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情书》喷嚏大王

2、二零零二年

　　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要早一些。

　　这一年国民生产总值首次突破十万亿元，上海获得2010年世界博览会举办权，国产超级计算机首次研发成功……

　　在这个新的千年的伊始，世界好像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对曲络绎乃至整个县城的人而言，生活一切如故。

　　曲络绎冲好两人份的牛奶，去卧室叫醒还在睡梦中的许天齐，被那个脾气不好的小孩儿踹了一脚，曲络绎不在意地背着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出门上学。

　　雪下了大半夜，总算在早晨的时候停住了手。

　　县城长年没有雨雪天气，早上七点大街上已经满是来来往往的人，大家都哈着气搓着手，不适应这样突如其来的寒冷，偏偏又觉得格外新鲜。

　　杜风坐了一个小时的大巴，从老旧的公共汽车上拖下笨重的行李箱，一脸睡意地拖着箱子到马路边打车。

　　时间进入十一月份，街道上到处是彩灯和灯笼，但依旧掩盖不了它残破的本质。

　　曲络绎裹紧了外套往学校赶，后面的许天齐已经骑着自行车从他边上超过去了。

　　曲家是个重组家庭，曲络绎他爸和周海英都是各自离婚再重组家庭，各自也都带着一个孩子。

　　许天齐今年八岁，在县一中附属小学念书，年纪不大，却一身小霸王毛病。打他知道曲络绎跟他不是一个爹妈以后，就再也没叫过他哥，向来都是直呼名讳。

　　可笑的是，他妈周海英从来没有对小儿子这样的行径说过一句不对，大概因为是亲生的吧。

　　刚上六中的时候曲络绎也提出过想买一辆自行车，却被周海英一口拒绝了。

　　877秒，按现在的脚程，再有278秒就能走到学校。

　　每一个独自上学的早晨，在心里默默读秒是曲络绎最大的爱好，只要过程中不被打断，他基本能做到误差在十秒以内。

　　但问题在于，今天，他被打断了。

　　过街角的时候一个不留神，曲络绎迎面就撞上了一辆逆行的自行车，车主是个中年妇女，满脸都写着“很不好惹”四个大字。

　　曲络绎觉得满肚子晦气，但还是弯腰把大妈拉起来，礼貌性的问了句：“没事儿吧？”

　　大妈站稳后却蛮不讲理地把曲络绎的手一甩，凶相毕露：“走路会不会看路啊？”

　　说完一扯斜挂着的包，踩上单车飞快地骑走了。

　　曲络绎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蹲下捡起掉落的两个包子，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拍拍手接着往学校走，走到车站附近又还是绕了个弯去了周海英的早点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小县城的车站人流量不大，但每天都会有相当的学生、工人或者上班族到这边来买早餐。

　　早餐摊边站着不少人，周海英看曲络绎过来就知道这小子估计又把留家里的俩包子不知糟蹋哪儿去了，也懒得搭理他。

　　杜风拖着行李箱出了车站后，满脑子困意被冷风给吹了个七零八落，肚子倒是叫了起来。

　　得，反正今天才转学过来，早晚去学校报到都一样，先把温饱问题解决了比较实在，想着就走到了一个名叫周记早点铺的路边摊上。

　　曲络绎刚到早点摊旁就注意到旁边有个头发乱糟糟的人拖着行李箱过来了，下意识抬头看了这个人一眼，然后又转回头拿包子：带红点儿的是肉包，带绿点儿的是白菜包，带黑点儿的是豆沙包，不带点儿的是芝麻白糖包……

　　曲络绎最爱芝麻白糖包，这是周海英卖得最差的包子，但曲络绎偏偏最中意这一款，这也是周海英由着他随便来拿的原因，反正要是卖不完留着也是浪费。

　　曲络绎自顾自地扯了个塑料袋，捡了三个包子，顺便提了一袋子豆浆，转身要走。

　　杜风在旁边等着买包子，看早点摊老板在旁边坐着不动，眼都没抬一下。

　　旁边的人自顾自地在摊子上挑包子提豆浆，拿完也没付钱就开始走人，早点摊老板娘也不叫住人——这难道是个爱心早点摊？

　　想着，杜风自己也动起手拿包子拿豆浆。

　　曲络绎转过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刚那个非主流在拿早点，而且没给钱。再一看周海英，早和隔壁摊的老板娘唠家常去了。

　　曲络绎眉头一挑，长腿一迈，一个步子跨到非主流面前。

　　“喂，你还没给钱。”

　　非主流手一僵，额前的长刘海抖了抖：“你不也没给？”

　　曲络绎嗤地笑了：“我没给不代表你也能不给。”又看了看非主流手里的早点，四个带红点儿的，一袋豆浆和两个麻圆，还真够能吃的，“一共十二块。”

　　说完丢了个眼神，示意对方赶紧把钱给了。

　　杜风也算是明白过来了，感情这是碰上早餐铺小老板了，于是撇了一下嘴角，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丢进收钱盒子里：“不用找了。”

　　说完拎着行李箱和早餐摆摆手转身走人。

　　曲络绎不置可否地挑挑眉，从盒子里掏出八块钱塞进自己裤兜里，搓了两下手，往学校继续赶。

　　到学校的时候七点二十七，比平时足足晚到了七分钟，这是上高中以来，他头一次时间误差超出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