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白如兰》一只羊的独立宣言

7、琴瑟 在京城的日

　　在京城的日子，与在泯城没有什么不同，平日不出门，都是待在家里，要是有什么缺的，都是管家一并置办了的，每日用膳也是在尚书府解决的。
　　待的时间长了，也真真切切的体会到凌沭的忙碌，每日卯时早朝，然后在户部办公到戌时才会回府，所以尚书府的晚餐都是到戌时才吃的，凌沭怕沐涩饿着，每日提前半个时辰回府，就这样还被同僚取笑是不是家有美妾，乐不思蜀。凌沭没回来的时间，都在自己的宅子里，种种花，看看书，甚少到尚书府中。
　　转眼就是一年过去了，这一年里，灵儿生了一对双胞胎兄弟，长子姓纳兰名川，次子姓沐名然。期间沐涩一个人回了一趟泯城，凌沭太忙，实在抽不出空。
　　沐涩去年来的时候，是八月初，没几日就是十五，而今天正好十五，凌沭早早地回府。
　　凌沭回到府里的时候，先去书房处理今天的事务，并让管家准备一顿晚膳，并告诉沐小姐在她那边用膳。
　　处理完事务，天色还未黑，管家来禀告说晚膳准备好了，凌沭点头称知道了，并告诉管家今日不用伺候了，下人们自行休息便是。凌沭到了沐涩那边，缇宁等候在那儿，“大人，小姐在花园等您”。踱步走到花园，看看这边的布置，这一年，见面多是在尚书府，不知道这边的宅子被沐涩收拾的这般雅致。两个宅子连通处都种上了桂竹，枝叶翠绿，高挺秀丽。其他地方也有各种竹子的盆景，观音竹，水竹，凤尾竹，有的凌沭也叫不上名字。除了竹子，就是各种兰花，虽然没有泯城纳兰府的品种多，但摆放的好看，也是相当赏心悦目。就连观音莲都有好几种颜色的，被摆放在走廊上。
　　“你们小姐平日都做些什么？”凌沭问身后的缇宁。
　　“ 小姐平时都是看看书，给花浇浇水，或者做些女红。”缇宁简单的回答着。
　　“你今日就休息，不用伺候我们了，”
　　“是的，大人”说完，缇宁就退身离开。
　　凌沭慢慢地走很快就到了花园，花园是用的四方竹做的隔离，中间修了一座花亭，简单大气，四周都是各种花。
　　沐涩一个人坐在花亭里，听到脚步声，抬头看着凌沭，笑了。
　　凌沭坐在沐涩边上，左手搂着她，问“一直坐在这儿等我？”
　　“没有，刚刚才出来的。”沐涩很认真地回答。
　　“这几日风大，要是着凉了，我们带上去年的账一起算。”
　　“都过去一年了，你怎么还记得啊？”沐涩小声的嘟囔。
　　“这辈子都记得。”凌沭瞥了她一眼。
　　“好，好，好，记着。”沐涩有些无奈地说。“今天管家准备了好些菜，多吃一些，这些日子太忙了你，今日就好好补补。”说完就给他布了好些菜。
　　“这些日子太忙了，没想到你竟种了这么多花。”凌沭吃了几口“石门那儿的桂竹颜色竹叶都很好看。”
　　“那是管家听我说过想中竹子，给我找来的，还是你府里的人帮忙种的呢。”沐涩兴致勃勃的说道。“你没看到，我房间后面有一片竹子，是少见到优质紫竹，竹身挺秀，竹节匀称，颜色甚浓，竹叶也很翠绿，紫绿相衬，煞是好看，管家帮我在那儿置了一套石桌椅，供我平时在那儿休息。”
　　“今天太晚了，也看不见，过几日回来早了，你领我去看看。”
　　“恩。”沐涩笑嘻嘻的应着“院子里的兰花看见了吗？那都是我回泯城带回来的，想着你很喜欢兰花，所以带了一些幼苗，但那些品种特殊的，恐长途折损，所以就留在了泯城。”
　　“在京城你只认识我，平日里除了管家和缇宁也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难为你一直呆在这儿了”凌沭放下筷子，看着沐涩。
　　“在泯城也没什么人和我说话啊？”沐涩吃了口茄子，“现在的茄子好老，不好吃。”
　　“那就别吃那个，多吃点应季的蔬菜。”凌沭给沐涩布了一些菜在她碗里。
　　“你别看我整日待在府里，我可是做了好些事呢。”沐涩骄傲的昂着头看着他。
　　“哦，这我倒是挺好奇的。”
　　“首先呢，我给你做了一件衣裳，这个季节穿正好，不会太冷，那料子还是管家和缇宁出去帮我选的呢，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明日可以穿上吗？”凌沭挑起左眉。
　　“好的，明天就给你。”
　　“还有呢？”
　　“还有，，，，嘻嘻，，，”沐涩捂着嘴，一个人笑着，凌沭倒也不催，就是看着她笑，等她笑听了，才开口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管家人不错，我挺欣赏的。”
　　“然后呢？”
　　“你看，管家还不到三十岁，就如此沉稳，还处事刚毅决断，又细心，”
　　“他还没有婚配，家里只有一个未出阁的妹妹，但婆家是讲好了的，也不用他操心了。他一直都在我这儿管事，为人就像你说的，分毫不差，是个托付终身的好对象。”
　　“是的吧，你也这么觉得吧。”沐涩听了他的话笑得更开心了。
　　“这是你看上了？”凌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闻言，沐涩一惊，料想是他故意逗自己玩儿，也接了话茬，“这话倒是真话。”说完还确认般的点点头。
　　“没想到我这尚书府的总管竟能让沐小姐看中，当真是好事。该说还是我选人的眼光好。”
　　“还真会夸自己”倒是沐涩不想接着话题聊了“你回去问问管家有没有心思？”
　　“好的，涩儿的吩咐我一定照办。”凌沭笑着喝了口酒。
　　“要是可以成事，我倒做了一件好事。”说完，沐涩洋洋得意地独自笑了起来。
　　“涩儿，我还在这儿呢！”某人强调着自己的存在感。
　　“咦，你怎么来了？”沐涩惊讶地看着身边这人。
　　“我来的时候你在梦游。”凌沭很是正经的回答着她的问题。
　　“那我梦游的时候可有说些什么？”沐涩惊讶地问道。
　　“你当了一回月老。”
　　“没长胡子吧？”
　　“这倒没有。”
　　沐涩看着凌沭，看着他陪自己说胡话，甚是幸福。
　　一顿饭吃了许久，结束时没有人来收拾，只是摆在桌子上，凌沭坐在花亭的长椅上，靠着木柱，抱着沐涩坐在他怀里，用自己的斗篷包着沐涩，手里拿着酒杯，不时自己喝上一杯，或让沐涩喝上一杯。
　　“这一年你都没有出府，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每天都有事可以做啊，看看书，种种花，或者给你做衣服，偶尔当当红娘，过不到几天，管家就会给我弄来一些花卉种子，最有意义的就是早上送你出门，晚上等你回家。”沐涩转过身，看着凌沭一字一句的说着，这一年，两人朝夕相处，也更知道自己依靠的这个男子的脾气，虽然他不说，但她知道，他怕自己厌倦这样的生活，怕两人朝夕相处反而情谊渐淡，这一年里，他所有的关心照顾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怕自己晚上饿着所以每日提前半个时辰回府，以至于送自己回宅子后还要完成落下的工作，也知道管家会隔几日送来花种也是他的吩咐，自己书房里的书也是他置办的，就连他书房里的书也多了好些她喜欢的类型，平日里虽然忙，但从来不曾冷淡。她也会不安，以己度人，所以她愿意说些好话哄他，反正那也是真话，只是说出来罢了，何况有没有外人，害羞归害羞，但不会吝啬。
　　“在府里确实无聊，要不哪天我安排你出去玩几天，散散心可好？”凌沭喝下一口酒。
　　“不想出去，要是现在就看过外面的风景，那等你辞官之后，岂不是有借口不陪我出去了？我才不要。”沐涩一脸娇嗔的转过头，靠在他的胸膛，心中暗自诽谤，说的好听，上次两个双胞胎出生，自己回去了两个月，实在是有些脸面还是要给做的，模样也是得装给别人看的，小孩也很是讨喜，加上凌沭吩咐过，马车不能太快，路程不要太赶，所以才会拖上两个月才回府。本想着这些年也是没在凌沭身边，应该没什么事，回到府里，是早上，凌沭该是去户部了，因为甚少在凌沭不在的时候去尚书府，所以还是管家过来打招呼的时候才知道这些日子整个尚书府的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凌沭依然提前半个时辰回府，但是吃饭的时候会神游，看书的时候会把书拿倒，这些都是正常的，可是竟然拿狗粮喂鱼，这种事还是鲜有人做的出来。晚上看见本尊的时候，某位大人硬是让自己瘦了一圈，把沐涩心疼的之后每日都给凌沭炖各种汤，才稍稍好转。虽然这种情况说出去都叫人笑话，但于沐涩确实受用，之后的日子里只要凌沭在府里都是寸步不离。
　　虽然鄙视自己，但确实沐涩的话对自己很有作用。以前，沐涩管理着沐府的所有产业，多半都是外出的，虽不会去琉球之类的地方，但还是时不时地去一些地方或采购或游玩。这一整年都闷在宅子里，接触的除了府里的人，就是那些花竹，实在是舍不得闷着她，却更舍不得她离开。
　　“我想偷懒竟不行。”凌沭‘可怜’的说。
　　“就不行。”沐涩拍了一下他环住自己的手臂。
　　“我不会娶一悍妻回家吧？”
　　“那也要看悍妻要不要嫁你！”
　　“还有哪家的公子比我还好吗？”凌沭的语气相当骄傲，说的沐涩直笑。
　　“……”
　　两人看着月亮闲扯几句，而后都吃了几块月饼，凌沭顾忌着沐涩的身子，扶起她回房休息。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沐涩依旧待在京城，依旧鲜少出门，依旧陪在那个人身边。
　　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位小姐，尚书府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都看到大人对待她细心的模样，自是当作正经主子伺候着，倒是这位沐小姐，从不麻烦人，事情多是缇宁姑娘去做的，平日里甚少指使下人做些什么，为人礼貌谦和，说话温柔，对待大人细心体贴，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闺秀，虽然是不明不白的跟着大人，但下人们从没有看轻过。
　　厨房里，除了有事情去做的下人，剩下的人都围在一起闲聊，尚书府的事情不多，大人即便要请客什么的，都是在外面的，很少把人带回来，沐小姐来了之后，更是没有过了。
　　“大娘，这几日我看你一直在炖什么东西，那是什么啊？”负责浣衣的丫鬟怡儿问道。
　　“这是沐小姐吩咐炖的，说是这几日大人太过劳累，炖些养养精神。”大娘时不时看看火候回道。
　　“沐小姐对大人真好，每日起床卯时陪大人用早膳，晚上等大人回来才用膳，她来了这些年，大人从来没有在外做过衣服，都是沐小姐亲手做的。”丫鬟小书感慨着。
　　“沐小姐这几年竟然都没怎么出过门”杂役阿德说着。
　　“谁不说呢，沐小姐竟然都不闷的。”
　　“还好沐小姐不喜欢出门，不然大人还不得崩溃啊，第一年沐小姐出去了两个月，大人就魂不守舍的，之后沐小姐更是很少出门，除了每年会定期出去一两个月，就不太出门了。”
　　“不是不太，是根本就不出门。”
　　“所以说大人还是很在乎沐小姐的。”
　　“那是，自从沐小姐住下之后，大人都不像以前那样整天板着脸。”
　　“而且，以前大人都是戌时才回府的，现在竟然酉时就回府了！”
　　“沐小姐的到来还有一件好事就是管家终于成亲了，还是能干的缇宁姑娘，不过府里的丫鬟可是伤心了好久。”干杂活的老张揶揄道。
　　“虽然管家成亲了，但是管家娘子是缇宁姐，我们心服口服。”小书一脸的羡慕，“缇宁姐能干，又不凶，说话有条有理，我们姑娘家的有什么事跟她说准没错。”
　　“沐小姐身边的人，能不好？”大娘把炖好的汤从灶上拿下来，搁在旁边。“虽然沐小姐什么事都不管，但上次管家成亲，她处理事情有条有理的这还不厉害，估计沐小姐有一身的本事，只是不用罢了。”
　　“也是啊，尚书府这么大，那段时间管家都焦头烂额的，但是沐小姐指指点点让事情顺利进行。”
　　“说到管家成亲，我说一件事你们肯定不知道。”怡儿神秘兮兮的说。
　　“什么事还卖关子？说来听听。”
　　“在管家成亲后一段时间，管家就告诉我不要再去大人那儿取衣服洗了，每日都是缇宁姐一并将大人和沐小姐的衣服给我的。”说完怡儿的得意的笑着看着其他人。
　　“你说这个啊，我们早就知道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对于自己知道的秘密大家都知道，很是不解和郁闷。
　　“我已经好久没有伺候大人早晚的洗漱了，不然我能来厨房帮忙。”
　　“我每次打扫大人的房间，很少会需要早上叠被褥，除了沐小姐出门的时候。”
　　“我有时候看见大人和沐小姐从那边宅子过来，卯时的时候。”
　　“那你们都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怡儿指责道。
　　“我以为大家都知道，况且这又没什么，怎么会特地去讨论这个啊！”小书无所谓的耸耸肩。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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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是主子的事，我们私下聊聊就当茶余，只要保证决不当外人说道就是了。”老张看着大家说。
　　“这个张叔放心大家心里都有数，绝不会和一个外人讨论府里的事是规矩，是准则，我们都记得，大人的指令我们一定遵守。”
　　“这样就好。大人快回来了，准备准备，我还要准备几个菜才行，前几日，沐小姐有些咳嗽，大人特地吩咐说今天准备些清淡的，小书，你帮我讲那边的菜拿过来，怡儿啊，你看看我熬的枇杷水怎么样了，要是好了，你就端过去给沐小姐喝了。”大娘站起身，将围裙围上准备开火。“大人说这几日都要一些清淡的菜，所以前几日买的那些荤食就让我做了大家伙吃。”
　　“太好了！”大家伙高兴大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