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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到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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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下起了雪沫,辛泽吃第五颗橘子时靳寒才回来。听到门铃,辛泽心想他没带钥匙吗。一打开门,靳寒只穿着件薄衬衫,满头大汗把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薄纸箱搬了进来。
“呼!快拿口水,累死我了。”
“这啥啊?”
“生日快乐!”
咕噜咕噜喝完一杯水,靳寒把纸箱拆开。金棕色边框,中间是一副巨大的油画。最外层轮廓是偏紫蓝色的花纹,有些抽象,一圈一圈富有层次感的线条围绕着,中间似乎是张人脸,又像山海。
“我把我的绘画日记拜托妈传给美国一家专属定制的画馆,请了他们家有名的设计师设计的画。怎么样,还不错吧?”他瘫在沙发上,一副得意的口气。
见他汗水还在流,辛泽把毛巾扔他脸上,“饭都冷了,你吃没?”
“没!快去热热我饿死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东西多么费力才让她见到。辛泽转身去了厨房,弯了眼角。
游乐场这边,阿凯好四处张望,郁子见他好奇宝宝的模样直乐。他们先去坐了摩天轮,越升越高,窗外下着细细的雪绒,阿凯作势要去开门。“傻啊你,门是锁着的啦!”
“为什么没窗户啊?多好的风景,我还想吹吹风呢!”
“因为太危险了,这么高万一不小心摔下来怎么办?”郁子好笑得回答。
“你会害怕吗?这么高。”
“我……”刚准备说我才不怕,感觉到阿凯的手握住她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冷。”郁子双手包裹住他冰冷的手,帮他捂着。“是不是衣服穿少了?”说着,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在阿凯脖子上绕了两圈。阿凯注视着她温柔的眼睛,心里有什么想说,但止住了。
“来玩云霄飞车啦!我都没坐过!”午后竟出了太阳,把雪沫染成金色,他们坐在第二排,郁子拗不过他被他拉上去。车子开始发动,咔嚓咔嚓的声响,不一会就加速冲到顶。阿凯心越跳越快,感觉有点晕眩,这种悬空感让他害怕,好在郁子就在身边,她紧紧抓住他的手。
“啊……!”自己的叫喊声和别人的都像从远处发出的,车子极速落下,之后又绕了几个圈,才停下。下来后,阿凯头晕想吐,郁子一脸担心,“没事啦,第一次坐嘛。”感觉一种刺痛感从心口蔓延,阿凯低下头咬了下唇,为了今天,昨天喝了三瓶药水,就是为了抑制它们,拜托了……他在心里祈祷,接着他抬起头笑着说“还想玩什么?”突然听见一阵尖叫,是海盗船的地方。
“去玩那个好不好,你不是说过每次来必玩的吗?走啦!”他笑的太灿烂,眼里就像藏着春天,让她安静地被他牵引。
坐在靠近船头的一排,听见发动机沉闷的声音,船缓缓上升,又落下,起初幅度很小,然后越来越大。刺痛感随着船的起伏,越来越明显。他感觉身体内的植物在四处找出口。之后又玩了冲浪,飞机,旋转杯等等……到了中午,郁子见阿凯嘴唇发白,直冒冷汗,“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把阿凯扶到长椅上坐下,郁子抽出纸巾给他擦汗。
“就是有点疼……”
“哪里?”
“还好啦,休息会就好了……”
“快说啊!我去买药!你等等我!”
来不及抓住她的手,就看到她跑走。阿凯感觉植物好像碰到内脏了,再怎么轻轻呼吸都疼极了。他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感受雪沫落在脸上,从他眼角滑下变成水迹。意识朦胧中,听见焦急的脚步声靠近。
“快喝了!”
他感觉到植物擦过他的神经,血管,简直痛得恨不得立即死掉。
“你怎么哭了?”
“没有,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特别幸福。”植物越来越放肆,好像刺破了血管。
“阿凯!你流鼻血了!”
“第一次玩这些,有点刺激啦!”感觉胃被缠住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你这样可不行。”
“今天你生日欸……鬼屋还没……去呢……”
“是不是很难受,说话都没力气了,走!我们回去!”
“我不……不要,你生日,我,想要你,开……心啊……”
“有你陪我我最开心了!”
“那、就……好……”
看见阿凯鼻血不断流下来,甚至嘴角都溢出血,郁子哭了,周围的人注意到赶紧叫了120。她害怕得抱着他,悔恨着来这里。
接到医院电话时,颜霜就一阵心悸,果然。等把阿凯送到研究所,她捂着嘴看见电脑显示的图像,植物充满整个内脏空间,心脏受到压迫减慢了节奏,多处血管被刺破……
“我想,植物之所以会进入体内是因为抑制剂过量,找不到出口,才反之冲到内部。”
“现在关键在于怎么让植物出来!否则内脏都会毁掉!”
“试试把药水换成增加活性成分的,植物肯定也受不了狭小的地方,得找个出口,让它们出来。”
把活性剂打进阿凯手臂,很快的植物从里面钻出来,内脏功率渐渐恢复正常。接下去手术修复了破损的血管,只等他苏醒。
从未想过那次相见是最后一次。
在等待阿凯苏醒的两个月里,她无数次梦见门铃响了,电话响了,却什么都没有。有时甚至出现幻觉,走在路上觉得阿凯在看着自己。
其实阿凯在手术后三天就醒了,看见自己全身被植物包裹,他叹了口气,却不再压抑。他知道这个病已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恐怕接下去一辈子就得这幅样子跟自己作伴。可是……想起郁子,他就不安。
即使心里再怎么喜欢,生理上总会不舒服吧。所以,我是不可能站在你身边的。我喜欢你,就是喜欢啊,我要让你快乐,尽我的一切,给你最好的我。
他偷偷跟着郁子出门,虽然只有在晚上。他穿着黑色大衣融进夜色,看见她提着好几个塑料袋,很想上去帮她,却不行。路上不知哪里窜出只野狗,凶狠得对着郁子狂叫,郁子显然很害怕,原本躲在墙角的阿凯冲出去把狗赶走,然后躲进另一条街道的阴影里,狗跟着阿凯想咬上去,似乎闻到让他不悦的气味就跑开了。
跑的太急,风把帽子吹掉了,不知道掉在哪里去了,听见急促的脚步声,阿凯赶紧跑进黑暗里,坐上车回研究所。
郁子捡起地上的帽子,看着有些眼熟,是刚才那人掉的,她发现帽子里还沾着几根草,散发奇异的香气。本想追上那人,走过去时,一个人影都没。
坐在车里的阿凯拍了拍胸口。他闭上眼睛,回忆着她的背影,浅紫色的外套很配她,头发好像剪短了,但一定也很好看。
“跑太急了吧?头发还沾着草呢,刚从山上下来?”司机瞄了镜子几眼,关心着说了几句。
“啊。没事儿。”阿凯笑笑。
说了地名阿凯就闭眼睡觉。还是不想过这种人生啊……
转眼半年过去了,一天郁子收到个快递,她很诧异地对派件员说“我这几天并没有网购过东西啊?”
“也许是你朋友送的吧。姓名地址电话都没错。”
将信将疑打开,里面是个精致的木头盒子,大概一个手掌那么大四方形,一打开就闻到一阵特别奇异的香气,盆栽?郁子小心端起来,看不出是什么植物,深红色的造型奇特,就像一个拳头。上面缠绕着紫色的藤蔓,从中间吐出一朵别致的花,花瓣只有三瓣,花心是白色,花瓣从下到上是蓝色渐变。馥郁的香气不断变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植物,也从未闻过这样的香气。
突然发现盒子底下有张卡片,好奇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的心为你绽放。”
是阿凯吗……?郁子感觉心口弥漫一种酸涩感,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他,他就像凭空消失了。
这是不是说他还活着呢?
颜霜独自躺在那张阿凯睡过的床上,闭上眼睛,就想起那天阿凯浑身是血的样子。
“不是说了不要再喝了吗!”
“我想见她了……”
“命都不要了?”
“我这样的人,妈妈你为什么要生出来呢?”
看见妈妈哭泣的脸,她不断擦拭着眼角滴落的泪滴,呜咽着。似乎害怕看见阿凯的目光,垂下头,喉咙里发出克制后的嘶哑的悲鸣。
“我的出生让你幸福吗?妈妈。”那声音温柔极了。
颜霜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我很幸福。能遇见我爱的人,然后被爱,这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五脏六腑已经完全被死死裹住,阿凯的声音越来越轻,她赶紧看看儿子,只看见他微动的嘴形,和最后一抹微笑。随即,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永远消失了,明明是个平凡的一天。
“谢谢。”这是阿凯最后的话。
想起阿凯留地字条,看见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颜霜合上双眼。
“如果这是你想做的。”
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