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邪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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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
这些时日唐之一直有些心烦意乱，现在安下心来，忽然想起有一事被他忘了，先前杨宣交给他一坛酒，托他得空送给谭免，他现在也不知谭免哪日轮休在家，只能碰运气，这日一早去了青竹巷，却只有小沛守着家，蹲在院子里和隔壁小孩一起玩泥人。
唐之将酒交给他，千叮万嘱让他一定告诉谭免这是杨宣送的，小沛乖巧的点头：“段公子放心，我将这坛子酒放在最显眼的桌上，日日看到，一定不会忘的。”
唐之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的脸，然后又去买了些干果糕点给他和他的小伙伴，这才离开了。
坐着雇来的马车回到皇子府，却见江忆凌出行的仪仗排在府外，他有些奇怪，这还在病中呢怎么就要出门？一切已准备妥当，队伍往前行进，他看到李禄喜的神色有些不同寻常，特别沉重严肃，忍不住快步跟上去低声问道：“李公公，殿下这是要进宫？可是出了什么事？这病体未愈的，怎么这般着急？“
李禄喜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声音比他还低：“宫里出了些事。”
“什么事？”
李禄喜还未说话，马车里已传来江忆凌的声音：“这么好奇，不如你跟了一同去？”
唐之觉得自己声音已经压的很低了，他只是想偷偷和李禄喜八卦一下，可江忆凌的听力实在太好，他迅速分析了一下当前的情况，这带病匆忙进宫，李禄喜脸色还那么难看，江忆凌的声音听起来也不怎么愉悦，所以显然这肯定不是好事，所以唐之觉得自己还是避开比较好，于是便回道：“我也不是好奇，只是关心殿下，而且想来这宫里定是极重要的大事，也不是我这闲杂人等随意进去的，所以……”
“是不是闲杂人等我说了算，上来，别废话。”江忆凌命令道。
唐之瞥了李禄喜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些门道来，但李禄喜什么也不透露给他，只是帮他打起车帘子，弯腰道：“段公子请。”
江忆凌看起来气色还是不大好，有几分憔悴，唐之眼观鼻鼻观心的坐下，问道：“殿下今日可好些了？”
江忆凌却说：“不问我进宫所为何事？”
唐之朝他笑了一下：“我说了，我只关心殿下的身体。”
江忆凌看了他一眼，然后直接进了正题：“皇上出事了。”
唐之吓了一跳：“皇上驾崩了？”不是吧？这驾崩时间不对吧？皇帝应该还有好几年可活的。
江忆凌愣了一下，然后有几分好笑的看着他：“谁跟你说是驾崩了，这话可是能乱说的？”
唐之瞪他，怎么倒打一耙？“不是殿下说皇上出事了？”
“只有驾崩才叫出事？”江忆凌正色道，“皇上被人行了巫蛊之术，此时意识全无，秦天师说那是被人施了名为叫魂的邪术。”
叫魂？唐之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个事，皇上昏迷了两日后才苏醒过来，虽性命无忧，但身体却自此一落千丈，越来越虚弱了。而这背后的主谋，便是宸王。
……
皇上的寝宫内外一片肃然，专为皇室进行卜卦问算的秦天师和太医院的太医们正紧张的以各自的专业知识对皇帝进行诊治，后妃与在京的几个皇子则守在偏殿默默祈祷着，当然，祈祷的内容是什么就只有各自知晓了。
李禄喜陪着江忆凌在偏殿，唐之和双福呆在殿外等候着，他不知道江忆凌为什么非要将他带来，不会是怀疑他和这巫蛊之术有关吧？虽然这事是宸王干的，可段何清一点都没参与啊，亦或是……唐之想到昨日见过安咏棠后回来时听到李禄喜的那番话，便是在怀疑他是不是被摄了魂，江忆凌难不成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思索间，唐之余光瞥见旁边走来一人，穿着天师特有的红黑相缀的长袍，在一众宫女内侍间很是醒目，他只知道皇帝身边有一个秦天师，已是年过四旬，而且此时正在寝宫里，这位天师却很是年轻，约莫不过二十来岁，眉清目秀的，唐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天师不知怎么也朝他看过来，唐之能感觉对方看到他时脸色有些微的变化，但是那变化是什么意思他就摸不透了，最后那小天师朝他微微一笑，就进了皇上的寝宫。
唐之问双福：“方才那位是什么人？”
双福摇了摇头：“奴才也不清楚。”
还是旁边一个在宫内伺候的内侍与他们说道：“那位是秦天师的独子，听说也是极厉害的一个人物，只是秦天师说他道行未深，修为不够，还没有资格在皇上面前行走，所以很少进宫。”
原来如此。
唐之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便到一旁廊下坐着，也不知江忆凌要让他在这等多久，不会要守到晚上才回去吧？啧，都怪他嘴贱，回府的时候非要跑过去跟李禄喜八卦，若非多那一句嘴，江忆凌也不知他回来了，那他也用不着来这当木头桩子。
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这差不多快晌午了，他看了看殿外立着的那些宫女内侍们，心想若是皇上不醒来大家是不是都要跟着饿肚子。
偏殿的门开了，李禄喜推着江忆凌走了出来，唐之看到忙起身过去，江忆凌看他从廊下过来，便道：“你倒是会躲懒。”
唐之“虚弱”的说：“我这不是病了么。”
江忆凌直接拆穿他：“昨日范籍可是说你没什么大碍。”
“……”
这时双福也过来了，江忆凌吩咐他道：“用我的马车送段公子回府，然后你再回来。”
双福应了，唐之说：“这也太麻烦了些，我自己雇马车回府便是了。”
江忆凌并不觉得麻烦，只是说：“我要晚些才能回去，你在府里呆着，我有事与你说。”
“……嗯。”
说话间宸王也从里面出来了，他看到段何清，便朝他露出一个笑来，因江忆凌是背对着他，所以并没有看到，宸王过来与他寒暄：“九弟现在身体虚弱，风寒未愈，还是要注意些，不要在这风口里呆久了。”
江忆凌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多谢七哥挂怀。”
宸王也不再废话，直接走开了。
因为心里知晓对皇上行巫蛊之术是宸王一手安排的，所以此时唐之看他一脸平静的样子，心里真是佩服这些皇子的心理素质，也是啊，一般人也不敢觊觎那个皇位，那样冰冷坚硬的椅子可不是谁都能坐的上去。
……
江忆凌在宫中用了晚膳才回府，一回来就召了段何清过去，唐之进去时李禄喜正伺候他更衣，除去那严谨的正装，换了家常宽松的袍子，知鸢端了药过来，江忆凌坐在榻上慢慢的喝，他让唐之在椅子上坐了，然后示意李禄喜等人都出去。
“皇上怎么样了？”唐之例行公事的问了一句。
江忆凌似乎从来不会嫌药苦，喝的气定神闲，他抬眼看着唐之，反问道：“你相信这世上有叫魂这等邪术吗？”
要是以前唐之还真不信，可现在他都能穿越重生了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于是他回道：“虽说怪力乱神听起来很是耸人听闻，可这大千世界，未知的事物太多，凡事还是不好太绝对。”
江忆凌奇怪的笑了一下，说道：“可我不信。”
唐之倒不意外，上次问他信不信转世之说，江忆凌也说他不信，这思想可以啊，拒绝一切封建迷信。
“秦天师说那叫魂术的施用之人将魂魄夺去以后，可再次施法将那魂魄还归本体，但还回去的魂魄却只是个傀儡，只能任施法之人随意操纵。“江忆凌将药喝完，放下碗，缓缓说道。
而这些唐之自是清楚不过，他也知道这施法之人是谁——段家手中可是养着一批擅巫蛊之术的巫师。
江忆凌继续说道：“那叫魂术不仅只有这一种用法，秦天师说还有一种，也可称换魂。”说着他深深看了唐之一眼，“你可知道？”
唐之最受不了他这种饱含深意的眼神，让人坐立不安的，他斟酌着回道：“顾名思义，约莫是将两人的魂魄对换？”
江忆凌略一点头：“听着是不是玄之又玄？”
确实挺玄乎，唐之也赞同的点头。
这时李禄喜从外面进来，凑在江忆凌耳边低语了几句，江忆凌说：“让他进来吧。”
“是。”
这是有客人来？唐之起身：“那我先……”
“你不用回避，一起见见吧。”江忆凌淡淡的说。
唐之狐疑这会是谁，赵予？太子？可当那人进来，他着实惊讶了，非常的出乎他的意料——竟是早上在宫里见过的那位小天师。
秦遇已换下了天师袍，穿了件很不起眼的暗蓝色衫子，进门后就规规矩矩朝江忆凌行了礼：“九殿下。”
江忆凌“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秦遇自己便起身了，然后朝唐之看过去，唐之客气的朝他笑笑，这个秦遇虽然长的清秀，可不知是什么原因，一和他对视唐之就觉得有些不舒服，那双眼睛虽然带着笑意，却如深渊一般，带着让人窒息的黑沉。
唐之想移开视线，却仿佛被吸进了那双眼睛里，无法动弹，直到秦遇也回了他一笑，唐之才恍然回过神般，忙扭开脸，坐了下来。
可秦遇的目光还是落在他的身上，江忆凌有些不满的皱眉，提醒道：“小天师。”
秦遇这才收回目光，朝两人笑道：“殿下，段公子，在下失礼了，还请勿怪。”
江忆凌不再说什么，唐之越发觉得不对劲来，从江忆凌默许的态度到秦遇那莫名的盯视，这显然都是冲他来的啊！再联系方才谈论的叫魂术，唐之忽的起了一身诡异的鸡皮疙瘩。
江忆凌开口道：“我不信这世上有什么换魂术，一个人如何能变成另一个人。”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唐之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殿下，我……”话未说完，就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转过头，秦遇正站在他身后，朝他微笑，说：“段公子不必着急。”
唐之有些反感他的触碰，秦遇对他如此显而易见的情绪并不介意，他收回手，朝他欠了欠身，说道：“早上在宫里，我见到段公子，可不知为何却看不到段公子的模样。”
“当然，我指的不是段公子外面这张脸，而是属于你真正的模样。”
唐之咬了咬牙，他有些僵硬的转头去看江忆凌，而江忆凌却并没有看他，也没有看秦遇，像是在出神。
江忆凌心里十分矛盾，他不信那些怪力乱神，可除此却无法解释“段何清”身上的种种异常，他不愿去相信，他害怕去相信，他无法说服自己，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依然不是很信任段何清，即便他在他父亲坟前发过誓，但也无法全然消除他的疑虑，因为对段何清长久以来的警惕心已成了一种习惯。
所以当今日宫内出现叫魂术时，他心内一动，将段何清也带去了。秦遇和范籍是莫逆之交，江忆凌也十分了解他，他不常在宫内行走，也不攀附任何权贵，一心只好玄学术数，对此人江忆凌是放心的。
而早上秦遇见过段何清后对他说的话让他的心沉到了极点，他说那个身体里住的不是本人的魂魄。他还说殿下若不信，我可让您亲眼瞧见。
亲眼……吗？江忆凌希望秦遇所说都是妄言，他希望亲眼见证他的失败。
他希望……段何清还是段何清。
还是那个在他蹴鞠时，会坐在廊下偷偷为他画一幅小画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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