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与光》栖沙鹤

3、恋爱法则第三 主动，热情

　　幸村精市同样笑着歪头，两对深色眼瞳交相辉映。

　　“今天确实多次遇见岩川桑呢。”

　　“抱歉耽误你的午休时间。”他略一停顿，“之后的课赶上了吗？”

　　“完全没问题。”岩川弥生在头侧比了个“OK”，“做一做园艺，下午整个人都清爽了。”

　　“没错，对听课也很有好处。”幸村精市赞同道。

　　岩川弥生看了他一会，问：“幸村君希望拍摄出什么样的网球部呢？热血的？友爱的？王者之风？”

　　他目视网球场，沉默片刻，热烈的光与影披洒在队服上。

　　“我的希望？我希望相机做忠实的记录者。”

　　又一瞬间从球场抽脱出来，转头对她微笑，“可以吗，岩川桑？”

　　“这个……任何记录的艺术形式都是有感情的。”岩川弥生故作苦恼地托腮。

　　“但是，甲方的要求是第一位！”她严肃道。

　　两人相视而笑。

　　“弥生啊——”

　　完全看不懂氛围的大野真绕场飞舞完一圈，又出现在了岩川弥生身后。

　　她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伸出罪恶的魔爪，怜爱地抚摸岩川弥生的相机屏幕，“完美抓拍，不愧是高像素高连拍兼得的超能旗舰。”又摸摸机身蚀刻编号，“还是周年限定版！”

　　岩川弥生干脆把相机递给她，“部长要用吗？”

　　“真的吗？那不好吧，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大野真端过相机，吸溜着口水留下自己的专用机，“真是十分感谢了，亲爱的弥生学妹，这台你随便用！”

　　大野真夸张的表现足以让任何人好奇，幸村精市问道：“看起来比中午那台大很多，岩川桑的相机很特别吗？”

　　“性能上稍微有点提高吧，没什么特别的，就像不同的画作要用适配的画笔，是部长对相机太爱啦。”岩川弥生示意他伸出手，他照做后手上一沉，是大野真留下的相机，“看这里，那台像素会高点，这台也够用了，细微的动作那台好抓一些，但是部长的技术完全弥补了这一点。”

　　他托着相机，感叹道：“岩川桑很厉害呢，长时间举着相机，手却一直很稳定。”

　　“谢谢夸奖，大约是因为我有在练弓道？弓道也有类似的要求，凝神控息之类。”

　　“可以想象岩川桑射箭的姿态，绝对能一箭中靶。”幸村精市向来不吝他的夸奖。

　　“没错。”被夸了的岩川弥生得寸进尺，发出邀请，“要来现实看我一箭中靶吗？最近正好在选拔赛。”

　　虽然因为性格温和，经常会被女生打招呼，但这样直接的单人邀约还是很稀有，幸村精市惊讶了一瞬，回道：“有时间一定会去，我很期待领略岩川桑的弓道。”

　　“时间确定了我再来正式邀请，也请幸村君不要忘记这份期待哦。”岩川弥生笑得狡黠。

　　那头大野真已经在尝试爬上裁判席找角度了，站着拍、下腰拍、勾着横杠大鹏展翅拍，引起场内一阵喧哗。

　　戴帽子的男生气势汹汹走了过去，后脑勺看起来很愤怒。

　　“部长这样影响你们训练吗？”

　　“没事，大野部长并没有做什么，对摄影的热爱令人敬佩。反倒是他们，这样就能被打乱训练，是时候加训了。”幸村精市眉目间流动着日常没有的锋芒。

　　强势的幸村君，心动！

　　岩川弥生心念一动，主动靠近他，轻轻点住快门键，两个人的手指、手臂间只隔着薄薄一层空气，氤氲着皮肤血液的热度，“幸村君可以尝试拍一下，部长的相机手感也不差。”

　　“唔……”幸村精市从善如流，“这样吗？”

　　“就是这样，构图满意了按一半快门，找准主体后完全按住不放。”

　　“松开的时机呢？”

　　“保证不错过关键帧的那瞬间，幸村君很了解网球吧，跟着预判节奏走就好。”

　　没过多久，幸村精市放下了相机。

　　岩川弥生眼神闪亮，双手合十，问道：“我可以看看幸村君的首作吗？”

　　他失笑，“请看，方便的话，我也想看看自己的首作。”

　　她凑上前，直接在他手上操作相机，调出刚才的照片，一张张浏览。

　　“很漂亮，幸村君似乎在利用光影上得心应手呢。”

　　“作为初接触者，废片竟然意外的少，考虑到是幸村君，又十分合理。”

　　“这张情绪超饱满，可以让我用在特刊上吗？会特别署名幸村君的。”

　　……

　　中学网球届的“神之子”，几乎在社团建立了“幸村教”，收到的巧克力可以塞爆病房，归校时被班主任大哭着欢迎的，幸村精市，头一次感到被夸得有些无法承受了。

　　“岩川桑……”

　　无奈的表情也可爱，她抿着偷笑的弧度，见好就收，转而讲些实用话题。

　　“在特刊上开辟一个板块，专门收集成员视角的网球部怎么样？摄影作品——简单用手机拍一拍，或者绘画作品也可以。”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让网球部部员更有参与感，不过这几张相片就算了。”他把相机还给她，“绘画我倒是有些自信。”

　　岩川弥生用一种没有攻击性的眼神端详他片刻，“实话说，幸村君看起来就像会每天到枫丹白露森林里写生的十九世纪艺术青年。”

　　人被不带什么含义观察的话很容易回报以同样的注视，于是在被评价为“十九世纪艺术青年”的时候，幸村精市发现岩川弥生眉眼间有一粒小痣，只是被眼睛衬得很浅淡。

　　她低头摆弄了一下相机，然后继续拍摄，“幸村君擅长什么画呢？我猜……水彩画？”

　　“为什么这么猜？”

　　“这个嘛——”她微微偏头，朝他眨眨眼，“因为我喜欢。”

　　“那下次会议我就提这个方案，通过的话麻烦幸村部长积极投稿哦。”岩川弥生的语气忽然活泼，人也行动起来，“我们大野部长回来了，现在请幸村君给我们介绍一下网球部的训练，放心，我会牢牢控制住部长不让她乱跑的。”

　　走向她的大野真完全是自投罗网，被迫跟着灌了一脑袋训练安排和专业解释，晕晕乎乎度过了下午，在太阳变成可直视的清晰暖橙色后告别众人，振作精神回家吃饭。

　　窗外的夕阳要比橙色还再深一些，葡萄风信子正收拢花瓣，岩川弥生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好好吃掉管家准备的少女心套餐，应季的盐烤樱鲷搭配樱花茶饭，清爽鲜甜，春日气息满满。

　　“啊——好想和幸村君一起吃。”她托着下巴幻想了下美好未来，完全遗忘今天其实只是两人交换名字的第一天，大约因为进展顺利，一切都过分美妙。

　　精心准备的初见，要是整晚都可以用来重温就好了，可惜现实不允许，管家已经站在门口呼唤“小姐”，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出问题就全部白费了。

　　岩川弥生进入书房，边听工作汇报边处理自己的事。她总是多线并行，毕竟日程安排再紧凑，一天也不过二十四小时。

　　她奋笔疾书，先把今天和幸村君的对话都默录下来，标记日期，夹进收藏册。

　　“……在立海大学设立联合培养班一事正在推进中，协议会在本月内拟定完成。赞助资金及设备已经到位。请问岩川小姐是否要出席本月的理事会会议？”

　　“不，依旧麻烦高山秘书出席。”她抽出习题册，回应道。

　　岩川弥生的夜晚忙忙碌碌，眼耳嘴手都不得停歇，直至月上中天。

　　幸村家的夜晚更加混乱。妹妹葵奈学法语学到走火入魔，整个晚上都在纠缠哥哥一起读书。rose、renard、étoile……即使躺在了床上，这些词语依然在不停旋转，比被子缠绕得还紧。

　　完全睡不着啊，幸村精市叹气，尤其卧室里开了太多窗，可以看见更多étoile，夜空闪闪发光，星河从四面八方沉重地流淌进来，铺了一地黑金砂。

　　确实是很有缘的颜色，早上只隐约觉得熟悉，直到在花园交换了名字，近距离望进那双眼睛，才想起对他来说，这大约不是初见。

　　国中毕业后的春假，到公园写生时破例带了妹妹。兴奋的葵奈没玩多久就昏昏欲睡，倚着哥哥打盹，幸村精市把外套盖到她身上，自己也打了个哈欠。

　　“弥生！”

　　幸村精市反射性地捂住了妹妹的耳朵，防止她被吵醒。

　　“你为什么发那种讯息，为什么突然转到神奈川？”打扰人的男生声音高昂，表情也很激动，衬得他对面的女生愈加冷淡，连旁观者幸村精市都能感觉到空气在冻结。

　　然后幸村精市发现自己所处的境地十分尴尬，显然由于植物的遮挡，两人都没有发现这里不是无人区，还在继续对话。

　　“松……田君？”女生犹豫不决地开口了。

　　男生露出了晴天霹雳般的神态，艰涩地说：“松田君？弥生，你是故意气我的吧——无论怎样，我不会同意分手的，那种单方面的自说自话，算什么啊！”

　　“原来是你吗。”女生一脸恍然大悟，“不好意思，松田君，因为最近比较忙，没有亲口通知你，这点是我的错，但是信息传达应该是没有错误的，我们在十一月就分手了。”

　　“什么？凭什么？明明是你来追我的，明明我们才一起去旅游，我做错了什么？这段时间甚至都联系不到你，桃井和和栗都不说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了吗？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那个啊，因为对无关紧要的人开了免打扰。”女生的语调平静无波，“没有感情了就终止恋情，很难理解吗？”

　　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出她的不可动摇，“松田君也做个对恋爱负责的人吧。”

　　男生脸色苍白，抱着的花落在地上。

　　幸村精市蓦地发觉肩上一重，侧头发现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趴到哥哥耳边，悄悄地说：“这个姐姐超级漂亮啊。”

　　确实是超级漂亮，一双眼睛如同正于火山中结晶的金曜石，冷和热都是极致，冬阳为她周身镀上了圈绒绒的鹅黄毛边，从她嘴里吐出的残忍字眼似乎也温柔起来。

　　她微微弯腰，说：“请到此为止吧，还有花束，麻烦松田君好好处理。”然后像露水一样消失了。

　　男生呆站半晌，离开得失魂落魄。

　　幸村精市写生完，收拾好东西，牵着妹妹回家的时候，那束掉落的花还被男生遗忘在路旁，留言卡滑落出来，露出一半送花人的署名，端正写着“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