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情书》喷嚏大王

3、转学生

　　出了车站，杜风拢了拢身上不是特别保暖的黑色夹克，打量了下这个残破的小县城。

　　这里不像他从小长大的市区总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接近十二月了，阴沉的天色把这块地方衬得像一个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从裤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冷风偏偏一阵阵地刮，点了几次都没能点上，杜风就此作罢，把烟和打火机揣进兜里，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斜阳路。”

　　从杜风八岁起，家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杜经民是他老子，八岁以前对大儿子杜风百般宠爱，直到那一年所有事情发生急转。

　　这几年杜风在市里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好不容易初中毕业，却没有一家高中愿意收他。

　　杜妈多方打听，市区里的高中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把眼光往周边区县看。

　　这才想起老家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杜风他外公外婆早不在了，但留下了一套房子在县里，一直也忘了往外出租，这下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县里只有两所高中，一中直接拒绝接收，只有六中那边让找个时间办入学手续，事情才算是定下来。

　　到斜阳路下车后挨着门牌号一家家找，杜风总算是找到了家里的老房子，还不错，就是普通小县城的筒子楼，统共七层楼，他家就在七楼，顺带楼顶天台也就分给他家了。

　　杜风开门进屋，把沙发上的防尘塑料薄膜扯开，行李箱随意地竖在客厅中间，打开在早餐铺买的包子，解决好温饱以后，又从卧室的柜子里找出一床封好的旧被子，在沙发上睡起了回笼觉。

　　刚到教室曲络绎就碰上了董老板，董老板今年三十五，原名董志斌，是高一五班的班主任兼地理老师。

　　董老板人岁数不大，但行事作风相当古板，古板中又带点憨憨的蠢萌，特别讨学生喜欢。

　　刚到教室门口就听到董老板气沉丹田的一吼：“曲络绎，今天迟到了啊。”

　　曲络绎敲了敲左手手腕：“老先生，这才七点二十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呢，您是不是没吃早饭，要不来个包子？”

　　说着提起手里的白糖包在董老板面前晃了晃。

　　董志斌最恶心甜食：“没大没小的，你平时不都七点二十准时到吗，今天晚点了啊。”

　　曲络绎边吃边说：“您这就是典型的顺杆儿爬，我平时那叫提前到，今天这个叫准点到，倒是您啊，上课总迟到，还好意思说我。”

　　董志斌一抬手：“去去去！进教室早读，赶紧把你手上的包子吃了，一会儿你骆老师又要发火了。”

　　曲络绎一挑眉就要往教室里走，又被董志斌叫住了：“对了，今天你注意点儿班里秩序啊，要转来个新同学，不许欺负人家。”

　　曲络绎心想自己又不是班干部，管哪门子秩序啊，再说了，就这班，说得好像秩序好过一样……

　　“得嘞，不能够欺负人家，您赶紧放心吧！”

　　“还有啊我跟你说……”曲络绎一看董志斌这架势又要展开长篇大论，连忙打断：“上课了上课了！董老板您赶紧回，再跟这儿就耽误我早读了。”

　　说完拎着早餐一溜烟进了教室。

　　全班65个人，八乘以八还多出来一个座，董老板让曲络绎坐讲桌旁边去和科任老师近距离接触，曲络绎不干，硬拖着桌子坐到了最后一排选了个临窗的位置单独坐。

　　六中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九流中学，里面的学生普遍混吃混喝混日子。

　　但曲络绎不是，从中考第一名进校到刚过去的半期考试，每次都拉第二名百分以上，董老板是一心要把这根好苗子往上培养的，没成想这独一份的小灶都摆人面前了人家都不要，非往教室角落里钻，但鉴于曲络绎半期600以上的高分，董老板最终也由着他去了。

　　一直到快下午一点，杜风才醒过来，揉揉有点发晕的脑袋，出门吃饭。

　　“也不知道现在这点儿这破小县城还有没有饭馆开着……”

　　一边想着，杜风把脚边一块小石头踢到小区楼下一个暗巷子里，就听巷子里“嗷嗷嗷”的几声。

　　杜风没太在意，但刚抬脚想走就又听到巷子里呜呜呜几声，叫得怪挠心窝子的。

　　他无奈叹一口气，看看地上还覆着的一层积雪，转身进了巷子。

　　“你过来。”杜风勾勾手指头，对着缩在墙角里的那只米黄色小奶狗说。

　　小狗显然吓坏了，本来就不大一团的小身子又缩了缩，它浑身脏巴巴的，但一双圆咕噜的眼睛倒是亮晶晶的，还挺讨人喜欢。

　　但杜风显然没什么耐心了，抬手往墙角伸了伸：“我说你，过来！”

　　他手指刚往那边伸出去，小狗就嗷嗷哀嚎起来。

　　“妈的……”

　　如果这时候他还有耐心跟这小东西耗着也就不是他杜风了，杜风长手一伸捏着小狗肚子就往怀里揣，弄得狗嗷嗷嗷叫个不停。

　　杜风顺势把狗往面前一撸，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句：“消停点儿！”

　　顿时狗就不敢吱声了。

　　“贱骨头，不大小声你还没完了！”

　　说完蹲下把狗放地上，左手摁着它，右手轻轻给小狗拍身上的灰，巴掌每拍下去一下狗就缩一下，嘴里呜呜轻哼两声，但到底不敢叫出声来。

　　“还真别说，你这小屁股还挺圆乎的。”说着摁着小肉团揉了两下肥屁股。

　　杜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一时兴起把这小东西收留了，他没有过养狗的经验，也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但今天他就是强烈地想把这个小东西留下。

　　可能在这个小城里，一个人还是会太孤独了，可能他其实还是很想要一份百分之百的忠诚。

　　杜风拉开上衣拉链，把狗揣进胸口，冷风一下灌了进去，但有个地方也稍微填上了一部分。

　　他把小狗脑袋露在外面，搓搓这个小脑袋：“以后呢，就咱爷俩过吧，有我一口饭，就有你半口。”

　　想了想又说，“你就叫肉团吧。”

　　六中对学生的管辖非常宽泛，中午十二点放学，下午两点半才上课，不管走读还是住宿，都可以自由出入学校，在整个市里也算是独一份了。

　　中午放学，曲络绎照例往家赶，但在小巷子里转悠了半天也没看到糯米球。

　　这小家伙是前两天钻出来的，曲络绎喜欢狗，但没法儿领回家，周海英不让家里养狗，所以曲络绎发现糯米团的时候，只找了几件旧衣服给它在巷子里铺了一个小窝，再想办法时不时给它夹带点口粮。

　　谁知道，这才第三天，糯米团就不见了。

　　“兴许被好心人家捡走了吧。”曲络绎自己安慰自己，把早上省出来的包子顺手扔进楼下垃圾篓子里，再往前走了一条街回家。

　　下午开始就是两节语文连上，曲络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对他来说——语文，只要字都认识就行了。

　　曲络绎没事儿喜欢画画，但没钱学，就自己攒钱去书店淘了一本素描速写入门指导，练了快一个年头，现在水平还真有那么点儿样子了。

　　他平时多是画课堂，或者县城的河岸堤坝，很少画人像，但他今天动笔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都是早上那个头发乱糟糟的非主流，那个人跟这个县城有种格格不入的相斥，明明一身收拾得一塌糊涂，但那满脸不屑的表情，就像外星生物降落错了地点。

　　这张画曲络绎画了整整两节课还没画完，课间操的时候正画到尾声，因为画的太过投入，甚至没有注意到班里明显的骚动。

　　“老大，画什么呢？”坐前一排的秦小苏转过头来看，脸越凑越近。

　　曲络绎头也不抬地伸手把这张胖脸推了回去。

　　秦小苏不死心地又转回来：“你这画的杀马特啊，头发这么长……我跟你说个重大消息，我今天路过董老板办公室的时候听他说……”

　　这次曲络绎抬头了：“你再叽叽歪歪信不信我把你嘴撕成四片儿。”

　　秦小苏也一脸不服气：“不是你听我说，今天这个……”

　　“一！”

　　秦小苏立马噤声，鼓着胖脸转回座位上坐好了，他平时有讲很多废话吗？可是今天这个真的不一样啊，头一次有转学生要转进班里来啊……

　　都是曲络绎！他的脾气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