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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整治疫病(一) ...

  •   清冷的街道上马车嗒嗒,一整夜雨水的终于有点儿停下的征兆。颜羽掀开马车窗帘,冷风灌进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把身上的毯子裹紧了些,躺回去继续睡觉。
      春生驾着马车绕了大半圈也不见得那家客栈开门。向来镇上了人都逃难去了,索性寻了最开始借宿那家客栈,从后院翻墙进了院子,打开后院小门。
      裹着被子睡眼惺忪的颜羽被抱下车,环顾四周纳闷,“真奇怪,难道这地方遭倭寇抢了?一个人也没有。”
      收秋笑道:“小姐,这地方分明是休整了,干净整齐的,那是遭倭寇糟蹋的样儿?”
      “也是哦,小姐我偶尔也不英明。”颜羽打着呵欠,自顾自一瘸一拐地走进大堂,一道黑影突然从内迎面袭来,她来不及躲闪,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该死的东西,今天看你偷什么!”掌柜的揣着扫把,凶横的样儿没保持一刻,便再分清来人后变成了十里春风,他丢了扫把,“哎哟,这不是前几天的客官吗,我的小姐唉,”连忙连忙上前去扶倒地不起的颜羽,但被闻声赶来的春生用剑隔开,春生小心扶起颜羽,发现她被打的手臂青紫一片,顿时黑了脸。
      掌柜的讪笑,“你们怎么不叫门就从我后面进来了。我这几日里遭偷得厉害,以为是偷盗儿,错手伤了小姐,真是罪过罪过啊。”
      “也罢,也罢,本是我们闯进来无礼了,挨一棍子也活该,”掌柜下手可真重啊,这下她唯一健全的手连抬都抬不起了,颜羽无语望天,她最近太倒霉了。收秋进门来,看了眼她的伤,低头往去马车里找伤药。
      “小姐不怪罪便好,我这就去取些跌打药膏来,敷上不过几日便能好了。这几日镇上的人都跑光了,我本打算明天便要出发的,那想到闭门也有生意来,客官们便爱住几日住几日,小老头我招待到底。”
      冬藏接过春生的剑,板着张大爷脸,“少废话,打伤我家小姐做这些就是应该的。”
      “怎么说话呢。”颜羽凶狠地打断了自家小孩的话,要是手没废,颜羽真想给这狐假虎威小子一巴掌,扫过已然迅速调整自己表情的春生,她瞬间换脸,和煦地对掌柜笑。
      “掌故不要同小孩子计较,药膏我们有,只是要麻烦掌柜的去烧些水,准备些吃食。我们要在你家客栈讲歇几日,便劳烦你了。”
      掌柜的被颜羽的深明大义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答了好几个好,急忙去厨房收拾。她的腿没伤及筋骨,上了她自己调制的好药才一晚上便开始结疤了,只是走路麻烦了些,却还是被春生当作残疾人抱上二楼客房,还没到门口,颜羽挣扎着自己下来走。笑眯眯招手叫冬藏上自己更前来,以前她只发现这家伙聪明伶俐,忘记了他是当村霸长大的,身上自然有些不好的习气。她既然收了这家伙,好生调养便是该的。以前家中调教事宜有专事的阿婆,她并不知道如何教导。索性,颜羽便把自己往日里被先生强行灌输的儒家礼仪拿来强行忽悠。
      不过一盏茶了功夫,颜羽便后悔了。
      “小姐,刚刚你说这句我也不太明白。”冬藏从小没上过学,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只有村里的秀才才懂,而懂这些东西的人能够得到村里老小的尊敬,所有当颜羽随口说得这些他一字一句听得入迷,深怕遗漏了那些。
      “哪里不明白了,”颜羽长叹了一口气,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过去的几个时辰,冬藏化身小尾巴,逐字逐句的问她那些她随口提起的大道理。伤口涂上药后清爽多了,只是肩膀上的还酸疼得很,现在她的头也很痛。
      “格物致知,意诚心正,修身家齐而治国,一个人知道很多事情,就能成为很高尚的人吗?可我们县里的官,是举人老爷出生,也知道很多事,可老百姓的血汗钱,良家黄花大姑娘还不是照样往自己家里明抢暗夺的,和你说得不一样。”
      颜羽只想让他以后对鳏寡孤独人士爱护一些,没想到还扯出了这番道理来。她倒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家伙懂得有现实事件反驳她,有自己的想法,人才啊人才,倒还是她慧眼识光啊。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她的第一次调教当然不能以失败告终。
      “你就听我讲了几句,就急着辩驳?这句里你又懂了几句?”
      冬藏委屈,低头玩手,呐呐反驳,“可刚刚那些都是小姐解释给我听的。”
      颜羽扶额,“你先把我将的这些誊抄几遍,把大学背熟了再说。”
      “可是小姐,我还是觉得”他的话被收秋打断,一旁绣花的收秋早便看不下去,“一下午没个清静,你还真当自己是个读书人?连自己名字怕也不会写吧。小姐休息了,还不快退下。”
      冬藏这才反映过来,自己只顾着自己解惑,却不曾体谅小姐伤神,像个做错事的幼童般点头,明朗的眼黯淡无光,垂头丧气地走了。
      把床铺好,收秋又灌了几个热袋子放入被子里,“偏这人没个眼神,看不到小姐的疲倦抓着人问个不停,真是招人烦。”
      “他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困了?”颜羽笑道,“他只是太想知道而已,我发现他比之前更上进了,好想憋着一股子劲儿。不过我觉得他是个有一天能一飞冲天。”
      收秋听罢愣住,不自然地笑了笑,“小姐也太抬举他了,”
      “且看以后。”颜羽神秘一笑,钻进被窝里,“去吧,你要累了一天了,不用照顾我。”
      收秋点头答应,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去。颜羽长嘘一口气,取出偷偷收好的伤药,笨手笨脚地给自己刚刚扯伤到的肩膀上好药。
      接下来的几日里,秋雨连绵,颜羽彻底打消了启程的念头。便这样在冬藏与孜孜不倦的问答下颇不清闲地度过。
      一大清早,掌柜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几人饿了半日才等来收秋做好的饭菜。一桌子好菜啊!好久没吃得这么好了。才刚刚提起筷子,一阵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连颜羽这个没有武功的人都听得出来是很多人。春生拿起自己的剑,颜羽连忙伸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她们又没犯法,有什么好怕的?大门被撞开,一堆穿着官服的人闯进来。
      掌柜跟着最后面,弯腰奉承地指着她的鼻子:“官爷,就是她,和画像里的一模一样。他们偷偷摸摸从我家后门进来的,住了几日也不敢出门,我早就怀疑他们了。”中年人挥手让他退下,颜羽一看,便认出是那日密林里被她用玉珏引来的救兵,少年将军看来是不打算放过她了。她冷笑,真是欺人太甚。
      中年带刀侍卫撇开急于求功的掌柜,面无表情的宣布:“姑娘,请跟我们走一趟,将军等着你。”
      “可否等我用完饭?我有些体弱,不吃些东西怕路上就晕过去了,你们到时候也不好交差吧。”不等对方回答,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默默吃饭。心里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如果对方一定要她入幕为士,她便假意应下,再寻机逃开便是。
      对方冷哼一声,抱着刀坐到旁边的座椅上,静静等候 。
      马车一路驶过寂静无人的乡间和小镇,颜羽裹着披风缩在角落,剧烈的颠簸让她腹中隐隐泛起恶心,后悔故意拖慢时间吃个足饱,为转移不适感,她给窗户开了个小缝隙,凑上鼻子想让寒的风凉意吹吹去去腻儿。一股焦糊和腐烂的味儿直窜脑门,她连忙关了窗户,恶心的味道在肠胃里回转几番,她急忙趴到小桌子,对着洗墨水用的陶瓷盆儿连连干呕,过了好久,肺腑翻腾的恶心久久挥之不去。
      “春生,”一边搽干嘴边的苦水儿,“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臭?”
      可等了半响却无人回应,颜羽纳闷,难道这家伙被臭晕过去了?“春生?”
      过了许久,外面才响起陌生的声音,“小姐,你的侍从被我们请回去了。”
      被请回去?颜羽冷笑,春生怎会舍她一人冒险?定然是他察觉到危险想要阻难或示紧,被拿住了才是,拿了她的人,还编瞎话来骗她,真是觉得她软弱可欺。别让她碰到草药,不然必定然所有人终生难忘!
      “哦,那外面为何有如此恶臭?”
      “马上就到了,小姐下马看便知。”
      果然,马车停了下来,颜羽拿手帕沾了些清热解毒的药粉,捂着口闭下马,眼前房屋低矮,泥土地,一看便是乡间村落,只不过太过于萧瑟荒落了些。一眼望去,最近的草屋内依稀躺着寻常村民,也顾不得侍卫带路不一样,她瘸腿一边跑一边跳着进了草屋。眼前的一幕幕,便让她火冒三丈。
      湿冷的草房内,横七竖八地躺着衣衫单薄的村民,重病的平民犹如死狗一般被丢在这里。他们身下连点稻草都没有垫,就这样让雨后的湿气和寒气侵蚀,就算疫病要不了他们的命,羸弱的身体能挨得过伤寒?
      微弱的喘息和咳嗽此起彼伏,若有若无的腐烂味道,这是临近死亡的味道。脚边柴瘦如骨佝偻的怀里是他的孙儿,高烧不退的孩子满脸通红,连哭腔都低沉无力,角落里尚且清醒的村民看着她,许是失望惯了也许是接受了等死的命,并没有对她的到来表示多大的喜悦,可他们眼里要活下去的渴望和对现实的不甘,却一点点刺痛她的心。她眼眶红了一圈,不由得生出几分悲戚。她此时最需要做的便是帮他们,即使她一眼便看出来这是役病,而她此刻的羸弱不堪的身体根本抵挡不住,她还是低地身子,跪坐老人身旁,放平他的手把脉细细探索。老人自她蹦着跳进来,便无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门外,捂着口闭的中年侍卫踟蹰不愿踏入,他不悦地催促,“小姐,这些村民已经病人膏肓了,按着疫情的发展,撑不过两日,还是随我去先看看病情轻些的病人吧。”
      颜羽不语,低头附耳听老者呼吸,他粗重的呼吸声从胸膛里传出,那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掀开他的眼皮,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他拼命地哼哼着,把余下所有的力气全部放在脸上,便是要她先救自己怀里的孙儿,转身到老者怀里小孩,执手把脉,闭眼沉思。颓然放回小孩的手,孩子,已经没救了。
      门外的侍卫一阵低语,不知为何不在打扰她听诊,她便为病情严重的村民一一把脉看诊。
      心里有了个底儿,颜羽才踏出草屋,“大人可晓得这疫病如何传染,发病症状与时效。”
      一直守在屋外的中年侍卫起身,他摸了摸下巴,“在这之前,姑娘先净净手。”然后挥手让小兵端上一盆药汁水,颜羽笑着用药汁沾了手闻了闻。
      颜羽看着屋内羸弱的村民,掀翻药汁,她冷笑一声,“这药汁根本无用,你们却浪费了好些药材来净手,屋里的村民生死一线,却不得半副汤剂救命。”
      “姑娘言重,疫区的药师大半都染上疫情,是没方子治病。”他脸上紧绷着,不悦全部挂在脸上,“姑娘请随我来。”
      中年侍卫自顾自穿过茅草屋,停下来等才挪步的颜羽,他抬头看向远方,颜羽走到他站的位置,顺着他的目光越过低矮的杂草,草木空白才终于发现滚滚浓烟的起始地:烈火下燃烧着扭曲缩小得不成样子的尸体骸骨,烈火刺眼,风自吹来,却是颜羽自马车里闻到那股子恶臭味儿。措不及防地遭遇了这幕人家炼狱,颜羽瞥过眼去不愿再看,心中震撼,连同肺腑翻滚再也抑制不住,急忙扶住土墙,把肚子一气儿吐了个干净。将将吐完松快了些,脑袋发昏眼前一片黑,腿软手软,支撑不住之际被人扶住。颜羽歇了口气儿,就这小兵喂过来的水清洗了口舌,又喝了些压住腹中的虚弱与恶心。
      中年侍卫停住,并没有催促看得直眼的小女子,该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背手大量眼前这个被吓坏的小姑娘,少主待人接物自有一番计较,此女到底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最后一招,还是划转乾坤的妙手?
      稍微恢复了些力气,颜羽拒绝了小兵的搀扶,她虚弱道:“见笑了,请带我去见将军。”
      中年侍卫眼中闪过欣赏,或许是个有用的,他侧身道请,带着颜羽进入了一处白墙砖瓦小院,顺带把她将才问的这疫病如何传染,发病症状与时效所知信息一并告知。院子里站着十几位持刀披甲的壮汉,见到她来,一窝蜂地迎了上来。
      白脸小将第一个冲了上来,二话不说憋着一股劲儿跪倒在地,哭嚎般地吼道:“神医一定要治好将军!卫翰这里谢过!”
      “神医,快快救救将军,没了他,家国山河还有谁能守得住!”
      “神医……”
      颜羽连忙侧身躲过他的跪拜,“男儿膝下有黄金,将军请起,救死扶伤本是医者之职,小女定当竭尽全力救治。”
      他身后的汉子扶他气来,中年侍卫冷脸斥责:“都是些莽夫!速速退去,休要耽误将军治病。”这些急了眼的人才稍稍收敛了些,压着焦急垂头丧气地退下。
      跟着中年侍卫入了卧房,只见那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侍候的小兵正在为他换额上去热的冷毛巾,见他们来了,自动推到一边,颜羽一看,这不是密林里被留下来看守她的高远!
      “姑娘,请。”
      颜羽坐到床边问诊,病情确实比茅草屋里的村民轻些,心里有了一番计较之后,便就这早已准备好的笔墨写了方她眼里最是平常的黄麻汤:麻黄、桂枝、杏仁加灸甘草。高远接过药方,交付于中年侍卫,“军师。”
      “如此简单?”
      颜羽点头,“可有人用过此方?”
      “倒是为曾用过积水镇上传过来的方子,说来也奇,但只对初期感染疫病的病症有效,过了一日,高热一起,便无济于事了。”
      “积水镇?可是用的桂枝汤?”见他不解,颜羽解释,“桂枝、白勺、灸甘草、生姜、大枣这几味药?你便是凭着我开的方子才找上我的?”原来如此,颜羽被拘来的抑郁一扫而空,这也是对她医术的一种肯定。金贵的将军,心道任凭你如何狡诈奸恶,到底是逃不过病这一字,现如今还不是乖乖地躺着等着她来救?
      “也罢,我便留着这里了,给我准备房间,小女子有伤在身,身体差强人意,极易感染疫病,说来,还是被你们家将军连累的,”颜羽没好气地说,颠簸了一路她确实有些疲乏,再加上受了惊吓,精神不济,肠胃不适也是正常。现在看来,她倒要感谢这位中年阿伯把春生阻拦在外,来事她已经嘱咐收秋到隔壁镇子上去等她,等她忙完了这些,再去和他们会合也好。
      当日看到颜羽困在猎户陷阱旁确是事实,一帮知情人也无话可说,又有求于她,便尴尬僵硬地陪笑。颜羽懒得搭理,指着高远的鼻子,人畜无害地笑道“我的随从被你们打发了,先让这个小子来伺候我吧。累了一天我要洗漱歇息歇息,明日我再来看查看疫病的药方对症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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