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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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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九皇子所居的鼎秀宫位于皇宫东南角,不算大,还算雅致,唐之坐在他的西偏殿内接受了一番殿内诸人对他此番远行的关怀与思念,当然,其实加上卫秋总共也就三个人,一个小宦官齐顺,还有一个宫女如意。
待他们出去,卫秋道:“公子,以后便让齐顺伺候您沐浴更衣一应事务吧。”
唐之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之前在宫外,因为他并不习惯这样贴身的伺候,在卫秋第一次为他擦背的时候他随口说了句以后洗澡他可以自己来,结果卫秋就误会了,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比较合适,只好将错就错。
过了一会,有个小宦官来求见,却不是他宫里的人,行过礼后,那小宦官道:“娘娘召公子过去,有事相问。”
娘娘?哪个娘娘?唐之有点懵。
卫秋在他身后悄声说:“这是淑贵妃宫里的长升,公子忘了?”
“哦,不是,最近总觉得脑子不太好使,反应有点慢。”唐之忙道。
卫秋声音更低了些:“公子病了一场,还受了伤,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没错,就是这个原因,唐之很满意卫秋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至于这个淑贵妃为什么要召见他?而且显然不是一次两次,难道她就是九皇子的母妃?
淑贵妃的广平宫倒是比九皇子的要大上许多,格局开阔大气,院内花草锦绣夺目,屋内不知熏着什么香,淡淡的却很是怡人。宫内伺候的人有很多,光他看到的便已有八人,个个屏气凝神,行动间很是利落干净。
这样的排场,定是个宠妃。
淑贵妃坐在帘子后面,只能看到隐约的影子,唐之垂手立在堂下,贵妃问上一句他便答一句,无外乎是九皇子此次出门在外吃的如何穿的如何住的如何,身体可还好,心情又是怎样,这类无关痛痒的问题。
直到淑贵妃喝了一口茶后,道:“本宫听闻江时迁的小女儿,好像叫……江慎儿的,此次似乎是躲过一劫。”
唐之的脑海中又出现那个尸横遍地的噩梦一般的夜晚,江慎儿?那个话都还说不清的小女孩,他后来并没有看到她,不知她是否真的躲过一劫,淑贵妃突然有此一问的用意更是无法猜测,但这种灭门惨案中却出现幸存者,从中可做的文章可谓大的很。犹豫了一下,只是道:“好像是有这么个女孩儿,不过当时有些混乱,加之天黑,一时我也没注意,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淑贵妃笑了一下:“你不用紧张,这江慎儿的事是忆凌自己禀报皇上的,不然本宫一个深宫妇人去哪知晓这些事。”
那又何必来问我?唐之很想回这么一句。
淑贵妃继续道:“听说那个小女孩儿还不到两岁,忆凌心软,自然是下不了手,可她终究身份敏感,一个逆臣的后代,皇上现在是夸赞他心怀仁念,可只怕将来有小人拿此事做文章,后果就难料了。”她轻轻叹气,“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那么大的见识,只是身为母亲难免会思虑的多,一点点事情都担心会伤害到自己的孩子。”
唐之恭敬的听着,淑贵妃声音轻柔如涓涓细流,自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再想到九皇子那一脸的煞气,深深让他觉得这母子差别真是巨大。
“可是现在孩子长大了,我又居于深宫,许多事总难顾及,忆凌又是那么一个性子。”淑贵妃语气中满是忧虑,“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选你去他身边,但并不是要你像个瓷器一般,做个漂亮的摆设。”
唐之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先前的回答已是让她不愉,他没想到段何清是淑贵妃的人,他斟酌了一下,跪了下来,道:“娘娘教训的是。”
“做母亲的不管做什么都是为孩子着想,忆凌,哎,只愿他早晚明白我的心。”淑贵妃抚了抚额发,道,“那日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你且与本宫说说。”
唐之只得老老实实将那日在安州目睹之事一一道来,淑贵妃听罢,道:“也是可怜人,那傅元娘本宫当年也是见过的,与江时迁倒是一对璧人,可那又如何,欺君罔上,心存谋逆,还对忆凌做下这般恶毒的事情,使得他现在只能……真真是毁了他一生。”她以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终是死不足惜。”
唐之附和称是。
淑贵妃默默垂了一会泪,待平复了心绪,才又道:“好了,你且退下吧,拿上这个。”
一个小宫女从帘子后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木托盘,里面整整齐齐排着五十两银锭,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人参。
“你为忆凌挡的那一箭本宫自会记在心里的,这银子不算什么,只这人参还算是好物,这般大的便是宫里也找不出几根,你受了伤,且听闻你在路上还生了场大病,该是好好补补。”淑贵妃的话语听起来很是关怀。
唐之谢了恩退了出去,卫秋随他过来,一直在门外候着,见他手中盖着绸布的漆木盘便知是又得了赏,忙上去接过。唐之大步出了宫门,才长长松了口气,这个淑贵妃虽然很是温柔和婉,可却让他有种微妙的不适感,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对面远远走来一行人,唐之也没在意,快到近前,卫秋在身后低声道:“公子,是岐王。”
唐之止了步,正欲行礼,岐王已到面前,懒懒的摆了摆手阻止道:“免了,看你们拿着这么些东西也是麻烦。”
岐王江忆节,宽袍大袖,散散的袖着手,一派慵懒,他的目光从唐之脸上滑过:“咦?你这怎么回事?”
唐之摸了摸脸:“没什么,不过是不小心刮蹭到。”那道鞭伤至现在虽然已愈合,但到底还是留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江忆节扬了扬眉:“哦?我看着倒像是被鞭子抽到的,段公子不会还亲自上了战场吧?”他说着露出戏谑的笑意,倒也没想要唐之回答,又就着卫秋的手看了看那托盘,“母妃这又是赏了你什么好东西?”
卫秋忙将上面盖着的绸布掀开,江忆节砸砸舌:“哎哟,这参可真不错,我身子也虚啊,母妃怎么就不舍得给我,这我可得去要个说法。”似真似假的抱怨完,便径自领着一行宫人往前去了。
唐之的目光忍不住跟了他一段,这是九皇子的同母兄弟?两人长的着实不像,岐王脸上每个线条都写满了飞扬风流,即便不笑都一副含情的模样。
回到鼎秀宫,正遇上江忆凌回来,一身严谨的面圣正装,层层叠叠,束着宽宽的腰封,一纹不乱,衬的那眉眼越发不近人情。
嗯,确实不像,唐之暗暗道。
江忆凌自然看出他是打哪回来,却是不动声色,未发一语,直到晚上,唐之洗漱完毕正欲睡觉,却得了信说九皇子要见他,无奈只好又把衣服穿上,出门之前他看到卫秋神色有些复杂,这让他不得不去想那其中的含义,心内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江忆凌在他的卧房,即便是寝衣也是整整齐齐裹着,头发仅以浅色发带简单束起,坐在轮椅上,清冽如水,同样,也面沉如水。唐之很自觉的先跪了下来,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了这位大爷不高兴,一面忍不住自嘲,来这边一个多月,真的是跪着跪着也就习惯了……
“把衣服脱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唐之头皮一炸,他抬起头想看看江忆凌手上是不是拿着鞭子,兴许他是想脱了衣服抽的更狠些——唐之宁愿如此,可九皇子的手上什么都没拿,十指交叉安静的放在膝上,骨节分明。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段何清。”江忆凌连名带姓叫出这个名字,意味着他没有多余的耐心给他。
好吧,不过一件衣服,在安咏棠面前也没少脱,现在不过是换个朝代罢了,唐之一咬牙,解了腰带,外衫内衫依次落在地上,露出光裸的上身,然后他就不再动作,江忆凌盯着他,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江忆凌的眉头渐渐皱起,眼神冰冷:“你是觉得我让你脱衣服只是为了看你是胖了还是瘦了吗。”
不然你想干什么!唐之很想冲他翻白眼。
“上次我便与你说过,把我耐心耗尽,最后吃苦的人是你。”江忆凌不疾不徐,可话里的意味却让唐之感觉越来越糟糕。
上次?鬼知道你们上次干了什么!唐之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脸色。
江忆凌丝毫不在意他的情绪:“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段何清,你已不再是我的伴读。”他的唇角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裤子,脱了。”
曾经的伴读现在沦为男宠?虽然早已隐隐猜测到段何清那尴尬的身份,但现在如此直面这个事实,唐之依然有些难以接受,男宠啊,纯粹的以色侍人?不要这样吧,他只想好好谈个恋爱而已!
江忆凌一直盯着他,他能从那冰冷黑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裸着半身的可笑的倒影,一直这么站着还真有点冷啊,他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江忆凌嘲讽着:“摆这个姿态给谁看?你以为自己反抗的了?”
还真是反抗不了,谁让你是皇子呢,唐之不爽的想,不就脱个裤子吗?你态度好点的话想做什么不行?
江忆凌看他终于服软,像是赌气一般把裤子丢到一边,忍不住嗤笑,他垂了眼,朝旁边看了看,手从素白的袖子里伸出来,自身侧的矮几上拿起一个东西:“认得吗。”
怎么不认得,下午他才从广平宫里端出来的,人参,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九皇子手上,先前他一直处于惊讶中,故没有注意旁边放了什么,现下看九皇子用指腹在人参那粗大的根部轻轻的恶意的滑动,唐之的脸开始发青,看来这淑贵妃与九皇子并非是什么母慈子孝的关系,而他便夹在这中间成了炮灰。
江忆凌皮笑肉不笑的勾了下唇角,淡漠的目光凌厉似一把刀,戳在唐之裸露的皮肤上:“淑贵妃希望你好好补补身子,你自然不能辜负了这番好意,现在,背对我,跪下。”
……唐之觉得自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要不是碍于身份他非常想上去掰开九皇子的脑壳看看里面都在想些什么鬼!人参啊!这么宝贵的东西该怎么用就怎么用好吗!不要开发别的功能行不行!他心里咆哮着,面上也很僵硬,喉结困难的上下滑动了一下,艰难开口:“殿下……”
江忆凌似笑非笑,那笃定的神色让唐之明白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躲过这一劫,他握紧了拳头,脚趾动了动,却怎么也跨不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