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相见 人生若只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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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远方的千罗湖，因阳光的照射，湖面成了明晃晃的镜子。她不止一次这般眺望，也不止一次就得未来遥望无期，身边的那个孤傲屹立身姿的男子已不见身影。她只能形单影只地独怜自哀。她本就不是淡泊的女子，也因如此，她的淡泊，道行太浅，她不在乎不在乎的，执着她所执着的，而他，不幸恰是她的执着。她用她不淡泊的心翘首祈盼有朝一日，她的身边有他。
她的一生，执着于两个男子，一个是他，一个是容若。那个“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的男子，她偏执地信仰着他的词，虔诚地像个教徒。
他曾经问她，为何这般执着于纳兰词，她看着眼前面容冷酷的男子，看着他那深邃如潭的眼眸，清楚地明白着，自己的想法，他会不懂。他不是尘世的男子，嘴角噙着的笑，棱角分明的脸庞，深不可测的眼眸，注定了他要以嘲讽的姿态去观望世俗。他的身影叫她心寒。她为的什么，就喜欢上了这个男子。
对于他的问题，她只是淡淡地回答一句“纳兰词工巧梳妆，学文识字暗成殇”。看着他不再多言的表情，她的推测是对的。
她喜欢容若，因为容若的每个字，都像是在表达自己内心的痛，那种痛因他的文字显得那么悲伤，那么苍凉，那么无可奈何。
他不会知道，没有遇见他之前，没有爱上他之前，他不喜欢悲伤凄凉的词调，因为他，她让自己如此苍凉而又卑微。
所以她才会偏执地认为那些词是容若为她而作，容若了解她的哀伤，所以她偏执地不是纳兰词，而是那些被容若表达了的而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情丝和伤痛。
那一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事后想来，她也不甚明白，情景就像一幅褪色却依旧清晰的画，他和她是主角却更像配角，主着自己的人生，配着别人的幸福。
那天的一切，直到很多年以后，他们都没有发现，当年，他们之间的那笔交易那么不可理喻，并且来的过分唐突。
千罗湖，还是那么美，而每日的眺望就是沐涩的习惯。独坐遥玥楼，品茗，看湖，这些成了她人生仅存的乐趣。千罗湖对她有着超凡的魔力，这片湖可以吸收她所有的不安，沮丧悲伤，之后她可以以一种全新的姿态的面对世人，以最骄傲的神态观望世事。这些年，的确，她是这么做的。
似乎预示着什么的发生，千罗湖的魔力显然在今天是没用的，她的心一直不安，躁动着。她无法预知未来，不知她人生的第二个劫悄然而至，她面容淡定，不知无畏。
湖水清澈无比，波光粼粼，沐涩盯着湖面，久久不能回神，就连对面坐了个人都不知道，等她回过神来，皱眉打量着这个男子，黑色的发丝些许散落，显得桀骜不驯，黑如繁星的瞳孔，又如此深不可测，一席黑纱罗衣，手执白色纸扇，这一切，让沐涩觉得这个男子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那一刻，也许就是那一刻，她已然怦然心动，也许就在那一刻，她沦陷在他漆黑的眼眸中。
沐涩到底不是未经世事单纯如纱的女子，，她的人生在经历了那么多变故之后，她的心，早已用一层层屏障隔挡了，她知道，这个男子对她来说过分危险。
他轻合折扇，为自己倒上一杯茶，轻啜一口，抬头看着她，动作无比自然，似乎他们已是旧识，许久，他不发一言，而她，在等，等他开口。
这是一场拉锯战，在这场战争里，他败了。
他轻啜一口茶，说：“今日特来拜访沐姑娘，有一事相求。”闻言，沐涩不禁想笑，这个人的确不客气，开门见山，好不直接，连起码的寒暄都省了。沐涩安静的等待下文，“公子旦说无妨”。
来人轻摇纸扇，沐涩看见上面的字，感叹写字之人笔锋凌厉，确实不折不扣的好字。同时也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纳兰凌沭，纳兰家二公子，不禁好奇此人相求之事。
“沐小姐想独霸泯城的经济吗？”
对于他的问题，若不是她的教养足够好，一定会无视他，起身走人。“若没有认错，二公子这是在逗我开心吗”
“沐姑娘说笑了，”凌沭淡淡一笑，“凌沭这次造访，是真心相求小姐帮忙。”
“我想，我应该可以知道原因吧？”
“纳兰家的事，姑娘想必也知一二吧”
“我从不行坊间传闻，但今日听公子这么说，看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无论这些事姑娘信或不信，都不影响我们这次的交易。”凌沭靠在椅背上，慵懒地说。
“刚刚还是帮忙，现在就是交易了，那么请问，二公子的酬劳是什么呢？”沐涩让小二添了壶茶。
“姑娘随便提便是。”凌沭说的毫不在乎。
“二公子果真是金钱如粪土啊，这么大方直接，那么，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在明年科举结束之前，尽姑娘所能打压纳兰家的生意。”凌沭看着沐涩一字一字的说出这句话。
听到凌沭的话，对沐涩来说，就是这个人是来诓她的，不禁摇摇头，“二公子，在您心中，我沐涩就这么好说话和没脑子吗，您真的认为这样的要求，我会答应？”
“姑娘会不会答应是姑娘的事，但这根橄榄枝我是抛出来了。”凌沭说出这句话即不再说话，存心想让沐涩好好想想。
此时的沐涩，脑海中的想法很多，譬如这个男人很是莫名其妙。对于有没有想过独霸泯城的经济，沐涩坦言，没有想过，沐府现在和纳兰家平分秋色，大家互不针对，相安无事。沐涩自认不是财迷，自然不会过分逐利，况且与纳兰家相争，最好的结果是沐家获利，但更大的可能是两败俱伤。自知之明这种事，沐涩做的格外的好，她知道自己的缺点，自己比不上男人，可以更狠心，可以大刀阔斧的做改变，与此相比，她更愿意墨守成规，因为这样不费神，因为沐府的东西从来不会是她的。本来准备拒绝纳兰凌沭的话，在抬头看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时候卡在了喉咙，看着他笑得牲畜无害，沐涩竟一下答应了：“好，我答应”，说完即便懊悔，但又不能反悔，索性想着怎样做最坏的打算。
“沐姑娘想好了？”凌沭盯着她，似笑非笑。
“我要纳兰家在城西的那一百二十亩地。”
“哦？我竟不知城西的那片地能得到沐小姐的青睐。”
“那片地确实没什么好的，土壤贫瘠，也没什人住在那儿，也开发不出什么东西。”沐涩的一席话反而让凌沭好奇她要那块地的原因。
“那沐小姐怎么还想要那块的？”
“城西除了纳兰家的那一百二十亩地，其他的都在沐府手中，我只是想凑个整。”这确实是沐涩的真心话。
“好理由”凌沭大声的笑了出来。这是在凌沭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个沐小姐真是有趣。
“从什么时候开始？”沐涩没有理他探究的眼光，问道。
“明日。”
“依公子所言。”
“地契明日送到府上。”
沐涩点点头，然后看着凌沭，相看片刻，凌沭无奈起身告辞，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沐家小姐跟他来的时候一样，还是看着湖。
不同凌沭来之前的心态，沐涩现在所想的是，虽然这笔交易不一定有好处，但总不会太无聊，纳兰家，纳兰二公子……
从茶楼那日起，他们开始相识，慢慢相知，这一切悄然发生，不刻意，不做作。
十月时，他们认识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们见面都是在沐家的茶楼里。鲜少外出。凌沭听说落阳山的枫叶正红，即邀请沐涩一起爬山。
那日，落阳山上下着细雨，在山下看时，雾气环绕，似仙境蓬莱，十分好看。从山脚开始往上走，因着落阳山平时都会有人来散步，所以道路有重修过，走起来十分平坦。
在道路两边都种有枫树，都是几十年前种的树，树桩很粗，两边的树枝在高空交缠，雨水只有少许可以滴下来。这个季节，枫叶正红，鲜艳欲滴，红似血，煞人的好看。
他们将伞放在山脚，徒步上山。沐涩走在前头，些许雨滴透过树隙落在她身上，前方是一条宽阔的青石路，地上纷纷落下的枫叶，或残破或完整，颜色落败，暗红且破旧不堪。树下有石椅，雨水浇淋过后，原来的石灰色呈现深灰色。
凌沭走在她的后面，小步的跟着，看着一直在前面走，不曾回头的她，那背影，消瘦落寞。他心疼这个女子，爱慕她那份世俗的美。那一刻，第一次，他想去保护一个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沐涩看着四周的风景，这落阳山的树木品种繁多，多是泯城哪家得了些新的树苗，就会在山上种上这么一株，但也都会排列整齐，不会随意种植，他们会在树上挂上自己的牌子，为了能找到。
这条路名为“合建”，取名于《离骚湘夫人》的“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共绵延数千米之长，各类树木更是多达几千种，虽有品种相同者，但也不误爱树之心。每家顺着这条路种植自己家的，每年中秋城里的人都会上山，寻着自己家的数，挂上塞有心愿的香包，当做祈福一家平安。
“这是什么树？怎的在这十月还能开的这么好？”沐涩看着路边的一棵树，现在都已深秋了，怎的还是这么色彩缤纷。
“这树叫彩叶桢，是一种常青乔木，说是这种树可高达二十米之余，叶片硕大且布满红色、白色、黄色的各式斑纹，五彩斑斓，甚是美观。这树抗寒耐霜能力极强，所以在冬季里也是如此。”凌沭回答着沐涩的问题。
“二公子见多识广，沐涩钦佩。”沐涩回头看了一眼凌沭，见凌沭没有丝毫卖弄见识之态，不免有些好感。
“哪里。只是恰好认识罢了。”
“公子谦虚了。”沐涩慢了些脚步，与凌沭并肩行走，“不知二公子有没有在这里种下什么树？”
“我倒确实种了那么一棵。”凌沭悠悠地说道。
听着凌沭的口气，想着能让他得意的，定是好树，“什么品种？”
“沉香树。”
“二公子竟种了这么名贵的树在这落阳山上，怎的不种在家中，不怕别人挖了去吗？”沐涩惊奇的问道。
“这沉香树虽难得，但我这有不是什么重病之人，要它在家中也没什么大用，这树倒没什么用，有用的不过是结成的沉香，要是需要，可自行上山来取，有就有，没有也就没有，要是种在我府里，照那树的高度，想必也是藏不住的，到那日，都来我府上讨要，要是没有，还得罪了人，种在这山上，甚好，省的麻烦。”
“二公子这般好性情，实属难得。”一番言语，倒也新奇，但也是实话，沐涩点头称赞。
“ 不过是怕麻烦罢了。沐小姐种了什么树？”
“一棵樱花树。”
“那不是东瀛的花吗？”
“前几年，我曾远赴东瀛，想运些新奇的花卉回来，当时看见这这树，就觉得甚是好看，便带了几株苗子，种在府里的都死了，倒是山上的却越长越好。这树在三四月开花，现在这天是光秃秃的一片，也倒没什么看头。”
“沐小姐去过不少地方吧？”
“倒也没有，就去过东瀛而已，这大清朝的天下我还没怎么看过。去也是为了做生意，风景什么的，还没怎么注意，如今想来，倒是可惜了。”沐涩摇摇头，惋惜道。
“沐小姐要处理沐府这么大的产业，倒也是辛苦了。不过，有时间该是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于身体有益。”
“二公子说的是……”
两个人边走边看，顺着这路走下去，这路走完了，也就下山了，倒是在山脚下看见一位长者坐在山下，由下人打着伞，盘踞而坐，面前是一张书案，铺着几张纸。
“邹老先生，”凌沭行了礼，“这是邹老先生，专门为有情人做画。”凌沭对身旁的沐涩介绍道。
“邹老先生”沐涩微微福身问候。
“邹老怎的在这下雨天还出门？”凌沭问道。
“这也算不上什么雨，这微雨蒙蒙，才最有意境，原本想着这般好景致必会有许多人上山，谁料半日过去，只有你们这一对而已。”邹老捋这他的白胡子，叹气道。
倒是听了他的话的沐涩二人愣了一下，凌沭看着沐涩不断用衣袖掩盖口鼻，想必是尴尬了，“老先生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邹老听了凌沭的话，在二人之间看了半晌，遂开口笑着说“你看老朽这糊涂的，小姐莫要见怪。”
“无妨。”沐涩会应道，“天色渐晚，老先生还是尽早回去吧，小心风寒。”
“谢小姐关心，老朽也打算回去了。”
“那我们先告辞了！”凌沭弯腰告别。
“好。”邹老连连点头。
走下山，拿了雨伞，准备回府。
“这邹老先生想必有六旬了吧？”沐涩问道。
“再长十岁。”
“哦？”沐涩不免有些吃惊，“早就听过老先生的名字，说是在这落阳山上走一圈，再由老先生看中画上一幅画的，必定夫妻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不想老先生已经如此高龄了。”
“老先生慧眼识珠，看人一向很准，很少走眼，看中了的，都是适合的。”
“嗯…”沐涩应声。
凌沭将沐涩送至沐家茶楼，将手中的伞递给沐涩，便着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