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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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上生气，可心里还是凭空生出个小疙瘩。
——哪怕在生命最后一刻，皮提亚想到却是那封信，那个从圣域来的少年，和什么教皇大人。
耳畔响起突兀的滴滴答答声，似有一架古老立式钟表，指针正一丝不苟地转动着，一分，一秒打在她的心脏上。
脑子里一团浆糊。
就像记忆中的某次，她陪玛格丽坐车前往雅典城区，车窗外是低沉而阴郁的天空，厚重的乌云压住弯曲的沥青公路。
巴士一路颠簸，加上感冒，她的胃被过度搅拌的午餐塞得满满当当，仿佛下一秒就会吐出来。闷热的风吹进车箱，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难道她不重要吗？
——和她生死分离不难过吗？
——为什么皮提亚要这么狠心留下她一个人……
她张开眼，发现自己孤独地站在熟悉的三岔路口。
潮湿的空气弥漫一股淡淡的紫阳花清香，她手拿黑色手柄的透明雨伞，脚下一双嫩黄雨靴，弹起的水花打在光滑的雨靴上。
一脚踏进水洼，冰凉的雨水包裹着脚踝的触感，一时间让她觉得新奇又有趣——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一排排房屋完好无损，此时此刻，她恍惚间似乎明白自己正处在梦境中。
漂亮的墨绿长藤从镂花铁栅栏上簇拥着垂下，枝叶间点缀娇嫩的椭圆花蕾，花藤背后是灰蓝相间的墙壁，屋顶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发亮，稀稀疏疏的雨珠从房檐滴滴答答地滚落。
她突然看到白发的老妇人站在家门口，如往常一样看着她，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皮提亚？”
她犹豫着呼唤道。
老妇人冲她朝朝手。
眼泪差点儿涌出眼眶，她丢掉手中的雨伞，朝皮提亚跑去。
“皮提亚！”
她张开双臂，想要抱抱皮提亚。
“你是笨蛋吗？都这个时候了还小心眼！”
老妇人突然给了她一个爆栗。
“痛！”
她捂住被皮提亚敲疼的额头。
——真的是皮提亚。
她委屈地嘟嘴，眨巴眨巴眼睛。
皮提亚露出无奈又溺爱的神色，褐色的眼睛变得柔和起来，“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妮姬。”
“来不及？什么来不及了？”她不解地看向老妇人，雨水顺着刘海滑落。
“过去和未来的桥梁，已经完整地展现在你的面前了。”
妮姬抿唇，低下头，双手捏紧半湿的衣角。
“我不懂啊……皮提亚……”再抬起头时，分不清她脸上流淌的究竟是眼泪，还是雨水，“你总是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我究竟该怎么办？”
“你终究会明白的，不是现在也没关系。现在的你，只需要遵照自己的信念，做出你认为正确的选择。”皮提亚露出温柔的笑容，摸摸她的头。
“现在你需要记住我的提示：第七块鳞片。”
淡金色头发的少女不解地看向老妇人。
“第七块鳞片？那是什么？”话一出口，她突然醒悟过来，“你是在说未来的事情吗？你已经知道我的未来了吗，皮提亚？”
“你一定也早就知道自己会在今天死掉……所以才会在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告诉我不要再熬夜看书……对吗？”
老妇人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她的眼睛又湿润起来，“还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掉……”
老妇人伸出漫布皱纹的手，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少女因为哭泣而发烫的脸颊，她抬起妮姬的脸，灰色的眼睛坚定却流露出一丝悲伤。
“妮姬，你要记住，我们所知晓的，永远不是未来的结局。”她的灰色眼眸与从前一样，仿佛蕴含深邃的宇宙，业已看透妮姬所不甚明了的一切，“我只是看到自己□□的毁灭，但这并不代表我的消失。”
“所以，同样的，我们只是看到了选择，看到了转折，看到了分岔。但我们看到的，绝不是未来的终点。”
——我们？
她不明所以，正打算开口发问，却发现皮提亚的身体开始透明。
“皮提亚？”
“妮姬，你一定要变得勇敢、坚定。”皮提亚微笑着说，“一定要相信……未来是美好的。”
“……还有，别再熬夜看书了。”
“等等，皮提亚！皮……”
她惊坐起来。
昏暗的视线里，四顾皆是岩壁，耳边有淅淅沥沥的水声，清凉的空气夹杂潮湿的腥气。
“艾俄罗斯？”她小心翼翼地低声呼唤道。
只有滴水声回应了她，手指无意间触到湿嗒嗒的地面，冰凉的岩石摸上去异常光滑，不远处有一道微弱的亮光形成朦胧的光圈，在遥远的地方曳曳闪烁。
右手边传来莫名的“咔哒”声，她脑海里突然闪过电影中的场景，蝙蝠的红眼睛，长满肢脚、扭来扭去的蜈蚣，还有满身细菌的老鼠、密密麻麻的蜘蛛、黏腻的蜗牛——
“艾俄罗斯！你在哪儿？！我、我有幽闭恐惧症！！！”她连忙大喊道。
“艾俄罗斯！！！”
她越想越害怕，放声大喊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一丝哭腔。
“我在。”
少年沉稳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她瞬间安下心来。
“我在你的右手边。”
等眼睛完全适应之后，她终于看清坐在角落的少年。光线昏暗，但妮姬仍能看见赤裸半身的少年，他正埋头缠绷带，嘴巴用力叼着绷带的一头，两手作着缠绕的工作。
——难怪他刚才没有出声……
因为刚才的应答，使得他被迫拆开松掉的绷带，再一次重复刚才的动作。
“对不起……”看着他腰间散乱了一半的绷带，妮姬带着歉意地说道，“我来帮你吧。”
她摸索着爬到少年身边，伸出手准备接过他嘴里的绷带。
艾俄罗斯一愣，“谢谢。”
没留意到少年脸上些许的不自然，妮姬埋头专注地帮他整理绷带。
——他居然还随身携带绷带。
她定睛一看，发现少年的绷带隐隐渗出血来。
“你的伤是之前救皮提亚的时候……”
“不，这是遇到你之前受的伤，先前的战斗不小心让伤口裂开了。”他脸上故作轻松，“不过没关系，只是小伤。”
四周是湿漉漉的石壁，而离脚边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溪流，头顶巨大的岩石组成倾斜的黑色天花板，从石缝中不时滴下一两滴水珠。
“我们……这是在哪儿？”
“我醒的时候就已经到这儿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哪里。”艾俄罗斯一边穿圣衣，一边说道，“我本想在抓到你的一瞬间抓住岩壁的，但就在我伸出手的那一刻，有什么金色的东西，像小蛇一样细长的东西，突然缠住我的手，下一秒我就失去了意识。”
“不过，我们似乎顺着洞穴，滑行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抬头打量着头顶的岩壁。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我们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想办法出去，一种是继续往下走。”他转头，示意她看向脚边的岩石。
尽管打磨粗糙，却也能分辨出，层次分明的黑色岩石呈现出台阶的轮廓，在微光下向下方延伸。
妮姬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都到这里了，我们还是继续往下走吧。”
——这是皮提亚留给她的线索，她怎么能因为胆怯而半途放弃？
褐发少年微微一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就请多多指教了，艾俄罗斯。”妮姬伸出手，“因为接下来，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搭档了。”
艾俄罗斯微愣，绿色的眼眸轻轻闪烁，他伸出右手，握住妮姬的手。
他厚实的手掌温暖而干燥，“请多指教。”
“不过你那个什么幽闭恐惧症……”
妮姬脑海中又闪过无数软体的、多足的虫类，下意识抓住艾俄罗斯的胳膊，故作镇定地说道，“不、不要紧的！”
——可你的手明明在抖。
他心里想道，嘴角不由地上扬。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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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凭借前方微弱的亮光，摸索着脚下的石板，蹚水继续深入。
妮姬拒绝去想象岩洞里可能存在的某些生物，努力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脚下。
慢慢的，她发现脚下的石头愈发平整，原本是参差不齐的岩块，再到边角打磨出应有的棱角，直到最后悉数被方方正正的石梯所替代。石梯两旁的水流汇成一道，潺潺漫过石梯，水流没及脚踝，而台阶上遍布黏滑的青苔。
“小心！”
艾俄罗斯连忙扶住一不留神儿就差点滑倒的妮姬，少女吓出一身冷汗。
“谢谢！”她连忙说道。
“小心点儿，跟着我的步子。”
之后，他便握住妮姬的手继续前行，似乎没有再松开的意思。妮姬从少年厚实的掌心隐约感觉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顿时觉得十分安心，便用力回握少年的手，像是在回应他无声的鼓励和支持，告诉他自己会小心点儿。
走在前面的少年不禁被她可爱的举动给逗笑，不易察觉地微勾嘴角。
他们在水流中小心翼翼地走了百来阶，随着道路逐渐宽敞，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明亮开阔。
通道两侧外敞，呈现出瓶口式的结构，石壁上起初有不少轮廓抽象的鸟兽浮雕，但愈往里走，浮雕也愈发精美华丽：手持缰绳的御者，四匹高大的骏马头顶还残留着彩釉；威风凛凛的士卒圆目怒瞪，手持长矛与圆盾，而盾面上的狮纹贴覆金箔，有些地方已经剥落；秀美的女性手持缠绕羊毛的月桂枝，捧着陶罐，头戴花冠。
长长的走廊仿佛一张精致的画卷，在越发清晰的视线里徐徐揭开它们覆盖千年的面纱。
——天哪，原来德尔菲神庙的遗迹下面，还存在着这样的珍贵文物！
再往前走，妮姬惊讶地发现通道两侧竟出现了熊熊燃烧的火把！显然，它们便是一直引导着妮姬和艾俄罗斯的光源。
“天哪，这些火把的油不会燃尽么？”妮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往前走，你会更吃惊的。”艾俄罗斯的声音从前方的拐角处传来。
妮姬连忙跟上去，突然缩小的空间让她有些透不过气，心里也阵阵发慌。
——眼前的场景让她惊呆了。
只见一座两人高的石门镶嵌在石壁之间，上面雕刻着一个罗盘般的圆形图案。圆盘被分成十二等分，而每个扇形被分成了三部分，靠近圆心的两部分分别镌刻着文字，上半部分则是空白的。圆心处伸出一颗小小的蛇头，裸露的腹部雕刻着精细的菱形花纹，豆粒般的圆眼睛注视着门前站立的两人。
“许珀利翁……福柏……瑞亚……”她喃喃地读到。
虽然有些文字残缺，但并不影响阅读，她依然能判断出这些神灵的名讳。
——不过，这些……都是神话中提坦 神的名字啊！十二个部分，分别对应十二个名字、十二个神职，这显然是大地之母盖亚所诞下的十二提坦 神的名字。可衪们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克洛诺斯，太阳之神？”艾俄罗斯念到。
“克洛诺斯是时间之神，许珀利翁才是古老的太阳之神。”妮姬纠正道。
“可这上面是这样对应的啊。”
他指着圆盘上的文字。
“什么？”
妮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正如艾俄罗斯所说的那样，克洛诺斯名字的上方正对着太阳神的神职。本应为“光明之神”的忒亚对上了“记忆之神”，那原本应该是属于墨涅摩叙涅的神职。“灵魂之神”伊阿珀托斯却对上了原本属于克洛诺斯的时间神职……
“这些都不对啊。”
她试着去搬动刻着众神之名的石板，石板松动了一下。
“艾俄罗斯，你能帮帮我吗？抱住我的腰，把我举起来，我想把这写名牌换过来。”
少年点头，环住妮姬的腰，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灵魂之神……”
淡金色头发的少女全神贯注地更换着名牌，丝毫没注意到下面脸色渐渐发红的少年。
——女孩子都这么柔软的吗？！
艾俄罗斯止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教皇大人你可从来没说过啊！
先前战斗的时候因为太紧张所以没注意到，但是现在，女孩就坐在自己肩上，怕她会摔下来，他便用手扶住她的腰身来保持平衡。
可是、不管是对战的搭档，还是平时训练的对手——他可从没遇到过这样柔软的身体！
“好了！”
圆盘中间的蛇头突然动了起来！
它缓缓张开嘴，嘴里出现一个精巧的拉环，妮姬也没多想，伸手去拉圆环。
起初拉得很顺利，她没费多大力气，突然，“疼！”她连忙缩回手。
“怎么了？！”艾俄罗斯急忙将她放下来。
妮姬握住右手，食指被拉环上突然冒出的尖刺戳到，冒出一颗血珠。
艾俄罗斯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仔细地查看伤口。他担心尖刺上有毒，这种谨慎是他们多次执行任务后养成的习惯，没料到眼前的少女并不是他们，并没有这样的自觉。直到他确定上面应该没有毒，抬头却发现妮姬已经红得快冒烟了。
那双澄澈的绿色眼眸变得异常局促，他别扭地转过头：“那个……应该没有毒。”
气氛异常尴尬，但随后石门传来的“咔咔”声打断了空气中的尴尬。
艾俄罗斯将妮姬挡在自己身后。
石门正慢慢升起，光亮从门缝中透出。
——皮提亚，这扇门的背后，是不是就是你所要告诉我和艾俄罗斯的秘密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