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羽》珺由

14、整治疫病（二）

　　高远将颜羽引到那少年将军院子后面，方方正正的小院子虽比他的小了些，但总算是规整齐落，与少年将军的院子由一小门连接，又把外界隔开，正是方便又避开了外面的将士。这般折腾下来她也懒得搭理不情不愿的小侍卫，自顾自简单清净了身上，又服下随身携带的活血药丸，便赶人熄灯去睡了。不多时，便熟睡入梦，却叫一整吵闹搅去美梦。
　　昏昏醒来，她的房门正被拍得咚咚作响，她太阳穴也跟着跳痛，“罢罢罢，我醒了。”拖着沉重的身子收拾衣服才开门。
　　“姑奶奶，快去看看我家少爷吧，他脑袋烧得太烫了，怕再迟些要命了。”眼前这人眼圈肿大，焦急万分，还不等得她询问一二，便抓住她的肩膀，扯着她小跑往前院里去快步去，拖着几乎赶不上他的步子的颜羽的同时，将那金贵将军的症状如何如何胡乱讲来，不免还将她怠慢抱怨一通，颜羽脑子还没清醒过来，肩膀被扯得生疼，加上脚上的伤，险些跌倒，这粗鲁小子却毫无知觉，心中不免有气。
　　她本就疲乏，被他拖到少年将军榻前，两眼一抹黑直挺挺撞到榻上，整个人便当着十几个大汉贴上了不省人事的少年身上，好死不死的把嘴凑到了病人下巴上，一致的抽气声在她耳边响起，而后，大厅里焦乱的气氛里面掺进了几丝意味不明的暧昧。
　　牙齿磕下巴，口齿淡淡的咸腥味儿，她的头更是晕了几分，缓了又缓才自己爬身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自己做过什么，却不能羞愧逃去，便硬着头皮对着一众看戏又欲言又止的军士板起脸来，只是从鼻子脸蛋到耳根的红出卖了她。
　　“嗯？” 颜羽低头摸了摸张正则的额头，确实热得厉害，又翻了翻他眼皮，掰开舌头研究便皱起眉头苦思。又转头去问，“你们将军之前的伤可有好转？”
　　“已有好转，只是服下用姑娘的药便高烧不止。”中年侍卫从头到尾都板着脸，言语间似有对她不满。其他将士敢怒不敢言的样儿，看她来之前也没少说些难听话来。她轻笑点头，冷静下来，掀开他的衣服来看，伤口确实愈合得好，便又抓脉，理清了思路，将白日里写下的方子去掉几味药，又添上大青叶、黄笒、石膏等几味药交予高远煎服，嘱咐道：“多灌他些水，如高烧还不止，再来问我。”打着呵欠，懒得理一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一瘸一拐地回自己的小院子，锁好房门，怕再生事端，也懒得脱衣，爬上床头便昏睡过去。
　　翌日，饱饱睡上一觉的颜羽被鸡鸣狗啼唤醒，日头早早便上了，也没人将她叫唤起床，想来那将军是有好转了的。推开门出了小院子，高远端着一盆水在太阳底下打哈欠，见她来了，急忙招呼她洗脸，态度倒是比昨日里殷切了好些，她心中明白，简单洗漱，便喜气洋洋地要去看看病患情况。
　　“姑娘，”高远嬉皮笑脸地拦住了她，眼神投向相反方向，“还是先去看看将军吧。”
　　颜羽愿意留在这里的医治的缘由本就与这一门厚颜权贵无关，她一心挂的垂死百姓。他们视为草芥的平民，她偏偏舍不得用一人来试药，偏偏要用金贵的天之骄子来试药，现在成功了，自然要快些施行下去，那里还管得坑害她几次的奸猾小人。
　　没了春生的她确实拿高远没有办法，不过，向来机敏的她很快心生一计。
　　颜羽和颜悦色地拍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抚他，一番思索踌躇犹豫，才又有几分为难道，“你家将军的情况我已然了然于胸，现下只需要一味好药为引，按照我写好的方子服下，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好生将养不日便能恢复”她瞄了眼高远，皱眉头叹气，“只是这位药呢，有些为难。”
　　“有什么为难，只要是将军要的，什么药弄不到，姑娘只需说来，我同军师说去，京师里快马加鞭运来就是，可不能耽误了将军的病。”早上来的大夫断定将军已然无碍，幸好他来问了问这治病的姑娘，不然被庸医耽误了将军的病，那可如何是好!
　　“真的？”颜羽窃喜，“这样我便不必担心了，这味药换名麒麟竭，你快些叫人送信回去，越快拿到便能越快医好你家将军的病来。”
　　“好好好，”高远连忙答应，“我这就和军事说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抓脑袋，“姑娘要不还是再去看看将军，仔细些总没坏处。”
　　颜羽心头一想，笑呵呵地点头答应，还是忍不住问：“昨日的药方，可分发出去给染疫病的村民服用？”
　　高远得意一笑，“这是自然，昨晚将军一见好转军师便吩咐各处开始煎药了，现在各处都灾民都服上药了。”
　　“那便好。”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还是迫切地希望就地观察，用药因人而异，药量还需她诊断后再加修改才好。
　　高远引她入大堂，里面正挤满了人，看他们正襟危坐的样子像是商量军机大事。见到颜羽到来，众将士纷纷停下讨论看向她，昨日里对她愤愤不满的大汉的眼里满是敬畏，其中有几个感谢的目光直勾勾盯住她……
　　颜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难以逃离的肉麻，真不知道这么奸诈的人怎么教出来些老实将军……
　　张正则挥手让所有人都离去，他英俊的脸苍白无力，虚弱地半躺着，发白的手指轻轻的勾起，笑着让她上前去。颜羽迟缓地不愿意挪动，这狐狸的笑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管他盘算什么，反正肯定没安好心！
　　他盯着颜羽上下打量，手里的军报一丢，笑出了声，“我真是眼拙，且不说你这医术，只说你这胆子，如何都不是个村野出生。”
　　她心中一惊，对上他的视线，冷声道：“我如何与你何干？”
　　他大笑，扶着榻边桌子的手毫无节奏地轻轻敲击桌面，人畜无害的脸温柔地对她说：“只要于我无害，自然无关，谁会在意一个王府药师的身份？”
　　明朗快活的声音刺痛了她的心，她强自镇静，无视他的招揽之意，“我一江湖游医，我自然于你无害。”
　　“只是一个江湖游医，却带了武功高强的侍卫，还有个美貌如花的丫头伺候着，真是有趣。”
　　春生和收秋！
　　“你威胁我”她怒目，上前一步，手掌握拳，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她就不该救他！到头来还被他算计。
　　静候一旁的高远虽然没这么听懂两人的对话，自家公子好生好气的招揽却换来无礼质问，这丫头又土又丑又没见过世面，仗着自己救了公子一命就蹬鼻子上脸的，怎么得了。立马上前提她领子，只是被公子摇头止住。
　　被欺骗和辜负地愤怒激发她的胆量的同时遮蔽了她机敏的双眼，恶声恶气地继续质问，“你把我的家人怎么样了，你最好赶紧放了他们，我有办法治好你也有办法让你再次病入膏肓。我警告你，如果他们有一点闪失，你必将十倍奉还！”
　　“放肆！”高远打断她，却再次被榻上之人止住，他两眼放光，颇有兴致地欣赏着老虎发威。嚼着笑，他说，“哦？那我还真想见识你让人病入膏肓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