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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照妖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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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唐之看着秦遇,感到有些不安,虽然他做好了和江忆凌摊牌的准备,但并不是在这种无法把控的情况下,在这之前他不认识秦遇,这个人不存在于段何清的记忆中,所以他对他的认知是一片空白,不知道他的行事作风,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虽然以江忆凌多疑的性子来说,会让秦遇站在这,说明此人是靠得住的,但这种靠得住只是对于江忆凌而言,对唐之,并不。
他很排斥,尤其秦遇那幅神叨叨的模样邪乎的很,他转身对江忆凌低声道:“殿下,你答应给我时间的。”
江忆凌平静的看着他:“不矛盾啊,我给你时间想想该如何与我交代,这不妨碍小天师向我证实他所说的话。”
唐之皱眉:“殿下。”
江忆凌听出来他语气中的不高兴来,便问:“你在怕什么?”
“我不是怕。”唐之见江忆凌不为所动,便服软带了些哀求的意味,“殿下……”
江忆凌避开他的目光,唤道:“小天师。”
秦遇应了一声,唐之很不爽,他都这样低姿态服软了江忆凌态度还是这么坚定,真是不给情面。
秦遇对江忆凌说:“殿下,在下需要一面铜镜和一碗水。”
唐之瞪他,这他妈是要做法啊?
秦遇从房里拿了一面铜镜放在桌上,并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准备完毕,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开始念念有词。唐之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等待现原形的妖,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悲。
秦遇将符纸点燃,灰烬投入水中,又以手指蘸了符水,对唐之说道:“段公子,得罪了。”
唐之眼睁睁看他将手指往自己脸上伸过来,忍不住皱眉躲开,秦遇笑了笑,说:“我不会伤害你的。”
唐之又朝江忆凌看了一眼,江忆凌很沉默,脸上有一种郁郁之色,唐之暗自叹了口气,秦遇再次将手伸过来,唐之迟疑了一下,没有再避开。秦遇在他脸上画了一个符印,然后放下那碗水,将桌上的镜子拿过来,道:“请段公子照一下。”
很好,照妖镜也来了,唐之哪里敢照,天晓得会在里面看到什么,万一真把他打成妖魔鬼怪怎么办!
秦遇不疾不徐的说道:“我父亲一直说我道行修为未够,我只不屑,直到看到段公子,我才终于信了他的话。”他轻轻一笑,“我竟如何也看不出你究竟为何人,但有一点倒是稀罕,你们二人的气息在这个身体里倒是融合的极好,若非有心注意,我也险些要被蒙蔽了去,你和他怕是极其相似,灵魂上的相似。”
江忆凌听了这话抬头看了看唐之,神色十分复杂,怀疑,审视,忧虑,犹豫,他想到段何清在他父亲坟前说过的一句话——我是段何清,我又不是段何清,我有他的躯壳,有他的记忆,可我不仅仅只有这些。
这话似乎隐隐吻合了秦遇所说的,相似。
江忆凌的一颗心仿佛被他自己架在了油锅上,翻来覆去,无论正面还是反面都是那般备受煎熬,他知道自己无从逃避了。他对秦遇说道:“小天师暂且出去吧。”
秦遇明白他的意思,放下手中的铜镜离开了。
房里只剩了江忆凌与唐之四目相对,唐之微微松了口气,在他看来这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不需要有旁人在场。
江忆凌站起身,走至桌前,拿了那面铜镜,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晦暗,然后他抬眼看向唐之,唐之也正看着他,江忆凌说:“过来。”
说实话,唐之也是有些好奇这镜子里能照出什么来,这么诡异兮兮的,抱着这几分好奇几分忐忑还有豁出去的心态——也许坦白一切就在今夜了吧,他走到江忆凌身边,江忆凌的手指在铜镜背后繁复精美的纹饰上摩挲了几下,那是他在犹豫。
明明是他找来秦遇,明明是他想得知真相,可现在却……
“殿下怕了?”唐之看他这般,忍不住的将这句话丢还给他,先前江忆凌还问他怕什么,现在他自己不也是这般犹豫不决?
江忆凌被这般挑衅,脸色愈发难看,他冷冷的笑了一声,把镜子丢给唐之,唐之险些没接住,江忆凌说:“让我看看,这世上是不是有那鬼怪邪术。”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且硬。
唐之既下了决心,便不再迟疑,他举起那镜子,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和段何清那么相似,却又有些许不同的脸。唐之的呼吸一窒,瞪着镜子里的人愣在了那,如一截木头桩子——这“照妖镜”还真能让他显形啊我靠!秦遇那个神棍还真有两下子。
江忆凌也看到了,他的脸色在一刹那间变成了灰色,心脏与瞳孔同时缩紧,浑身都变得麻木,连脑子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如此呆愣了半晌,直到”段何清”转过头来看他,他又忽然觉得似乎被恶狠狠的泼了一桶冰水,冰寒入骨,他猛的一把夺过那面铜镜摔在了地上,镜面破碎,镜中照出的一切都变的四分五裂且扭曲,江忆凌不再看唐之,只压着声音挤出一个字:“滚!”
唐之想过江忆凌知道他不是“段何清”后会有的反应,会震惊,会难以接受,可他没想到竟会直接让他滚,一时有些茫然:“殿下,我……”
“滚出去!”江忆凌已背过身去,摆明了不想与他说半个字。
唐之定了定神,硬着头皮道:“殿下能不能容我说几句话。”
江忆凌扬声对着门外喊了声:“李禄喜!”
唐之叹了口气。
李禄喜很快进来,江忆凌说:“送段……”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送他出去。”
唐之愣了一下,察觉到这称呼的变化,只觉得十分无力,心里有些疼也有些酸。
李禄喜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个隐约模糊的猜测,面对那一地狼藉和浑身散发声冷意的九皇子,他大气不敢多喘,小心的将段何清请了出去。秦遇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漫天星斗,听到脚步声,他回头,道:“殿下终于信了?”
唐之苦笑。
秦遇说:“这世间万物,有虚有实,但皆在这阴阳五行之中,我思来想去,若有什么我还看不透的。”他深深看了唐之一眼,“那便是不属于此间的事物。”
……
自这一晚后,唐之有两日没见着江忆凌了,他被冷暴力对待了,晾在远心堂里,不上不下的吊着,唐之渐渐有些暴躁起来,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这算个什么事!江忆凌是不是错拿了言情小说女主角的剧本?
你给我个解释!
好,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阿呸!这破毛病可不能惯!逃避很可耻这个道理他不懂吗?
被他派去探听消息的齐顺回来了,说九皇子正在房里休息,这两日他每日都要进宫看望昏迷中的皇帝,而他本就风寒未愈,如此折腾病的更重了些,今日回来的也比较早,喝了药就歇下了。
唐之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乘虚而入”。
李禄喜和双福两人在江忆凌的房外守着,唐之让齐顺去与他们两人说话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然后他便绕到了屋后,从开着的一扇窗子翻了进去,他以为江忆凌应该是在床上,结果隔着屏风却看到博古架前似乎站着一个人,他探头一看,正是江忆凌,背对着他,披着外衫,头发也散着,低头看着什么。
不是说在休息吗?怎么穿的那么单薄的站在那,一会儿头要更疼了,唐之心里有些嘀咕。
江忆凌在这时忽然转过头来,准确无误的盯住了他,唐之没防备,吓了一跳,江忆凌冷笑:“你的胆子是越发大了。”说罢,他往房门的方向侧了侧脸,唐之意识到他又要喊李禄喜进来把他弄出去,忙冲了过去不管不顾一把捂了他的嘴,江忆凌被他这胆大包天的举动气的反手就拧住他的手腕。
江忆凌的手劲本就极大,唐之被捏的感觉自己腕骨都要碎了,他呲牙咧嘴,余光瞥到江忆凌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东西,是他方才正在看的一幅画,那小小的一幅,是当年段何清为他画的蹴鞠图。
唐之硬撑着没松手,凑在江忆凌耳边说:“殿下觉得我不是段何清,可这身体总归还是他吧?”这么不留情的是真想弄断他的手啊?
江忆凌的脸被唐之的手掌捂去大半,只那眼睛露在外面,听了这话危险的眯了起来,他将手里的画放回博古架上,唐之的眼珠子也跟着看过去,可紧跟着他就感觉自己的脖子被狠狠掐住,然后整个人似乎被提了起来,还没待他做出反应,就被一把抡在了塌上,后背撞到小案几,疼的他吸了口气,这下他不单单是手,浑身都开始疼了。
江忆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是满满的不屑。
这是病人吗?一点都不虚弱!唐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也来了气:“我从来不知殿下也是这般胆小如鼠,你说我怕,可真正怕的却是你,你早就猜想到我不是段何清,可当亲眼看到时却开始自欺欺人的逃避,连一句解释都不敢听我说。”
“我知道殿下心里有气,可我敢问一句,殿下是气我,还是气你自己?”唐之直勾勾的盯着他,“气你自己对不是段何清的人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