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又怎样》一棵银杏

9、第 9 章

　　究竟要怎样才能摆脱这种阴影一样的男人。遇见他是李青容的失误，更是她无法摆脱的宿命。她怎么能忘记，半年前的下午，她跪坐在地板上，握着手机，哭到失声。浑身冷得发疼，如堕冰窟，又像被架在火上烤，周身的皮肤紧绷着，全身的神经紧绷着，她放不下过不去，无法接受，更不敢面对的现实，就这么硬生生扑面而来，一点喘息的时间也不给她，一点反应的机会也不给她，就这么轰轰烈烈碾压着席卷过来，她的理智，她的沉静，在山呼海啸前脆弱地不堪一击。不堪一击。从前她并没有那么深刻地体会到，从纸上读到的故事总是跟苍白柔软，自己冰河里淌一回，才知道什么是刺骨的寒。

　　“我听见，他，叫你青容？”
　　“是，小孩子口无遮拦，你不要介意。”青容一手挡开小白想让座的心，直面郭耀。这个让她爱过恨过，现在无比害怕的男人。

　　“我希望你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青容，我回来了。虽然九死一生，但是我回来了。我说过，只要我能回来，你就只能是我的。小青容，你还是我的么？”
　　“我不属于任何人，你早就知道。”
　　“意料之中。只要你不属于任何人，你就是我的。”郭耀想上前一步，小白迅速拉了李青容一下，让她始终跟郭耀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郭先生，请自重。”青容心里的抵触终于让张莲花这个二货也感受到了。
　　“大哥，是这样，青容，她是我一个，就是我一个家里的朋友的好朋友，您是不是跟她有什么误会？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张莲花心想，这一看就是爱过啊。怪不得平时李青容看起来一副黑面煞神的样子，原来是大哥的女人，社会社会。

　　“我跟他的事跟你和白总都无关。你别裹乱。你和易欢欢掰扯清楚了么？”青容眼睛一横，想极力撇清他和小白。这也是她能为保护这两人做的微不足道的努力吧。他们不知道郭耀真正的行事风格，也不必知道，都还是孩子。

　　“是这样的，我跟李老师还有些事情要商量，不然她也不会来店里找我，额，是关于易欢欢和张建岳的事儿。您看要不要跟李老师另约时间？”小白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忍不住还是想英雄救美。
　　“对对对，这，是我跟易欢欢的，我们两家人的事儿，大哥，你看……”张莲花也跟着搓手。他们哥俩从小一起长大，办坏事儿不需要对眼神儿的默契还是有的。
　　“也好，那就不打扰了。青容，我再跟你联络。”郭耀收起意味深长的眼神，放下酒杯，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不再说什么，转身出门。

　　看着他的背影，确认他已经离开，李青容才缓缓靠着沙发坐下。
　　“给我一杯威士忌，不加冰，加一点纯净水就行。”李青容都分辩不清自己的声音里带着的情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大难临头的紧张。

　　“你到底怎么了？”小白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本来不想管这些事情，不过既然发生在眼前，毕竟是自己的地盘，不能任由别人横着走对吧。他见过的姑娘都是需要他保护的，从来没有姑娘想要回护过他，他也不需要别人保护。但是刚刚李青容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接收到了。当然，更多的是不服气；作为京城出了名的公子哥儿，还没有他白啸天害怕的事情。

　　“他是我前男友。我们分开得，很惨烈。”青容接过张莲花递过来的酒，声音凉凉，手心凉凉。
　　“既然他爱过你，一切都好说啊。男人对自己爱过的女人，还是有些耐心的。”张莲花忍不住插嘴。他就是对易欢欢总是狠不下心，所以才总是招惹一大堆麻烦。
　　“我带走了他一笔钱。”李青容觉得自己还是无法冷静下来跟他们交谈。
　　“钱？多少？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跟小白给你垫上。”张莲花满不在乎地说，他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跟他提钱。最怕的？目前最怕的是易欢欢魔音穿耳，骂他渣男。
　　“两千万。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青容面无表情，“后来我还他了，用他不知道的方式。不然他怎么回得来。只是我不能让他知道。感情上，物质上，我跟他都两不相欠。”威士忌清苦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冷冽而霸道直冲喉咙。是他欠我，青容想了想，后半句跟酒一起咽了下去。

　　“总之，你们俩跟这件事无关。他再来这里找我，你就不用再接待，就说跟我不熟。打个太极推了就是。这不是你们能管的事。”仰头干了杯底，青容决定离开。

　　“你们俩一个毛病，自说自话很酷么？谁想管你们的事儿。好走不送。”白少爷脾气杀过来，说话也冲得不行。
　　“这样挺好。以后继续保持。”青容在杯底压了一百元纸钞，起身出门。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李青容身上，树影斑驳，人影浮动。她不能再回想半年前的事，一秒钟都不能，好不容易才从狂风暴雨中把握好自己的这一扁小舟，不能再失控。郭耀，我终究是负了你。那又如何？最初的最初，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互相扶持走的那一段，是月老打了盹儿，让我们遇见；拨乱反正，分开才是我们的宿命。李青容觉得自己如同被悬挂在十字路口的旗，四面八方来风阵阵，被不停撕扯；但外人看起来，是那么地志得意满，才能舒展异常，迎风飘扬。

　　一个人会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李青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这一次，她一定会更加坚强。从前打不到她的事情，如今依旧打不倒；就算已经成为经年暗伤，也依旧打不倒。认输？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遑论感情。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赢家，野心藏在云淡风轻的外表下，从来没有失手过。她想得到的，紧紧围绕着她；她想摆脱的，也从来都会如愿。她从不和爱人对立，但是如果爱人选择跟她对立，那一刻，便不再是爱人，再深的感情，都不能是伤害她的武器。

　　“半年不见，希望你一切都好。”这条短信不用具名，她知道郭耀等这一天，也很久了。
　　这一切，也该有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