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白星野

1、第1章

　　花海小区三栋跟四栋间有条窄窄的小道，阿凯住的三楼旁边住着他暗恋的女孩。
　　透过侧面玻璃窗直通向对面玻璃窗，正好是她的卧室。虽然可以从后面阳台望过去更方便清楚，但他没有那种理由。要说什么理由，就是被阳光照射到的理由。很奇怪吗？
　　阿凯房间里有一面瘦长的穿衣镜，斜立在一角。镜子很少清洁，有些灰蒙蒙，看不太清晰，但阿凯却很满意这种情况。此刻傍晚五点，夕阳橙红色余晖从后面阳台射来，反射在镜面上，他站在镜子前摆弄头发。
　　“真麻烦。唉！”似乎颇为苦恼，他不断拉扯头发，扔到地上。欸？好像不是，翠绿色的草……仔细一看，头发之间盘杂很多青草一般的植物。他在镜子前挤眉弄眼地把扎在头发里的草，使劲一根根扯下来，好一会才停。然后他整理好半长的头发，端详起自己的脸来。
　　眉毛比起一般男孩稍显细点，横在一双杏眼之上。眼睛深处有柔风，唇是淡红色，让人一看便觉得是个单纯美丽的男孩。他满意地对着镜子点点头，嘴角一勾。然后他把身上一件黑色长袍解开，黑色倾泻而下，大片绿色触目惊心露了出来。
　　浑身都被各种植物包裹着，脖子以下都被绿色侵略。那些植物不知名，有的细细长长环绕着手臂，有的如同荆棘携带软刺，有的非常短小可爱，长着小小的叶片。再往下，是一种树藤一样的植物，深绿色较为粗壮，它蜿蜒绕过腰部分叉，再盘上双腿，直到双脚。
　　阿凯皱起眉头，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他轻轻抚摸着绿色的身体，似乎有点倦怠，于是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这时他听见客厅门开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妈妈回来了。他一动不动，闭上双眼，等待敲门声。
　　来人似乎并不想直接过来，动静不大，好像打开包装纸？似乎不能轻易撕开，听脚步声又去了厨房，响起了规律的剪纸声。
　　阿凯的妈妈今天去了研究中心，带回了精心制作的药剂。今天是儿子十五岁生日，回家路上特意买了他最爱的巧克力蛋糕。她把蛋糕小心拿到盘子里，这才缓缓走近儿子的房间。
　　她轻轻敲门，“阿凯。来吃蛋糕吗？今天你生日噢。”等了一会也没听见声音，想自己开门又明知房门肯定被锁上了。无奈得唤了几声依然得不到回应，随即回去把蛋糕放进冰箱里。
　　生日？谁要过生日啊，我生下来根本就是个错误。得个怪病，怎么能活得幸福啊！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这样的人还有意义吗？越想越懊恼，手碰到软绵绵的植物上，他气恼地扯下几根。
　　他想起什么似得，翻起身来，透过薄薄的白色窗帘，向对面窗户望去。她似乎刚刚回家，穿着白色外套，似乎在整理东西，又出了房间。从窗口望去只能看到半个书桌和房间门，床应该在左边更里面。这时她又进来了，拿了什么东西，走进了放到桌前，正好能看到。是一个透明玻璃装的绿色盆栽，往植物上喷点水随即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阿凯也不由自主笑了笑。
　　因为最近出了这种麻烦，植物不安分起来，没办法只好暂时请假。这时手机响了，是一条信息。阿凯懒懒地翻身拿起桌上的手机，“什么时候来上学呢？”是个陌生号码。“你是谁？”阿凯回了一句。对方很快回了消息“我喜欢你。”莫非是个女生，同班的？说起来，刚一进班，他似乎很受欢迎，经常有女生围上来，莫名其妙会收到各种礼物点心，女生们，不限于这个班，就算走在路上，就会看见一些女生投来好奇的兴奋的目光。
　　可是，一想到自己身上长那些东西，一旦被人发现肯定会生不如死。这个女生不知从哪知道我的号码，虽然很开心，但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不过，虽然已经有了那个人，但我这个样子谁都不会接受我的。一想到此，阿凯也不想再搭理这个人，感觉肚子有点饿。“再怎么样，也还是会饿啊。”阿凯嘀咕一声下了床，捡起地上的长袍穿上。
　　打开房门，打开冰箱看见蛋糕，拿了出来。然后看见餐桌上放着一瓶东西，上面什么信息也没，估计是妈妈从研究室带回来的吧。吃着蛋糕，阿凯打开电视随便看看。这时听见门开了，妈妈手里提着很多菜，她看见儿子好端端在桌前吃蛋糕，“妈妈买了你最喜欢的菜，一会就可以吃饭了。”然后换好鞋提着菜进了厨房。
　　蛋糕吃到一半，听见阳台有刺啦的动静，阿凯好奇走近。有风吹来，他仔细掩好袍子，就看见一根晾衣竿伸过来。地上躺着件不认识的衣服，而那个晾衣杆正努力想把衣服挑起。阿凯躲在落地窗后，把袍子裹住自己的手，捡起那件粉色t恤，把它搭在晾衣杆上。“啊！谢谢！不好意思，风有点大吹到你这里来了。”
　　“没关系。”阿凯害羞地轻声道。听见对方清澈美丽的声音，郁子暗自赞叹。她从未听过这样纤细柔和的声线，但肯定是男孩子的。这声音让她一听便心生欢喜，还想跟他说点什么就好了。她犹豫了一会，因为没注意角度，衣服又滑了下去。
　　阿凯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这是第一次和她说话。虽然太过短暂，但……咦，衣服还没收回去吗，怎么又掉下来了。
　　“……不好意思。”对方显得有些尴尬。阿凯这次把衣服再往上提了一下，回复到“没关系。这次应该可以了。”这时风有点大，阿凯生怕袍子被吹开，于是赶紧收回手，“再见。”他说完就急切把落地窗关上回到座位上。
　　天空慢慢变成青色，太阳走后，流云越来越深，郁子这次调整好角度，小心收回衣服。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对方好像有事很着急地回去了，她想以后有机会见面再道谢好了。可是，她好像并不知道对方的模样。她回到房间，想象着对方的样子，发现衣服沾着一丝绿色的草，她拈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拍了拍衣服，随之叠好放进衣柜。
　　阿凯坐在座位上，蛋糕也懒得再吃，回想着跟她偶然的交谈，白皙的脸孔浮现一抹红晕，痴痴笑起来。
　　“蛋糕好吃吗？”看见妈妈端着一盘菜走出来，阿凯轻轻答应一声。“阿凯，吃完饭，把这个喝了。”阿凯怀疑地看了妈妈一眼，视线又看了看面前的白色塑料瓶。他好奇地打开瓶盖，鼻子凑近闻闻看。是一种说不出的花香味，沁人心脾。“这是什么？”他晃晃瓶身。妈妈神秘的说“是一种魔法药。”阿凯翻个白眼，“我又不是小孩，这是干嘛的啦？”“就是抑制你身体植物生长的药。”说着就转身进了厨房。
　　那样的话……阿凯感觉轻松起来。他把蛋糕很快吃完，迫不及待地想喝下药。但临到嘴边，莫名又担心起来。“妈！现在可以喝吗？不会有事吧？”他转头朝厨房喊到。“虽然不会有什么事啦，我怕你喝了反胃吃不下饭。”
　　“没关系！”阿凯立刻把药倒进了嘴里，咕噜咕噜。喝起来有点甜，然后又有点酸，到最后苦的不行。差点就吐出来，阿凯皱起眉头，把瓶子放回去。然后感觉身体在发热，身上的植物似乎在缩回去，他伸出手一看，细绒绒的植物渐渐像被皮肤吸收一样，安静地缩进了皮肤里。他惊喜地打开长袍，果然，都不见了。他冲进房间，扯下长袍照照镜子，镜子里映照出他纤细的身形，皮肤细致白皙，指甲淡粉色，他眼睛闪烁着晶莹的光彩。
　　他打开衣柜，拿出一件白色t恤穿上，短裤跟黑色运动裤跟着穿好，然后乐滋滋地出去吃饭。看见桌上的红烧排骨跟炸虾，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妈妈盛好饭出来看见一身休闲装扮的儿子，郁郁的心也放开了。“多吃点啊。”吃着吃着，阿凯突然想到“妈，这个药能维持多久啊？我都两个月没去上学了。之前一直做激光手术，最多也就一个月。这次的药能行吗？”
　　“没问题啦，这种药经过多次实验过了，跟激光不一样。药能让植物沉睡在它植物肌体里，不刺激它就会一直休眠。激光只能去除表面的植物，但不能破坏结构。所以啊，现在这种方法最有效安全。”看见妈妈温和的笑容，阿凯心里也放松下来。“那我不用再一直请假了吧？可以好好上学了？”
　　“对啊。阿凯很喜欢上学啊？”
　　“嗯……喜欢啊。”阿凯垂下眼睛，想掩盖什么似的。妈妈笑着给他夹了块排骨，“你们学校好像最近在开运动会，我听班主任说的。对了阿凯，你不能做激烈运动，不然植物会醒来。”
　　“知道了。”为什么不能把皮肤里的植物都杀死呢？还是说根本杀不死？不过也是，能杀死早就解决了吧。妈妈是研究所的副主任不可能不知道。不想了，反正可以继续上学了太好了，这样又可以看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