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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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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礼拜三有全校的公开课,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在为公开课做准备。手里的教案和课件改了又改,修了又修,几乎把段里12个班的课都借来磨了一遍。
这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的一次期中考试,那时候父母已经离婚,但是母亲还没有改嫁。看着她每日消沉的脸庞,越来越瘦,我一心想着的就是考得更好一点,让她能开心一点是一点。
也许那时候的习惯保留到了今天。
***
最后的结果,并不是特别满意。其中一个环节,也许是我设置的太刻意了,学生们的反应接不上,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效果。课后,段长来找我,鼓励我继续努力,也安慰我不用太过在意。我很感谢她,但其实我并不难过。
因为我享受的一直是付出时的那份内心的安定和满足,它远远超过了成功狂喜的瞬间。
开好交流会,整理好材料,把堆积几天的学生作业改完,差不多已经接近6点半了。这么多年一个人住,我对时间也变得开始漫不经心,因为即便抢着时间赶回家,也再也没有一桌香喷喷的饭菜在等我。
这也是我喜欢校园的原因,到处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热闹、甚至有时候有点喧闹,但很亲切。
我正理好桌子要走,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孙老师的电话。
“喂,孙老师您好。”
“吴岚啊,你在哪里啊?”
“噢我还在学校呢,今天公开课后有会迟了……”
“什么!!”孙老师突然提高音量,吓得我手机差点离手,“我不是早上提醒过你吗今天给你约了那个男生见面!”
“啊啊啊,孙老师我忘了,我马上去!”
“你啊我就知道,怎么这么不上心呢!早上不是还特地提醒你了吗!怎么还和学生一样粗心大意……”
孙老师在电话里很严厉地批评了我,我也不敢说话,最后她也不骂了:“好了好了,赶紧去吧,没准人家男孩子还在。”
我们约的是5点半,现在都已经6点半了,应该已经走了吧。虽然是这样想,我还是飞速拿起包,跑到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去约定的餐厅。
到那家西班牙餐厅的时候已经7点20分了。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知道我们约的是15号桌,变叫服务生带我去15号桌。
“您好,请问15号有人吗?”我问服务生。
“有啊,有个帅哥。坐了很久了也没叫餐。不过刚刚点餐了。”
我面前的是一个身着淡蓝色衬衫的清瘦背影,头发乌黑乌黑,有点微卷,不知道是不是烫过的缘故。他骨骼分明的手在用刀叉切着什么,很修长、很干净的手。
他应该才开始吃饭。
我突然心跳加快。有种学生犯错后被抓包的微窘,很不好意思,怕这顿饭会在无尽的尴尬中度过。
鼓起勇气,我走向他。
“您好,我是吴岚。请问您是叶朗森吗?”
面前的男子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又用手边的纸巾擦了擦嘴,向我抬起头:“我是叶朗森。”
***
这顿饭意料之外地吃得很舒服。
叶朗森有着年轻男子清秀、俊朗的外表,他的肤质很好,配上并不算突出的五官显得年纪很小,真的像“小鲜肉”一样,年轻却很美好。
我们之间交流并不多。他不是很喜欢说话,却很认真地在听我在说什么。有时候我也没话了,我们就吃饭和喝水,也不觉得尴尬。他是市中心医院的皮肤科医生,孙老师是他妈妈最好的朋友,所以才有这样一个约会。
原来是皮肤科医生,怪不得皮肤这么好!真想把如歌叫来和他比比看,谁皮肤更白。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一辆简单的白色奥迪A6,像他的人,干净、低调。快到家了,我抬起头,正好瞥见他柔和干净的侧面弧线,伴着车里播着不知名的英文歌,我突然脱口而出:
“下次去看电影好吗?有一部很想看的电影快要上映了。”
“LA LA LAND。爱乐之城。”我又厚着脸皮补一句。
说完,也不看他,假装看手机掩饰自己的冲动和尴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以为等不到答案的时候,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好。”
***
“最近有桃花了?瞧你看个手机还嘴角上扬的。”
我正好在看叶医生的朋友圈,被坐在对面的如歌无情嘲讽,也不知道自己每次和我出来喝茶的时候和别人聊得多欢乐,我不就是刷下朋友圈吗。
嘻。
叶医生的朋友圈其实也只有零星几条,无非是医学类的一些科普文。
照片只有一张,他穿着白大褂,双手叠放在桌子上,头靠在手臂上,睫毛垂下,睡得很深。时间是某天夜里的两点,应该是值夜班被偷拍发上了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删。
“和一个医生在相亲。”我向如歌坦白。
“!!!!!”如歌听闻“嗖”一下跳到我位子上,抢走我的手机。我正好在看叶医生的那张睡照还没有退出,就被她抢了个正着。
只是如歌歪着头盯着手机看了一阵,看得很认真。
我被她的姿势弄得莫名其妙:“怎么了?你认识他吗?”
“是叫叶朗森吗?”
我一愣:“是。”
“这是我高中同学啊。名字一样的,长相也没有怎么变,还是小白脸一个。他怎么跑w市来了。”
我的心悬起来又放下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歌刚才盯着手机看的表情让我有点莫名的紧张。我甩甩头,把手机从如歌手里抢回来,点开他的对话框:
“你认识江如歌吗?”
发送。
然后归于平静。
这几天都是这样。
我会分享一些生活中的趣事给他,他总是过了很久很久才会回应。有一天,班上的赵帆又一次挑战了我的底线,居然带了一帮孩子在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跑去校外的网吧开黑。体育老师和我都急疯了,带着班委在学校一圈一圈的找,最后才有几个男生站出来说他们去外面网吧了。
我简直气疯了,愤怒、担心、无措、恐惧……一系列的情绪在那个下午把我一直以来的理性打败。孩子们安静地坐在教室里等着我发火,可当我如释重负地看到他们安全地坐在教室里,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老师,你怎么了……”
“老师,别哭,我们错了……”
“老师我错了。”
几个孩子赶紧上来给我道,肉呼呼的小手想给我摸眼泪。我看着他们紧张的模样,想笑又笑不出来,只得把滚落的眼泪逼回眼眶,绷着脸怒视着他们。
突然哪里递来一张纸巾。
我一愣,顺着白皙的手往上看,是赵帆这罪魁祸首。可恨这罪魁祸首还满不在乎地把头撇向窗外,装作不看我的样子。简直想让人将他压扁了再搓圆,炖锅里去。
后来我发了一条消息给叶朗森:
“今天被学生欺负哭了。”
当天晚上他回我“怎么了”的时候,我几乎已经忘了白天那种焦虑、愤怒的心情了。顿时失了再讲下去的欲望,只简单地回复:
“没事了。”
他也不再追问。
只是今天,他竟是立刻就回复了我。
“嗯,认识,我的高中同桌。”
同桌、同学,一字之差。我阻止自己再无谓的多想。如歌又开始侃起最近和某一个拆二代吃饭的趣事,我努力地听,努力地接话,思想却总是绕回到他的那条消息里。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煎熬。我们不过见过一次,我单方面却生出了相思的苦涩来。这似乎比熬夜备课、彻夜读书更苦,因为这条路太黑,黑到看不清前方的尽头,甚至搞不清方向,也许再进一步就是泥潭。
“你喜欢叶朗森?”如歌见我没了兴致,突然猛地转弯绕回到他。
心跳得快,不知是因为这个名字从如歌嘴里那么理直气壮地蹦出来,还是因为心事被戳破。
“喜欢,喜欢吧。和他在一起,很舒服。”我不想欺骗如歌,和她坦白。她却一下子陷入沉默,也没有一如既往地调侃和笑闹。
少顷,她又恢复了笑面如花。抓着我的手臂说了很多他们高中时期的趣事。
比如叶朗森从来不爱笑。她就爱在课间说一些笑话给他听。本来以为他根本不在意,却在语文课开始5分钟后全班默读的时间里笑出声来。搞得全班人莫名其妙。
比如如歌的数学差的可以,就缠着考全班第一的叶朗森教他数学题。
比如他虽然成绩好,篮球也打得不赖。后来被选上了校队,却硬是被班主任找到校长将他从校队除名,理由是他这样考清华北大的苗子决不能种错了土地。但如歌却很失望,因为不能再给他递水。
还有很多很多……
也许如歌不知道,她讲起叶朗森的时候,嘴角会轻轻翘起,和她说任何一个拆二代、富二代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她说得有趣,我却明白我终于又被这命运狠狠玩弄了一回。就如小时候父亲离家,母亲改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