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有时候,你的辛苦只是为了让别人保持心理上的平衡。
李青容好容易完成了导师交代的任务。这两天任务书写得头晕目眩,流程图、分析图,各种软件该更新的更新,该换代的换代,使出十八般武艺,终于是勉强结束。但是交表格的时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
这个世界上,最不爽你的是什么样的人?只比你强一点点的人。仿佛是马拉松比赛,用尽全力但也只能跑在你前面一点点,随时可能被超越,随时可能被替代。学校科研处的吴老师,对李青容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最近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准备材料累着了?”吴老师不等青容回答,自顾自说道,“女人啊,还是要以家庭为重。当年我也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觉得科研工作比天大,后来结了婚有了老公孩子,才觉得女人想要幸福,还是得回归家庭。你做的研究人文社科类的吧,连最起码的人生经历都没有,连自己都不敢突破,怎么能在科研上取得突破性的成果呢?”
没听说过谁的论文是通过结婚学会的,合法性行为能传播知识么?青容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仍旧毕恭毕敬:“吴老师说的是。我这不是念书耽误了么。我们领导要求高,我又资质愚笨,不像您,工作家庭都这么美满。”
听到这些顺耳的话,吴老师面色稍霁,等仔细看到青容递过来的表格,眉头又皱了起来:“是你们领导让你这么填的?”
青容点头。
“怎么搞的,不像话。我问问他。”吴老师拨通座机,“牧晨啊,是我。咱们是老同学了,你知道我肯定为你好。但是这次基金申请,你推荐的是李青容啊。她资历这么浅,刚刚够资格,你怎么能这么托大呢?万一她出了什么纰漏,你的课题也受影响啊。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其他的课题,我也知道你想给年轻人机会……好,好,好,我知道了。要不这样,资料你拿回去再斟酌……你看过了?那我再看看,帮你再把一道关。”
挂掉电话,吴老师抬眼看了看青容,开始仔细审阅这一大摞表格。青容心道不好,这一看还不知道要多久。这位已经退到行政的老师没有科研任务,她还有一大堆教案和文章要赶,忙不迭道:“吴老师,您要不先看着。我肯定有不少疏漏的地方。要不等您仔细看完,我再按照您的意见改。我现在就不打扰您了。”
“青容啊,我们都是为了你们年轻人好。你要理解老师的苦心。”
“是,吴老师您说的是。我知道您也是希望我能一次通过申请,您的帮助我都记在心里了。”
出了办公室,青容才松了一口气。真的好怕跟这样的女老师打交道,倒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是看到你比当年的她多一些,顺一些,就有一种微妙的不平衡,做不到潇洒祝福不说,还必须在你前进的道路上证明自己的价值。别人两三句的假意恭维,真的有那么重要么?对这样的人,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也算能够过关。这种前进路上鞋子里的沙子,倒掉就好。
甩甩头,青容想把这些负能量丢在潜意识的大海里,却冷不防想起昨晚,白啸天抱着酒瓶子对着空气像傻子一样憨笑。笑着笑着,郭耀的声音响起:“我改天再来光顾。”
天哪,她喝多了居然忘记了这一茬。郭耀一定会再去的。那天他为什么出现,又为什么轻易离开,她都忘了去想。骤雨初歇的那种放松太久了,让她忘记了郭耀是个多么危险的人。怎么办,张莲花和那个姓白的小富二代,绝不是郭耀的对手。她必须赶过去。在郭耀发现更多之前。
然而,晚了。
这边张莲花和小白公子已经坐下跟郭先生把酒话桑麻了。
“真是年轻有为。在三里屯能开这么大一家店,情怀和利润兼顾,年轻人了不得。有魄力,有才华。”郭耀永远是一杯单一麦芽。年轻时学着大哥点酒装装气质,一喝十几年,也喜欢上了这种简单纯粹的隽永。
“大哥过奖了。昨天是我们自己庆祝,一开心就闭了店。以后这种不专业的事不会发生了。”张莲花是个真没心机的二代,自从知道对方是北京第一家日式威士忌酒吧格兰的经营者,特别干脆地跟郭耀拜了码头,认认真真地开始叫大哥。
郭耀是香港人,不对,是祖籍山东的香港人。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让大家对他的香港身份充满好奇和怀疑。当初青容认识他的时候,根本不相信他的自我介绍,以为那只是用来撩妹的无聊借口。直到后来听他慢慢讲小时候的故事,才真的了解,他对香港和大陆复杂的感情,才知道,自己招惹了怎样一个人。只是那时候,情到深处无怨尤,是深是浅她已不能选择。
“郭哥,您怎么想到来北京开酒吧啊。那会儿香港人来大陆都是买房子。”小白对郭耀的故事听得不多,纯粹是一个商人心态。
“这你就不懂了。当时的北京,土啊。三里屯土得跟什么似得,一听见动次打次大家就嗨,还必须得喝醉,不喝醉就不fashion,不嗨就老土。你知道么?”张莲花抢白道。
“你这么了解?我开格兰的时候,你还在念高中吧。”郭耀习惯性地晃酒杯。
“哎呀,那会儿年少无知,但是跟着当时从国外回来的表哥去过。那大酒架,那皮质吧台,还有整个装修风格。北京就独一份儿。后来出了国,再去一些威士忌酒吧,才真的体会到郭哥您的不容易。能在这么土的地方生生劈出来一块儿安静的酒吧,太难得。”
“好好好,差不多得了。商务吹捧适可而止。”郭耀今天来可不是收小弟的,“那天你们闭店的时候,我遇见了我一个朋友。”
“朋友,朋友……李青容那个老太太?”张莲花脱口而出的时候,看到了郭耀脸上一闪而过的促狭,立刻改口:“嗯,就是李青容李老师?是您的朋友?”
“对,她是我一位重要的朋友。”郭耀看到了张建岳的疑惑,从善如流:“认识有些年头了,最近半年我生意上波动比较大,四处奔走,就跟她断了联系,没想到,昨天在你这儿遇到了。”
郭耀沉吟片刻,还是问了出口:“她,最近还好么?”
“她好不好您得问她啊,我们,说实话也不熟。昨天是我们第一次坐下吃饭。”小白冷不丁冒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这位郭先生一脸深沉地提起李青容的名字。真喜欢就别放手啊,现在跟我们这儿绕弯子。也就是张建岳这小子,真以为人家来跟他拜把子啊。“您想知道什么,还是直接联系青容吧。背后讲朋友是非,也不是我风格。”小白这就想下逐客令了。
“是,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就行。”李青容的声音冷冷传来。
“青容,你来了。”小白站了起来,想给她挪个座位。
李青容摆手示意不必,一开口还是冷若冰霜的语气:“郭先生,您有什么问题,我随时奉陪。我朋友就不必参与了。”
夏日的午后格外沉谧,咖啡厅外车水马龙,阳光中的灰尘颗粒上下飞舞,郭耀握着手中的酒杯,缓缓开口:“我听见,他,刚才叫你青容?”
李青容看着这张脸这副神情,这一幕仿佛在午夜梦回时出现了千百次,但依旧同第一次见到那样,浑身冰凉,五雷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