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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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俄罗斯大人，撒加大人和您交换了任务。」
传令人递出封好蜡印的小纸条。
——「撒加那家伙……教皇大人知道这件事吗？」
他用拇指和食指展开纸条，边看边皱眉。
不出所料，这是一个看上去轻松许多的任务，不过出于谨慎，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教皇大人已经知道了，并且同意二位的调换。另外，教皇大人颇为担心您的伤势，希望您完成任务后尽快返回圣域治疗。」
——「我知道了。」
他点头。
——「不过……我原本的任务是什么？」
“艾俄罗斯？”
正在发呆的少年回过神，眼前出现妮姬颇为担忧的神情，“你怎么了？难道……伤口又裂开了？”
说完，便低头察看他腰腹的伤口。
艾俄罗斯摇头：“不，我现在很好，刚刚只是走神了。”
他们沿着平台一侧的台阶下行，从平台四角倾泻而下的水流如同豆大的银珠，断线般从圆滑的角缘簌簌滚落，打落在垂吊的藤蔓上，湿润的叶片倒映着悬浮于空中的蓝白色萤光。
这颗庞然的橡木远比妮姬想象中大上数以千百倍，连它最细的枝节都比她的胳膊还粗，巴掌大小的叶片交叠于头顶。粗壮的树枝以无法想象的承载力，朝四面八方延伸，以致于视线所及之处根本辨别不出橡木的主干部分。蓬勃的树冠如同一座密不透风的林沼城楼，重叠的枝条错综穿插，形成一个个湿润而半封闭的狭小房间。
潮湿的深青色苔藓覆没布满节瘤与综纹的枝杈，隐约可见枝身上蛇形的刻纹、模糊的古老文字，还有不少类似橄榄、月桂枝和风信子的花纹。
脚下的台阶是由橡木枝杈堆叠铺设而成，枝杈表面比较平坦，但潮湿的阶面附着墨绿色的青苔。交杂的枝杈丛生密布，可供行走的空间变得狭小而压抑。
他俩的视野并不开阔，但走着走着，前方掩映的枝干逐渐变得稀薄起来，隐隐可见另一处宽敞的平台。
妮姬的胸口突然有些发闷。
——奇怪，这是怎么了？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
心脏像是在回应着什么，愈发剧烈地跳动起来。
——很难受啊。
走在前面的艾俄罗斯拨开最后一层遮挡的丛叶，一股凌然的清香扑面而来。
骤然宽阔的视线中，坚硬的橡树枝干上茂密的藤条不知为何正散发点点荧光，斑驳的块状树皮仿佛剥落的陈旧墙垣，泛着淡淡的灰青色。
四周的茂密枝条以一种诡异而令人惊叹的姿态编织成球形的墙闱，在这个开阔的球形空间中，两条粗壮而坚硬的橡木枝干豁然于开阔的空间中心合拢为一体，宛如一双弯曲的手臂，手心并列，屈起的手掌正捧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在橡木的手心处镶嵌着一个灰色石棺，石棺的边角攀援着一簇簇微微闪烁的藤条。
所幸通往石棺的树干扁平宽敞，他们得以顺利地来到石棺面前。经过藤条之时，妮姬无意中发现，藤条里散发光芒的东西，竟是它所结的小小果实。晶莹的果实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发着银白色或者淡红色的光芒，仿佛一粒粒圆润剔透的珍珠。
她忍不住伸出手，就在手指接触到果实表面的瞬间，娇嫩的果实突然破裂，从中生出一只透明的手掌，婴儿般的四指像是有生命般，轻轻回握着妮姬的食指。
“是这个！”妮姬恍然大悟，“之前治疗我们伤口的，是这种果实！”
少年俯下身，细细地查看，“看起来像是槲寄生。”
“槲寄生？”
“我好像在某本书中看到过相关的记载，据说长在橡树上的槲寄生被认为是‘万灵药’——传说中一种古老而神圣的药物。”他抬起头打量四周，“或许，长在这颗橡树上的槲寄生有了灵性，能够治疗伤口。”
他蹲下身，学着妮姬的动作，触碰小小的果实，“但可惜的是，好像不能带走啊。”
被触碰的果实无声地破裂，变为小手攀伏在他的手指上，可前前后后不到一分钟，它就猝然枯萎，化成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槲寄生？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妮姬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羞红了脸。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艾俄罗斯抬眸。
“没、没什么！我们继续向前走吧！”她连忙摆手。
靠近半人高的石棺，只见棺椁的边缘镌刻着几行小字，而敞开的石棺内并没有放置尸体，反而放置着一把金色的权杖，权杖的形态仿佛一只展翅的鸟隼。
“Νκη（妮姬）？”
妮姬微眯眼睛，拂去字行上的灰尘，一边仔细察看，一边喃喃念道。
她偏过头看向一旁的艾俄罗斯，“艾俄罗斯，你看——这上面写着‘妮姬’，应该指的是胜利女神。”
少年皱眉，带着她从未见过的严肃，“果然如此。”
——教皇大人让他来德尔菲，其实出于两个目的，一是探问有关圣战的神谕，二是寻找胜利女神权杖的下落。
按理说，胜利女神的权杖应与转生为人的雅典娜大人形影不离。但史昂大人却说，上一代的雅典娜大人曾告诉过他，这一代的女神权杖将不会与她一同转生，需要由他代为寻找。
而上一代雅典娜大人留下的提示便是“德尔菲”。
——为什么胜利女神的权杖不能与这一代的雅典娜大人一同降生、反而出现在德尔菲？
而德尔菲的地底——理应在神话时代就被射杀的皮同，为什么还活着？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这棵庞大的橡树又代表着什么？这里究竟还埋藏着什么秘密？
“？”一旁的妮姬不解地看向他。
——什么“果然如此”？
少年并未回答她，只专注地看着下一行字，“下面写着什么？”
“唔，我看看，大义好像是……「你的过去……将会是……将会是我的未来」？”
——你的过去，我的未来？
妮姬又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翻译错。
“这又是什么意思？”艾俄罗斯不明觉厉地问道。
妮姬摇了摇头，“我也不明白，真是奇怪的铭文。”
而在这一行字的最后，还刻了一个数字：ⅩⅣ
——14？
“我需要将权杖带回圣域。”艾俄罗斯打断妮姬的思考，郑重地说道。
“诶？”
“虽说它被放置在德尔菲，理应是属于德尔菲的宝物，但对于雅典娜大人和圣域来说，它是圣战不可或缺的东西，希望你能理解。”他语气里前所未有的郑重让妮姬一愣，“皮提亚已经遭遇不测……妮姬，你能代替皮提亚，代表德尔菲，答应我和圣域的请求吗？”
——圣战？
妮姬无意间捕捉到他话语中的某个词汇，有些不甚明了，但看到少年诚恳而真挚的眼神，她下意识点了点头，回应道：“只要不是用来做坏事……我倒是无所谓……”
——而且前提是……他们能活着走出去……
想到这儿，妮姬顿时心生恐慌之感。他们已经朝地下深入太久了，原先的路又被阻断……他们真的还能走出去吗？
满腹心事，最靠近石棺的妮姬也没多想，伸手便去取权杖，可就在她触碰到权杖的一刻，她的眼前突然闪过无数光束，如箭矢般锋利的光柱瞬间漫射出棺，陡然贯穿她的身体！
“妮姬！”
艾俄罗斯连忙抓住她的手，将她拉离石棺，光芒即刻停止，四周重归于黑暗。
少年慌张地察开妮姬的身体，发现她没有流血，只是紧皱着眉头，呼吸格外急促。
“你受伤了吗？！”
“好疼啊……”
胸口像是被无数箭矢贯穿，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她只能更用力地抓紧胸前的衣襟，咬紧牙关奋力忍耐着。血液仿佛煮沸的开水，在体内汹涌地翻腾。
见她面色苍白，身体变得越来越烫，艾俄罗斯心里一沉。
他打横抱起妮姬，将她放躺在槲寄生上。
妮姬仅存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少年焦急的声音在耳畔忽远忽近。
“妮姬！”
艾俄罗斯去探她的呼吸，发现她只是昏了过去。同时，从破裂的槲寄生果实中伸出众多细小的手臂，轻轻覆上少女的胸口、手臂、脸庞和额头，将她笼进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淡红色光芒之中。
——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少年顿时松了口气。
转头，石棺中的权杖已经转变为一只金色的小鸟雕塑，安静地遗落在石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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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回荡着熟悉的雨声。
妮姬睁开眼，身旁依旧是熟悉的街道，宁静的三岔路口，雨水从伞檐滴落。空气中存在的紫阳花清香，黑色手柄的透明雨伞，嫩黄雨靴。栅栏上漂亮的长藤，灰蓝相间的墙壁。
——又是这个梦境？
妮姬不禁握紧伞柄。
——是皮提亚又要告诉她什么吗？还是说……她已经到了死后的世界？
她心有余悸地低下头察看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疼痛的记忆，却没有丝毫贯穿的横迹。
也不敢多想，妮姬快速地转过街角，老妇人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妮姬的视线中。
“皮提亚！”
这次，她没有立刻冲上前，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冲老妇人喊道，“我是不是死了？”
老妇人摇了摇头。
“可我明明觉得很疼，我……”
“妮姬。”皮提亚打断了她的话语，“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什么？”
“自此以后，你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去看到未来了。”
——我自己的能力？
妮姬隐隐察觉到，皮提亚是在和自己告别。
她一下子变得慌张起来，扔掉雨伞，想要冲到皮提亚身边去，谁料面前竟然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隔绝在距皮提亚十步之外的地方。
“皮提亚！”她敲打着屏障，“为什么？！为什么我过不去了？！”
“这次，我需要你记住「左边」。”
“什么「左边」？！”眼见老妇人的面容变得越来越模糊，身体逐渐透明，“皮提亚，等等、别走啊！！别丢下我——”
“妮姬。”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照顾好自己。”
“不要老是熬夜。”
“不要挑食。”
明明非常不舍，她却说着绝然的离别之辞。
妮姬绝望而慌张地敲打着屏障。
——不要……求求你……
她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不要丢下我！
“照顾你的十四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我衷心地祝福你——在时光的轮回中，你一定会找到最终的幸福。”
“一定要记住，「未来是美好的」。”
老妇人的眉眼已经淡去。
“你要相信‘他’，相信你自己。”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你一定要相信……”
——我们所看到的未来，永远不是最终的结局。
“——永别了。”
梦境毫无预兆地崩塌，连带着妮姬的世界一起，分崩离析。
——皮提亚！！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少年的背上，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随着少年的脚步，他的身体传来阵阵被刻意减弱的颠簸，而他的每一步都缓慢而谨慎，小心翼翼地，像是害怕将她吵醒。
但这细微的颠簸，却反反复复地提醒着她——她仍然活着，仍然在德尔菲遗迹的地底，仍然在茂密的橡树之中，仍然存在于……失去了唯一亲人的真实世界里。
“你醒了？”少年察觉到她的苏醒，偏过头关切地询问道。
“诶……怎么哭了？”
他将妮姬放下来，担心地问道，“胸口还疼吗？”
妮姬摇摇头，吸了吸鼻子。
“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梦。”
——一个和皮提亚永别的梦。
眼眶再一次湿润，她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可以再轻易哭泣了。
——她要代替皮提亚，好好地活下去。
少年一愣，却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决心。
艾俄罗斯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可那双绿色的眼眸，透着不符合他年龄的关切和温柔。
“是吗？”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安慰着她，“一定是个很悲伤的梦吧？”
淡金色头发的少女缓缓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因为极力的忍耐而轻微地颤抖，湿润的眼眶里是拼命忍住而没有落下的泪水，泛红的眼圈。
少年的心底有什么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
“幸好只是个梦而已。”
他摸了摸她的头，那只比同龄人稍大的手，厚实而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