胡思乱想到一更,打更的声音催促他应该休息了,临睡前想着明日好好向涩儿道个歉,不管为何,总不能让涩儿不高兴。

      许是昨夜睡前吃了药的缘故,第二日睡得沉,接近午时才醒来,这几月的疲惫加上眼睛的伤,饶是他正在壮年都有些吃不消。匆匆唤来单存,洗漱更衣之后,便要去看沐涩。
      才出书房门就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倒是下人看见自家大人出来了,小心翼翼地上前,“大人,沐小姐受伤了,府里的大夫正在看呢。”
      闻言,凌沭一怔,速尔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便急速走向那边。
      下人跟着凌沭,解释沐涩受伤的事,“尽早,沐小姐差人砍几根竹子,说是用来做茶杯,不想竹子倒下的时候沐小姐弯腰捡东西,砸到了小姐身上。”
      下人刚讲完,凌沭就到了沐涩的房间门口,大夫正巧出来了,看到凌沭,行礼并让他不要担心,说是皮外伤,这几日不要让灰尘感染伤口,休息几日,再用几日药也就好了。
      凌沭进房,遣退了所有人,走到床边,看见好几月没见的人儿,心头一紧,数不清的怜惜和爱慕。倒是沐涩看见他,像是不愿见他,想侧身却拉扯了伤口,凌沭赶紧过去扶着。
      看着涩儿一脸决绝的表情,倒是逗笑了他。
      “涩儿,这是作甚,怎的这么不小心,他们砍竹子,你该躲远点儿。”凌沭心疼的看着涩儿脸上的伤痕,虽然不多,也不深,但尚书大人哪能看得沐涩受伤,心疼又不敢碰。
      “……”沐涩就是不说话。
      “涩儿,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又什么错,但请涩儿指出,留安一定改,可好……”
      饶是尚书大人说了好几刻钟,沐涩都不曾答应一声,凌沭不禁有些挫败,歇了讲话的心思,也不管沐涩愿不愿意,索性脱了鞋袜,越过沐涩,躺在她身边。
      沐涩直愣愣地看着这位尚书大人,想着,这人脸皮怎得随着年岁愈长愈厚,就没看出来自己不被待见吗?叹一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不理会他。
      等缇宁端药敲门进来的之后,看到凌沭和衣而睡,沐涩坐起身子看着他,这种情况缇宁已然见怪不怪,只是示意自家小姐该吃药了,把药放在桌上,扶沐涩起床,才发现凌沭一直握着小姐的手,缇宁对小姐笑了,随即故意拉扯他们牵着的手,凌沭蓦地惊醒。
      “尚书大人,小姐该吃药了。”缇宁一副要他松手的模样。
      “你出去吧,我来。”凌沭坐起身下了床,扶着沐涩站起来,为她添了件斗篷,扶着她坐到桌边看着她把药喝了。
      “这几日,你就不要出门了,以免感染伤口。”凌沭看着沐涩脸上细细小小的伤痕,很是心疼。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破了伤了也就罢了,无碍。”沐涩慢悠悠的开了口,对于脸上的伤不甚在乎。
      “那怎么行,涩儿这么好看,怎的就不在乎了?”
      “皮相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听言,凌沭一愣,往日虽然沐涩不会太注重打扮,但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容貌,衣着整洁,这几日为何有开始不在乎了?
      “虽然涩儿不在意,但留安不舍得涩儿啊。”
      沐涩看了一眼凌沭,遂别开,“没什么舍不得的,我还不一定会等到你辞官归园,又或许你不能辞官,再或许,你还不一定能等到辞官。”
      “涩儿这是什么意思?”凌沭皱着眉头,这还是第一次,涩儿这般话中有话。
      沐涩坐正看着凌沭,“留安,你说,我为什么愿意等你?”
      “这,,,自然是涩儿在乎留安。”
      “那我为何在乎?”
      “涩儿深爱留安。”
      “为何深爱?”
      “为志向。”
      “错,我沐涩钟情于你纳兰凌沭,为的是你的相貌,你的气质,你的才华,最后才是你的志气。”沐涩盯着凌沭,一字一字的说出来,“尚书大人以为我是心怀天下的巾帼?不是,我是最会计较的山野村妇,是大人以为那些年的奔波沐涩还会保留最初的纯真?你以为我可以不计较名分,可以不计较任何东西,只身投奔,就必定毫无所顾吗?沐涩不是大方之人,恰恰相反,沐涩锱铢必较,但从来取舍果断,从不拖沓。沐涩认为,对尚书大人所有的等待是获得最终幸福的小小的牺牲,从不抱怨。
      二十一年,江西赈灾,右耳微聋,二十五年,华西旱灾,一年的殚精竭虑,而立之年但双鬓微白,二十八年,华北旱灾,双腿浸于水中多时,浮肿难消,现每每下雨之时便会隐隐作痛,现如今,尚书大人左眼已伤,还能否安然等到辞官之日?又或者说,我沐涩还会不会等尚书大人又聋又瞎还会侍奉在侧,沐涩倾慕大人才华,迷恋大人对沐涩所有的好,但沐涩所求是白首不相离,大人还是否能等到沐涩垂老之际还能陪伴在侧?沐涩甚是怀疑。”沐涩说完这一席话,起身在橱柜里拿出一件衣物并递于凌沭,“大人尽心于民,沐涩实不敢误。”
      凌沭看着沐涩捧着的衣物,半晌,眉目凌冽,“涩儿这是要生生的折磨留安?还是说涩儿已经腻了,所以这几日都避而不见,不听,不问?涩儿如何待留安,我自心中有数,留安身上疼一分,涩儿心中必定只多不少,但不必以这样的方式来惩罚留安。还在想,为何选得今日砍竹子,又为何还得你亲自在场,涩儿是想以己之痛来提醒留安的失责吗?你若直接说出来,我并非不会改,何必以这样的方式来伤害自己,就为了折磨我?难道说这几年的照顾还不能让涩儿重视自己,在乎自己,反倒看轻了自己的健康和安危?如果是这样,不等也罢。”
      说完,凌沭起身拂袖而去。独留下沐涩愣在那里,缇宁走进来,看见沐涩捧着凌沭送于她的嫁衣不言语。
      沐涩抬起头说:“缇宁,怎的,凌沭就生气了呢?”

      之后的日子,凌沭不再去别院,只是吩咐厨房每日备好吃食,还有沐小姐的药。除此之外,甚至连用膳都是在书房里。
      开始的几日,沐涩并未放在心上,以为凌沭只是希望自己妥协,但渐渐的,她就不这么想了,在一起这些年,他们从没有吵过架,凌沭不曾这些日子不见她,本来是他的错,现在反倒是成了沐涩的不是了。当初满腹的不满被凌沭冷淡的对待下竟消失殆尽,还满心自责,本来就是受伤回程,眼睛有不必其他地方,若不多加注意,怎能痊愈恢复。当日怎的就把嫁衣拿出来了,沐涩这几日无比后悔,难怪凌沭生气了。
      然而沐涩却不敢贸然去找凌沭,原因就是脸上的伤,当初想着借此来提醒凌沭,所以才设计自己受伤,却不想反倒惹怒了他,若以这样的样貌去见他,必定怒火中烧,还是等几日伤好了再去吧。
      这样一拖,时间就过了半个月,沐涩在房中加时加点的做着针线活,凌沭每日都在书房很少出来,京城的风沙很大,所以圣上免了他这几日的早朝,下人们就更少看见他了。两个人不理不睬的态度倒是难为了其他人,厨娘胆战心惊的做着饭菜,怕自家大人一个不高兴,摔了碗筷事小,耽误了眼睛痊愈事大,还有沐小姐,怎的就被竹子砸到了呢?更多的是担心他们,可不能闹过了头,分开了,这就太可惜了。
      一早,沐涩就换来缇宁,让她帮着自己梳个好看的头,还带上了之前凌沭去江浙一带买回来的步摇和头饰,换上了很少穿的颜色鲜艳的罗裙。
      来到书房前,沐涩从缇宁手中接过前日就完工的袍子,也没有敲门径自推门进去了。
      书房里的睡榻是摆在最里面的,有三层书架挡着,之前凌沭不在京城,沐涩闲来无事将其布置了一番,四周用镂空实木做了隔离,里面用较重的青色棉麻稍稍隔音,四四方方的空间了,除了睡榻就只有一盏灯了。
      沐涩掀开帘布,看到凌沭微微动了身子,但没有醒来,看到书案上的文案了,昨晚定是忙了很久,这样,眼睛还怎么好,沐涩摇摇头,将袍子放在枕边,轻轻坐在睡榻上,看着凌沭的睡颜。
      凌沭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有人坐在他身旁,立即反应过来是沐涩,讪讪的侧过身对着墙,不看她
      沐涩对于他这种小孩般幼稚的行为,很是哑然。嘴角噙着笑,微微俯下身子,枕在在他的手臂上。
      凌沭本想甩开,但因睡榻较窄,怕沐涩没坐稳摔倒,便作罢。只是让她枕着,不理会就是。
      凌沭不理会,沐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也就不说了,就这么枕着,感觉都快睡着了的时候,听见凌沭的声音:“你是想枕到什么时候?”闻言,沐涩一愣,以前整夜都是枕着他的手臂,也不见他说什么,怎的生气了就小气了呢?
      沐涩委屈的撇撇嘴:“我都好些日子没有见你了,想的紧,之前你离开家有四个月,回来之后我们就见了一面,又是半个月没有见。”
      “这事儿怪谁。”凌沭森森然说。
      “怪我,自然是怪我,怪我不该你一回来就给你脸色看,怪我用法不当,惹你担心。可是你看我脸上的上都好了,已经没事儿。”沐涩直起身子,想给凌沭看看脸上已经没有伤痕了。
      “这么黑,给我看什么?”
      沐涩急忙忙去点了灯,忽然出现的光亮让凌沭捂住了眼,等适应过来,才坐起来看向沐涩。这些年甚少看见沐涩穿着鲜艳,也甚少着力去打扮自己,虽然平时也是很重视衣着整洁,但鲜少珠翠玉环,仙罗飘飘,这样的打扮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看着凌沭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沐涩拿不准今天的打扮是否合其心意。相较于她的惴惴不安,凌沭倒是暗心窃喜。只是又不肯表现出来,也不愿轻易的放过她,若是那日他拂袖而去之时来劝慰几句,倒也无事,谁知竟等了这些日子。
      “沐小姐打扮的如此精致是要和我告别吗?”
      “啊?”突然的问话让沐涩不甚理解,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哦,小姐今日不是来和我告别的吗?多了,当日沐小姐将嫁衣还给我,一时忘记没有拿回来,有劳小姐将其送还。”
      “涩儿知道那日太冲动了,留安大人莫记小人怪,原谅涩儿可好?”沐涩摇摇凌沭寝衣的袖子。
      “哪能啊,”凌沭看着被她拉着的袖子,也不拂开,“沐小姐严重了,是留安有错在先,若是有错,也是错在留安,怎的还是沐小姐的不是,真是折煞留安了。
      听着凌沭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沐涩很是无奈:“都是涩儿的错,不关留安的事,是涩儿说话做事欠考虑,留安生气也是应该的。”
      “生气,沐小姐大可放心,我没有生气。”
      看着凌沭柴米油盐地不进,很是烦劳,这话题一直绕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照着这个进程,估计明日都不能说和。
      “沐小姐这是在想怎么措辞告别?不用在意,凌沭明白,自不会耽误小姐另觅郎君。”凌沭看着沐涩苦恼的样子,更是要为难她。倒是沐涩听了这话,反倒有了主意。怪不得今日赔礼赔了半日,都不动分毫,原来在意是这点啊。
      “那日涩儿口不择言,这几年涩儿一直在留安身边,留安对我的心思,涩儿又怎会不知,涩儿只是想让留安注意身体,切不可伤了根本,那样,他日我们远归山林,潇洒人世,留安还怎么陪涩儿游历山川,这些日子,留安不再身边,涩儿每每想到留安,都畅想着可以和留安可以水上泛舟,可以去寻所有的名茶,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围炉倾谈。涩儿是太想和留安在一起了,”看着凌沭毫不动摇,沐涩只能暗自鼓劲,“涩儿这些年就只有留安了,全天下是属于涩儿的,也只有留安了,好些日子,你都不再府里,府里的人虽然都对涩儿很好,但敌不过你在我身边,有时半夜惊醒,身边没有人的时候,都会愣上好一阵子,但我知道,你还会回来的,我知道你只是有事外出了,但是,留安,涩儿真的不能没有你,涩儿不能接受有一天你不在了,我却不能骗自己你还会回来。那一天,我该怎么办?”说着说着沐涩就眼泪婆娑,心疼的凌沭小心翼翼的为她擦眼泪。“留安,沐涩这一生只会钟情于你一人,绝不做他想。本想那日就想向你解释清楚,又怕你看到我脸上的伤会不开心,这才等到伤好了才来。这几日,想着赔罪,连夜做好了这袍子,就担心你不肯原谅我。”沐涩拿起枕边的袍子,递到凌沭眼前。
      看着沐涩如此讨好自己,又着实愉悦了他:“下次可还会犯这样的错了?”
      “自是没有下次”沐涩赶紧摇摇头。
      凌沭摸摸她的发,还有那精致的眉眼,满心的怜惜和爱恋。
      “留安,我服侍你起来可好,今日着急见你,又想着和你一起用膳,现在有些饿了呢。”沐涩摆弄这手里的衣服,“今日穿这件可好?”
      凌沭看着沐涩满心期待的眼神,点点头,在沐涩帮他系腰带的时候,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涩儿,记得等我,好好的等我,留安也离不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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