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因果循环（一） ...
-
长着稀疏宽薄叶子的老树下，散漫的阳光随着斑驳光影，在柔和温润的风中摇曳；树下的人执壶倒入广口粗陶杯子中，暗黄的茶水浑浊，从不曾喝过的寻常百姓家中便宜老梗茶，缓缓地贴着浅褐色的茶杯流入，她简单观察茶渣沉浮，顿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才豪爽
牛饮了这杯又苦又涩的茶水。
脚边的药炉咕嘟嘟地冒着药香，红泥瓦罐盖儿瓷陶陶地拍打着沸腾的药液。颜羽蹲下身子，猫在药炉前面，凑上鼻子闻了闻，美滋滋地揭开盖子搅上一搅，从怀里摸出个包起来的小白绢，四下无人里，抓上一把丢入锅炉里胡乱搅几下盖上盖子。做完了这些，颜羽嘘了一口气，拍拍手上灰尘，一屁股坐回老藤椅。她的药方都在案记着，送到药局里配好后送来，所以她只好亲自给将军大人些特别照顾，主动承担了张正则每日煎药之责，而实则是方便自己做小动作的同时毁尸灭迹。
从近来几日了出入大院的粉红佳人之频繁与游走商议大事之将士之稀落，颜羽暗自里不得不对自己医术造诣之高明得意。翘起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眯着眼睛歪坐着把壶品玩，软绵绵地风吹得她犯困。
细细算来，南疆这些日子里，便将江南最寒冷的冬也搪塞过去，等到初春时分，春寒也倒完了去，她们便也回去了家里。正是江南春风染绿水波温柔乡的好时候，她便带着收秋出门踏青赏花然后酿上两壶桃花酿，埋在自家前院的老槐下。小日子也过得悠闲自在，有空来，她就按着古方炮制上几炉子的好药，瓶瓶罐罐便如果那时在家一般，摆满竹架子。虽不能用稀罕的材料漂亮的盒子装上她的药丸，就手上这样的粗陶子小瓶子，倒是到处都有。美滋滋地筹划着，颜羽对着天空不禁呵呵笑出了声。
“姑娘，姑娘，”高远不知何时出现，恭敬的脸上小眼神里嫌弃遮掩不住，颜羽连忙窘迫着正经答应，指着烧干了的药，恶人先告状“怎么才来，药都敖干了，这药可不能凉的，凉了药性就没了，赶紧的端去给你家主子喝。”
高远委屈嘀咕，“温热也不需得这么大的火。”拿起块帕子倒上半碗，放入木盘上，“将军说身子有些不舒服，让你去看看。”便把药也塞给了她。
看看时辰，正是要吃饭的点儿，颜羽近日来忙着整治疫病，对自己循序渐进的特殊照顾的成果也没有得到直观的印象，所以，虽然依旧堤防着对方给自己下绊子，或担心被看出自己的计划，她那一颗蠢蠢欲动的好奇心推动着她一步一步踏入张正则的院子里。
张正则好歹是下了塌，穿一身家常青色锦缎袍子，胸前竹叶青翠欲滴，腰间锦缎同样也是竹叶修饰，除却一只不大不小的羊脂玉牌，别无他物累赘。他坐在桌前，静等下人传饭。一眼望去，纵然眉目间流光暗动，但他平静得这般无害温厚，如不是被他一番折腾算计，还险以为眼前这人是饱读诗书的斯文公子。一时之间，颜羽看呆了去。恍惚中，她好像感觉回到了儿时最是无聊的春困时节，桃花开得极为茂盛，粉白粉白的气息沾染了整个卧室。
黑得发亮的眸子灼灼，他的目光锁住她，似乎看穿了一切，却又故意笑意盈盈地，有意或无意地嚼着一抹趣味，他支起下巴打量着她。最后，噗呲一身笑了出来。
颜羽明锐地品出了耻辱，她竟然被这人吸引住，做了笑料，刹那的宁静惬意里勾起回忆的傻样定然被眼前人做为被他美色征服的证据，看着张正则依旧笑意盎然的脸，她无从声辩。
恢复清醒，她提醒自己冷静下来，但耳根子，不争气地红了。背脊发热，汗湿了又冷，她有些慌。
“疫病已被控制下来，你这几日里边好生歇息将养着，其他事情有张宜来处置。” 张宜便是高远嘴里的老管家军事，这几天来，确实是他调度了大批药材来，按着她细分规制下来的药方与丹丸，确实亦能将剩下病患处置妥当。
颜羽冷着脸点头，用完就丢，果然是你张正则的行事风格。放下手中的药汤，看他一口饮下，她收拾药叠打算离开。
“今天京城里快马到了一批药材，说是你要的，给我渡劫的药。”菜上好了，他拉住她，示意她坐下用饭，捡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在她碗里，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白净，十分漂亮。她不禁想起来夏长伸懒腰时优美的脖颈。
张正则看她漫不经心的样子，有点儿想笑，懒懒继续说来。“除却疲乏贪睡了些，我看我这身子好得七七八八了，”
反应迟钝的颜羽这才回味过来，心里咯噔一跳，即使对上的是一双简单询问的眼神，可那可是张正则这只喜怒无常的狐狸，她一边想着对策，一边毫无知觉，笨拙机械地伴着碗中的饭菜，不免更慌了些。
见她不搭理他，他也没怎么在意，自己捧着碗吃了起来，细嚼慢咽，很是符合他此刻温润玉公子的打扮，又想起了点儿，便随便问，“那药叫什么？麒麟竭？张益说是个止血的良药。嗯？”
颜羽的碗筷搅动得更快更重了些，然后，瓷碗撞击木桌，发出闷钝的响声。可怜的土瓷碗被搅翻，饭粒泼了一桌都是，其中几颗，沾染着菜色的，粘到了张正则一本正经的脸上。两人均是一愣，颜羽很快反应过来，再不做点儿什么他肯定要怀疑上了，于是，她决定先下手为强，先狠狠翻了个白眼，头同时朝着一旁微微晃动，委屈又没好气地质问：“什么意思，怀疑我给你下毒？”
被她这么理直气壮地质问，他倒放下了心来，心里那点儿疑惑也抛开，他哈哈大笑，还觉得她这样子像极了发怒的小野猫，很是可爱。“都说是良药了，怎么个下毒法？”
下人自觉上来收拾一桌狼藉，他倒是毫无在意，身体自然靠过来，贴近她耳语，说话声音倒是哄人，又轻又软。“我只是好奇问问，看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颜羽打了个寒颤，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条件反射地拉开与他的距离，心跳砰砰，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编好的理由说得乱七八糟。
“每，每味药制药手段都，，都不一样，那个，生出来的疗效便也各不相同，你你身上还有些郁结未去，放在寻常人身上几年的时间也能慢慢消去，但但你不同，舞刀弄枪的，于，于身体无益。所以才药了这味药来做药引，用以化解。”
“哦，”他再次靠近了她，温热的风吹打她耳边，痒痒的，“那便辛苦小姐一趟了。”
侍奉的下人不知何时已离去，还十分贴心地关上了门。颜羽心中警铃大响，该死该死，他的手挽住了她的腰！这家伙喝完药就发情了，居然毫不遮拦毫无羞耻地当场调戏于她！
颜羽旁边已经再没有板凳可以挪动，不等她挣扎反应，身边的人已经将她一把抱起，无视她的挣扎，一边笑着一边轻快步入内室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因果循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