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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宸王 ...

  •   七

      卫秋将表章放到里间书房的桌子上,然后开始研墨,唐之吃饭的动作越发的慢下来,待卫秋把墨磨好,纸铺开,唐之还在那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糕点,卫秋走过来拿手摸了摸药碗,道:“公子,这药有些凉了,我拿去热热。”端起那小盖盅,却见盖子在旁边,便顺手拿过来,这一拿,下面那参汤便露了面,他呆了呆,认出那雨过天青色的碗是九皇子屋里的,于是明白过来。

      唐之干笑了一下,没说话,卫秋垂眼看着他,轻声道:“是不想喝吗?”

      唐之默认。

      卫秋朝门外看了看:“那就不要喝。”他拿起那碗,走到墙边种着凤尾竹的花盆前将那参汤都倒了进去,然后放回桌上,端着药出去了,唐之倒被他的干脆利落弄的有些发愣。

      而该来的总要来,饭吃罢,药也喝了,唐之坐在书桌前,看着摆的整整齐齐的笔墨纸砚,觉得头都大了,他拿过毛笔,准备落字的时候,却是皱起了眉,手也在微微发抖,旁边伺候的卫秋看见,道:“怎么了?是这手还疼么?”

      唐之为难道:“倒不是很疼,就是有些使不太上力气,总觉得控制不住这手腕。”现下只能拿这只被九皇子弄脱臼的手对付一下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九皇子。

      “那我再去请太医来看看。”卫秋说话就要走。

      唐之忙拦住:“不用不用,养几天就好了,别那么麻烦。”

      卫秋看了他一会,不再坚持,只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唐之还在那纠结着,想着怎么去与江忆凌说,卫秋已拿过他手中的毛笔,道:“公子且去休息一会吧。”

      唐之站起身,却见卫秋坐了下去,拿笔沾了沾墨汁,抚平纸张,唐之露出讶异的神色:“你……”这是要帮他抄?

      卫秋没有抬头,只是道:“总伺候公子写字,看得多了,总能模仿个几分。”

      唐之不再说话,他知道卫秋是个谨慎的人,他既会这么做,可见这字不仅仅是模仿个几分,怕是九皇子也难以分辨。他站那看着,这样一个人,容貌俊秀,聪明且通文墨,怎么就沦落到这样一个地方呢。

      待卫秋写好,唐之在一旁也将两份表章大致翻看了一下,虽然文绉绉的,不过大概的意思还是看的明白,一份是把定国公谋反之前因后果分析了一番,陈述了对开国功臣恩宠过甚的后果,等于是他此次出行的总结报告。另一份却是请求皇上准许他出宫居住。唐之倒是很希望皇上能准了这个请求,毕竟这是皇宫,行将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虽然这次卫秋帮他对付过去了,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天晓得哪天江忆凌会不会让他当面写些什么东西,唐之真是苦恼极了,他怎么偏偏就是个伴读,若是个文盲该有多好。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笨方法——练。

      于是这几天夜里,待所有人退出去,唐之便偷偷摸摸就着房里留着起夜的一盏灯烛,伏在塌上练字,幸而小时候还算有些基础,不至于练起来一抹黑,写完以后再将纸烧了,灰烬倒入香炉中,倒也不会被发现,只是这每月发放的纸张都有定例,他也不能想写多少写多少,每日不过写个一两张,这么过了几日,唐之不免被自己挑灯夜战的精神感动,若读书的时候有这般刻苦,何愁上不了清华北大。

      这天傍晚,他躺在廊下的摇椅上懒洋洋的晒太阳,这几日九皇子似乎很忙的样子,都未曾来找他麻烦,难得图了个清净,卫秋泡了杯茶放在他身边的矮几上,齐顺在院子里打扫,宫女如意从外面进来,脸上有些气鼓鼓的神色,齐顺奇怪道:“你怎么了这是?”

      如意把手中抱着的东西往他面前一递:“你看。”天气转凉,已到秋分,她这趟是去尚衣局领这一季的衣料定例。

      齐顺愣了一下:“这是只给了半匹?”

      “可不是,而且还是最普通的素缎。”如意撅了噘嘴,显然还在那边受了些气。

      齐顺看了眼廊下的唐之,压低声音道:“这……这可真是有些过了吧。”虽说公子身份尴尬,可淑贵妃当初发了话,说是还是按皇子伴读领份例,尚衣局原先还老老实实的遵循着,可这两年越发过分,无论是例银还是其他用度都开始克扣,现下连布匹也只给了这么点。

      “我不过抱怨两句,他们便说了好些难听的话。”如意跺了跺脚,从她脸上的怒色也可想见出是怎样的话。

      齐顺安慰道:“这又能有什么办法,拜高踩低也是习惯了的,姐姐且消消气。”

      如意咬了咬唇,道:“何止我们,连九皇子的份例也少了好些,这次也不过得了六匹。”

      “兴许是宫里削减开销,各处都减了?”

      “哪儿呢,我看到他们装箱子准备送往宸王府的,足足有十八匹,各色绸缎都齐全着,比太子的都多出些许。”

      齐顺咋舌,又道:“不过这也是不奇怪了,宸王……”

      卫秋终于开口道:“不说你们你们还想继续往下掰扯呢?还要不要舌头了。”

      齐顺忙闭了嘴,如意挪上前来,委屈道:“公子,尚衣局的人也着实有些过分了,您要不要与淑贵妃讲讲。”

      对于这些份例什么的唐之一概弄不清,不过对于谁得宠谁不得宠他却是明白了,九皇子在这宫内尴尬的地位恐怕与他也差不多,虽然好似皇上因为愧疚善待于他,不过终究已是双腿残疾,不堪大用,对于皇家来说那极其微薄的父子亲情如今也不过维系与那一丝怜悯之上,摇摇欲坠,怪不得至今不曾封王。

      他安慰如意道:“我知道了,你快去擦擦脸吧,看这眼泪都气出来了。”

      如意脸上一红,忙低了头匆匆离开。

      至晚上,吃过饭,九皇子却派了人来叫他过去,唐之神经不由绷紧了一下,这位皇子殿下不会因为份例之事心情不好又要找他撒气吧。

      这次江忆凌是在书房见得他,唐之放了些许的心,进去的时候他正伏案看书,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暖黄的烛光透过灯罩映在他脸上,竟显得面目柔和了许多,只是一开口声音依旧毫无感情般的淡漠无波:“听说淑贵妃着了风寒,身子不适,你代我去请个安。”
      无论关系如何,面子上的规矩还是要的。

      唐之大大松了口气,应声退下,带上卫秋便往广平宫去了。

      这时天已经黑透了,卫秋打着灯笼走在前面,两人的影子映在红色宫墙上,拉的长长的,越发显得单薄,深宫寂静,除了偶尔如他们一般匆匆而过的宫人,便只有虫鸣声。从鼎秀宫到广平宫会路过一片梅林,因为季节未到梅花未开,所以林子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可今日似乎有些异样,远远的似乎有许多灯笼连成一条线,本来以为是哪家主子出行,再走一段却发现那灯笼连成的线由梅林边缘延伸开来甚至有越来越长的趋势。

      卫秋停了脚步,与唐之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而林子里渐渐响起悉索的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很快几名穿着内禁卫服色的人到了跟前,极不客气的上来押住他们,并将卫秋手中的灯笼一把夺走。

      卫秋道:“几位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这是奉了九皇子的命去给淑贵妃娘娘请安。”

      “别废话。”那几人显然不想多说,只是押着他们往前走。

      到了林子中一处空地,那里竟已跪了几人,看服色有宦官也有侍卫,唐之和卫秋也被按着跪了下去,不一会又有几个宫女被压来。

      这事情太诡异,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却又不敢吭声,这般抓了约莫有十人,便听一人道:“人都在这了?确定没有遗漏?”似乎是这些内禁卫的领头。

      “是,已搜过三次,就连旁边废弃无人居住的长德殿守门的侍卫宫人也都在此了。”

      “嗯,全都带走。”

      唐之起身,看到远处那些灯笼已慢慢散去,心下暗惊,这是将此片梅林包围了起来,并将林子里以及四周出没的任何人不由分说全都抓起来了,而内禁卫只有皇上可以调动,此番事情怕是小不了。

      有一个被抓的宦官似乎与押他的侍卫有些相熟,乘着走动,他悄声问道:“陆大人,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可否透露一二,也让小的不那么糊涂。”

      那侍卫也压低着声音:“实话跟你说,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是得了上面的命令来这抓人,一个不准漏,仅此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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