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ay (圣斗士ss)》五釐九扣

7、Chapter 2

　　十岁的时候，妮姬有次不小心打翻了书架顶端的木盒子，她手忙脚乱地将散落一地的东西捡起来，看看有没有摔坏。因为这个木盒子是皮提亚最珍视的东西，每逢周六的晚上，她会彻夜翻阅盛放在盒子里的羊皮卷。

　　不过，整理的时候她无意间发现，木盒子里全是有关德尔菲神谕的物件。一卷松散开的羊皮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妮姬不太看得懂上面的词句，因为年月已久，希腊语的表达或多或少地发生了变化，不过勉强能看出这里面记述着一些名录，每个条目再加上一两句描述，里面记载的不知究竟是历代皮提亚，还是求助者的花名册，写着一个个向神询问的问题，有些问题还附上了神灵的解答。抬头，刚才被她收拾到盒子里的另外五卷棕黄色羊皮卷，被皮提亚仔仔细细地包裹起来，没有散落开。
　　她不禁想象着一两千年前，那些慕名而来的提问者，无论贫贱还是富有、贤者亦或贵族、来自海上还是陆地，纷纷怀揣着对未卜前途的不安或期待，源源不断地涌向德尔菲。

　　对于别人珍视的东西，她本不应轻易窥探，但那天晚上她就像中了邪一样，拿起一本最破旧的、被羊皮绒包裹起来的记事本，小心翼翼地打开，发现里面全是皮提亚进行通神仪式时的步骤。第一页的简笔画上，一位身穿少女服饰的年长皮提亚，坐在三脚架椅上，左手拿着月桂枝，右手端着圣水。

　　当年的辉煌已不复存在。

　　与她一起生活的皮提亚，已是孤独的，独留在世上的女祭司。德尔菲神庙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处安放的信仰。
　　自己虽然被父母遗弃，但皮提亚和神灵的预言，以及那些虔诚的信徒，却被这个时代所抛弃了。从那天开始她就发誓，无论如何，绝不可以抛下皮提亚，就像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皮提亚没有视而不见一样，她将成为皮提亚的见证者、信徒和继承人。

　　“你冷静些，妮姬。”
　　艾俄罗斯牢牢抓住妮姬的手腕，试图阻拦冲动的她。人群接连不断地从镇子里跑出来，这些惊惧的人们根本没办法告诉他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他自己当然不用说，但妮姬不同，她只是个没有小宇宙的普通女孩！

　　“你放开我！”她挣扎着，“我要进去救皮提亚！”

　　“你冷静点听我说，我会进去救皮提亚的，但不能带着你！”

　　妮姬顿住。

　　见女孩停下挣扎，他赶紧说道：“乖乖在这里等我好吗？不要轻举妄动，我一定会救出皮提亚的。”

　　“不，你要带上我。”她用异常坚定的眼神看着艾俄罗斯说道。

　　“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我家在哪儿、皮提亚在哪儿。”她镇定地说，“这个时候，由我带路不是更节省时间吗？”

　　“我不能把你置于危险之中，你就在这里，和镇上的人待在一起等我回来。你在的话我会分心，因为我必须要保护你。”

　　“你不用保护我，我可以保护自己。”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在镇子里面的可能是冥斗士！”少女根本无暇去听，她趁艾俄洛斯的手松懈下来，一把推开他，逆流扎进人堆中，转眼就被人群所淹没。

　　“妮姬！”
　　他拨开人群，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可恶！

　　她奔跑在街道上，浓雾之下视界一片浑浑噩噩。两旁尽是惊慌的脸，不时会有一两个满身是血的人从巷口冲出来，尖叫着向外冲去。街道乌烟瘴气，而近处停放着一两辆警车，可车里的警察却不知去向，座椅上只剩下簌簌飘落的灰烬。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混杂着硝烟的味道，伴随着依稀的、墙体崩塌的巨响。耳旁的尖叫声逐渐远去，逃跑的人群也越来越少。

　　妮姬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她决不能放任皮提亚不管。

　　“妮姬！”

　　手臂被一把拉住，她回头正好对上那双写满担心的绿色眼眸。
　　艾俄罗斯拉住她的手臂，谁料妮姬用力想挣脱他的手，眼见挣不开，竟张口准备咬上去！

　　“住手！我知道了！”
　　妮姬停下口，抬头望向他。

　　“我让你带路，但是你要听我的，好吗？绝不可以轻举妄动。”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她迟疑了一两秒，点了点头，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妮姬这才注意到，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换上一身金色的铠甲，背后还有一双巨大的金色羽翼。
　　刚才她要是没停下来，直接咬在他手上，只会硌到自己的牙齿。

　　——自己这个样子简直和红了眼的疯狗没两样……

　　少年重重叹了口气，“总觉得你这脾气有些像谁。”
　　他拉起妮姬的手，示意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我跑得比你快，你只需要指路就好。”

　　“在前面右拐！”

　　刚转过巷口，妮姬觉得脚下一阵猛烈的狂风袭过，她闭上眼，下意识抱紧艾俄罗斯的脖子。后者一跃而起，右手攀住房檐，单手一撑翻上房顶。凛冽的风擦着耳边飞过，下一秒是猛烈的碰撞声，她睁开眼，发现艾俄洛斯刚才险险地避开一辆迎面飞来的警车。警车重重地撞在地上，窗玻璃应声碎裂，地面凿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窟窿。
　　可攻击并没有停止，“抓紧我！”妮姬应声抓紧艾俄罗斯，脸颊被满是沙砾的风刮得生疼。整个人像坐过山车一样上下颠簸，五脏六腑搅成一锅粥。

　　“冥斗士。”
　　接连的攻击终于停下，艾俄罗斯停落在地上，弯腰让妮姬从他手上下来，然后立刻将她护在身后。

　　浓重的烟雾中，一个黑影逐渐成形，慢慢变得清晰，不急不缓地向他们靠近。来人半弓身子，走路的姿势异常怪异，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更接近于某种全身覆盖着紫黑色宝石的野兽，他的头盔上有两对尖锐的长角，闪烁着锋利的寒光。

　　“雅典娜的圣斗士。”
　　冥斗士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还有多远？”
　　他转头小声地对妮姬说。
　　眼前的这个人，庞大的小宇宙几乎覆盖整个小镇，稍微一点分心，都有可能被杀掉。

　　“就在前面那个街角了。”少女似乎心有不甘。

　　“从我旁边的巷子可以过去吗？”

　　她立刻转头看了一眼。

　　“可以。”

　　“你先过去，一旦有危险就先躲起来。”
　　他紧盯着眼前的冥斗士，打出光速拳！
　　“就是现在，快！”

　　在无数光束下，妮姬捂住头，撒腿钻进身旁的巷子。

　　瞬间膨胀的小宇宙让艾俄罗斯顿觉不妙，还没待他避让，凛冽的拳压冲破他的光速拳，从耳边擦过，身后的墙壁应声碎裂。

　　“你现在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吗？”

　　他举起手，狞笑道。

　　“下次，可就不是几根头发那么简单了。”

　　**********

　　熟悉的街角近在眼前，愈发接近家的方向，浓烟越来越大，空气中弥漫令人窒息的焦味，和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妮姬的不详之感愈发强烈。
　　突然，展现在眼前熊熊燃烧的房屋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整片街道的房屋都笼罩在火海之中，房屋被烧得通红，火舌汹涌地向上翻滚。建筑物旁两辆消防车也燃起熊熊大火，但是妮姬没有看到任何消防员和警察，侧翻的警车也不知道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砸扁。从四面八方汇聚的滚滚热气加上呛人的烟雾，仿佛要将所有活人纷纷吞噬殆尽，悉数熔化，连骨头也不剩下。

　　妮姬害怕地后退一步，恐惧浮上心头。

　　——皮提亚还在里面！

　　——怎么办？！！

　　这里没人能帮她，她只能靠自己！！

　　妮姬一紧张就会将手脚发凉。

　　她环顾四周，毁坏的消防车、没有消防栓、没有灭火器！！在她周围连个水龙头都没有！！
　　慌乱之中，她取下背包，将里面的东西悉数倒出。

　　——她还有手帕，钱包，水杯和……

　　手帕和水杯！！

　　颤抖的手连瓶盖都拧不开。

　　“可恶！！”

　　好不容易拧开瓶盖，一股脑将杯子里剩下的水全都浇在手帕上。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将手帕捂住口鼻，一口气冲进了火海中。

　　**********

　　而另一边，艾俄洛斯和神秘的冥斗士对峙着。

　　如同即将捕获猎物的豺狼，对面的男人用一种凶狠而又享受的眼神打量着他。

　　“你是谁派来的？”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冥王哈迪斯大人。”对面的男人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只不过哈迪斯大人尚未降临冥界，修普诺斯大人让我来替哈迪斯大人肃清通往圣域的道路。”

　　“德尔菲的这个女祭司，太碍眼了。她的神谕会毁坏修普诺斯大人的计划。”

　　艾俄罗斯在体内积蓄着小宇宙，无声的旋风如同有生命般，在他四周旋转着保护他。手中闪烁金色的粉末，碎片慢慢汇成一把金质长弓，他从肩甲下取出黄金箭，搭弓对准面前的敌人。

　　“嘿嘿嘿，你的箭是永远不可能射中我的。”

　　“那我们来试试好了。”
　　艾俄罗斯笑道，拉弓执箭的右手猛然一松，“噌”的一声，黄金箭如同一道闪电般飞出。

　　可就在一瞬间，左手立刻被什么迎面而来的东西划伤！

　　“唔！！”

　　黄金箭稳稳地插进了身边的墙壁里。

　　划伤他的，正是他自己射出的黄金箭！

　　——这不可能。

　　“这下你明白了吧，人类——”

　　艾俄罗斯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黄金箭，捂住被划伤的左臂。

　　——幸亏只是擦伤。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箭蕴含了相当的力量，不可能轻易被反弹回来。同样的，如果反弹回来正中要害，他自己也扛不住，对面的冥斗士明显是在试探他。
　　他伸出手，用力拔出弓箭。毫不犹豫地，再一次对准眼前的敌人。

　　“还想来一次吗？”冥斗士狞笑着，面带挑衅地对艾俄罗斯说道。

　　艾俄罗斯皱了皱眉，默不作声地往箭上倾注更强的力量。

　　“你的这一箭可不要射偏罗，我会让它直接插到你的心脏里，嘿嘿哈哈哈！”

　　微眯双眼。

　　——他再一次射出黄金箭！

　　这一次，他当然不会蠢到留在原地，朝左一跃，黄金箭射中他的右背！钻心的疼痛立刻袭来，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哈哈哈！”

　　——他看到了！箭在快要射中男人的一瞬间立刻消失在眼前，下一秒便射中了他的后背。
　　——这个冥斗士究竟有什么恐怖的能力？！

　　他忍住剧烈的疼痛，从后背拔出黄金箭，血肉被撕裂的疼痛让他大脑一瞬空白，右背的抽痛让他右手不住颤抖，但他再一次拉弓，毅然将弓箭对准眼前的敌人。

　　“——你还真有趣，居然还要再来一次……”男人似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丝毫没有任何畏惧之色的少年，“告诉你吧，我可是幻梦——伊刻罗斯，四大梦神之一。你是不可能战胜我的，人类。”
　　他的手上出现一个紫色的球体，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微微扭动。
　　“嘿嘿，只要我能扭曲这空间。”

　　——扭曲空间？！

　　一阵猛烈的撞击从腰腹而来，伊刻罗斯从左下方窜出，他用头盔上尖利的牛角，将艾俄罗斯硬生生撞飞出去！牛角上积聚的小宇宙瞬间爆发，带着紫色的闪电。惊人的撞击力打穿一层层墙壁，直至力量耗尽，艾俄罗斯重重地跌落进一片砖瓦废墟中。
　　“咳咳咳！”
　　他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喉口一紧，浓烈的腥味让他一阵作呕，一股粘稠的血液灌满口腔，剧烈的咳嗽牵扯出更多的血液，刹时染红他整个下巴。

　　“下一击，就是你的死期。”
　　伊刻罗斯弓着身子，以极其怪异的姿态走到艾俄罗斯面前。

　　艾俄罗斯从地上爬起来，绿色的眼眸没有丝毫畏惧和退缩。风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脚下旋转升起，搅动空气中的尘埃，一丝风吹起他的刘海，少年竟然闭上了眼睛！

　　“终于准备好受死了吗？！”
　　话音未落，伊刻罗斯已朝棕发少年逼去！！

　　艾俄罗斯站在面前，没有一丝避让！

　　——去死吧！！！

　　下一秒，少年身子一侧，轻易地避开了伊刻罗斯的攻击！

　　——什么？！
　　——避开了？！巧合吗？？

　　只一瞬间的迟疑，他再次藏匿到扭曲的空间里，换个方向朝少年冲去！这次少年只微微一跃，便跳到了他的身后。

　　“我可是掌控风的圣斗士啊，冥斗士。”少年淡淡地说，“风的走向早已暴露了你扭曲的空间。”

　　——风？

　　下一秒，眼前闪过无数光束，毫不留情的拳头一下接着一下击中他的背部，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掉落在碎石堆中，激起一阵烟雾。他再一次爬起来的时候，冥衣上已经布满裂纹。

　　“可恶！！我要杀了你！！”
　　身为神而被人类打伤，伊罗刻斯被彻底激怒了！

　　艾俄罗斯半蹲下身，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正好他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战斗，尽快去寻找妮姬。

　　——就在这时，身体突然不能动了。

　　“够了，伊刻罗斯。”

　　低沉而冰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畏惧和臣服的小宇宙。

　　“啧。”伊刻罗斯不满地收起小宇宙，“奥涅伊洛斯。”

　　——还有一个？！

　　那妮姬她——

　　银色长发的男人从艾俄罗斯身后走来，经过艾俄罗斯的时候，仅用余光瞥了一眼满脸灰尘和鲜血的少年，微微皱眉，仿佛艾俄罗斯只是一只蝼蚁。他冷漠的脸上再任何波澜，冥衣如同紫色宝石般，闪耀着来自冥界的幽暗光辉。

　　“你已经输了，伊刻罗斯。再打下去会有辱修普洛斯大人之名的。”说完，他转身迈向身后旋转的紫色光芒，人影瞬间被光芒所吞没。
　　伊刻罗斯看了一眼艾俄罗斯。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人类。”

　　下一秒，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光芒中。

　　“唔！”

　　待紫色的光芒也消失殆尽，艾俄罗斯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他捂住左腹，感觉到圣衣之下流淌的滚烫血液，鲜血似乎有渗出来的痕迹。
　　他咬牙看了看妮姬之前所指的方向，埋头冲进浓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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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眼火辣辣的疼，浓浓的焦味从手帕的缝隙钻进鼻孔，喉咙里像哽塞着一块石头，她的呼吸也因为紧张而变得异常急促。

　　冲进去的一瞬，她却正对上一双冰冷的深灰色眼眸。
　　高大的男人一头银色长发，在火光中被染成橙色，虽然四周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和滚滚而来的热气，眼前这个男人却散发着不详的冰冷之气，就像——就像坟墓中走出的尸体，不，与其说他是尸体，那张英俊的脸庞让他更像收割生命的死神。
　　妮姬害怕地后退一步，小腿处却不小心被火舌舔到，烧灼的疼痛让她低声呼痛。她警惕地看着银发的男人，他也穿着和刚才阻挡他们的怪人相同的紫黑色盔甲，想着他绝不可能是来营救皮提亚的，他只可能是——她脑海中慌乱地思索着如何对付这个可能是敌人的大块头。
　　谁料，男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径直从她身侧走过，消失在火海之中。

　　妮姬顿时松了一口气，突然，她看到了正背靠着柱梁而坐的老妇人。

　　“皮提亚！”

　　她被骇得说不出话来，老妇人胸口正汩汩地往外渗血，不断涌出的血液染红了她的披肩和衣袍。

　　“妮姬……？”皮提亚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没有生气，“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进来？！”

　　她该怎么办？！

　　——血……止血……对！止血！

　　她正准备脱下自己的外套，却被皮提亚轻轻阻止了。

　　“我已经没救了。”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这不是真的……”

　　“这个……”她注意到皮提亚手中木质的盒子，正是她从前不小心打落的盒子，“保管好这个——咳咳咳！！”

　　“那封信……一定要交到艾俄罗斯先生手上，交到教皇大人的手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慢慢垂下。

　　“皮提亚！！”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一动也不动。

　　“妮姬！！”
　　就在这时，艾俄罗斯冲进了火海。
　　“谢天谢地，幸好你没事！”

　　可当他看到已经死去的皮提亚，脚下一滞。很快的，他回过神向妮姬跑去。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妮姬头顶的房梁在火焰的吞噬下，已变得摇摇欲坠。

　　艾俄罗斯冲上前，拉住妮姬的手臂。

　　意识到艾俄罗斯打算做什么，妮姬奋力挣扎起来，“不要！！不要！！我要留在这里！我不能丢下她！！”

　　“妮姬！”
　　他不顾在怀中奋力挣扎的妮姬，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向门外冲去。

　　“皮提亚！！”

　　她尖叫着，奋力伸出手，可什么也抓不到，眼看着头顶燃烧的柱梁砸下，烈火吞噬了皮提亚。

　　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睛。

　　——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