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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希尔顿大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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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江纯熙在Brunetti买了一盒上面全是泡芙的28寸巧克力蛋糕。虽然陆宇没有找到,但也不能白来一趟。江纯熙准备把泡芙巧克力蛋糕带回希尔顿大酒店慢慢享用。只有肚子填饱了,脑子才会正常运转,不是吗?
提着一盒蛋糕,走进希尔顿大酒店的大堂,坐上银色的电梯准备回房间。对泡芙蛋糕感到兴致勃勃的江纯熙,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直到她看到门口坐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时,才觉得眼眶酸酸的,想要流眼泪。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出现?害得我好担心!”陆宇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江纯熙的脑袋,好像在责备她。
“我……我……”江纯熙讲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忘记掉了,或者是根本就没有想要来找我?哇,找不到我,竟然还买了一个这么大的巧克力蛋糕,准备吃独食啊?!”陆宇接过江纯熙手上的蛋糕盒子。
“没……没有。我觉得你一定会来找我的。毕竟是你订的房间,你知道在哪?对吗?”江纯熙微微一笑,这其实是她突然灵机一动想出来,先前买蛋糕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只是受到泡芙和巧克力的双重诱惑。
“不错,看样子,你个头没长,脑细胞倒是渐长了。不过,还是一样的不懂事,让人担心!”陆宇习惯性地抚摸江纯熙的脑袋,也许,就是因为他比她高了一个多头,才经常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她。
“吹牛!你才不会担心我呢!”江纯熙想起了吉娜。
“嗯?!不是吹牛,我真的很担心,担心得连午饭都没有心情吃了。如果用深度来形容的话,我的担心大概有这里到地球内核那么深。等不到你的时候,我的心就像是地球内核里装着的液态金属一样不断翻滚着,烦躁不安。”陆宇看着江纯熙认真地说。
“……” 江纯熙抬头看着陆宇的眼睛,还是那么纯净。
可江纯熙分不清楚,这是陆宇对她的表白呢?还是说这是陆宇特有的和别人不一样的说话方式?如果是前者,那么,她还真觉得他有点儿诗情画意的浪漫感觉。如果是后者,她就应该要克制自己因为丧失理智而像小灰兔一样狂奔乱跳的小心脏了。
她提醒自己,别太容易悸动,那有可能不是爱情,是心脏病的前兆。
“对了,你那两个朋友,以前交情很好吗?”陆宇突然转换了话题,就好像突然在江纯熙炽热的心口上泼了一盆冰水,浇灭了她的各种美好的幻想。
“没错,是从初中开始到研究生毕业,都在一起上学的好友,现在又一起开创了事业,也就是你说的那个破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作伙伴。”江纯熙老实回答。
“不,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感情好吗?是那种心心相惜的至交好友吗?”陆宇摇了摇头。
“不算是心灵伴侣。但我一向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很少和其他人打交道。我们三个人是一起长大的,所以,她们可以算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不说这个了,友情这回事,我说不好。”陆宇想起了他的‘挚友’霍者。
“你遭过朋友的背叛?!”江纯熙问。
“是。”陆宇肯定点了点头。
“我虽然不了解那是什么滋味,但肯定不好受。”江纯熙无奈地耸了耸肩。“我要是你,肯定受不了这种刺激,被最好的朋友背叛。”
“我知道,一般人都受不了。可对我来说,要么坚强地活下去,要么就服输,被人弄死。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其他的选择。”陆宇苦笑了一下,又继续说:“凡事习惯了就好!”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你希望我陪你到哪里去呢?”江纯熙突然想起陆宇说的关于保镖的事情。至少应该尽一点责任吧!“还有,薪酬怎么计算?我可是有很多烧钱的爱好。例如说那个昂贵的天文爱好者协会的会费,每年要交五千人民币。不过,如果能随时收到短信,提示一些有用的观测消息,及时观测的话,五千块钱实在不算是贵。”
“你说得没错,数百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在观测。有时候,连续四年也没有看到一次超新星爆炸。有时候,很幸运,三个月就能看到一次。”陆宇突然吐了吐舌头,“对不起,我暴露年龄了。”
“我很好奇,你有几岁?不是驾照上的年龄,我是说真的年龄,有几岁?”江纯熙看着陆宇,好像一定要把这件事情问出个水落石出来。
“我好像听过一句俗语: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你们地球人是有这么句话吧?!”陆宇温柔地笑了起来,他看着江纯熙傻傻地笑。
“嗯,我只是好奇而已。反正我知道你不年轻了。你不说实话,我就自己随意猜测了。看你这个样子,这个皮质,这个肌肉松弛程度,还有眼角的鱼尾纹深浅,我猜你得有两三百岁了吧!”江纯熙把放在桌子上的蛋糕切成小块小块的,递了一块给陆宇。“吃吧!”
“胡说,我有那么老吗?”陆宇接过巧克力蛋糕,郁闷了。
“我觉得你至少是我曾曾曾爷爷辈的吧!至少……”江纯熙看了陆宇一眼,笑嘻嘻地说道。
“哎,我们能不能不谈这个了。”陆宇吐了吐舌头,害怕言多必失。
“喂,你好像回避了我的关键问题。第一,你打算去哪里?第二,我当保镖的工资有多少?”江纯熙尽力把陆宇扯回现实之中。
“好吧!你这个喜欢缠人的小东西。第一,我得找到回故乡的办法。第二,你给我当保镖,纯年收入税前5万澳币,其他所有吃穿住用我负责报销。至少这样顶的上一个会计硕士毕业生的入门收入了吧!”陆宇眯起眼睛来,看着江纯熙笑了笑,真是个讲究现实的家伙。
“听起来还不错。有的会计硕士刚毕业,才能拿到3万澳币,除了做账还得兼做打杂工呢!那么,关于回到你自己星球的事情,你有什么线索吗?!别告诉我,你是靠观星来确定它的位置啊……就算看到了,我想以我们现在的文明程度,恐怕是没有办法给你做出一个可以回去的宇宙飞船的。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啊!”
“我知道,但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陆宇看着江纯熙笑了笑,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残余。
“话是没错,但也不能凭空穿越未来呀!你说是不是?!你知道你们星球的人能活多久吗?”
“什么意思?!”
“现在的科技发展,已经成几何级数往前奔了。每一个月,甚至每一天都日新月异,如果你的寿命足够长的话,我想你回家的梦想,也的确是有可能实现的。”江纯熙咧开嘴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怕暴露年龄。到时候,你又歧视我,不把我当同龄人。”
“哦,也许是我发问的方式不太对?!我想问的是,那么下一步,我们要去哪里呢?从何入手呢?你肯定有些线索吧!”
“我要是有,还雇佣你干什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回中国去。由你来给我寻找线索。”陆宇看着江纯熙,自己嘀嘀咕咕地小声说道:“我自己早就才思枯竭了。”
“不会吧!我上研究生时,就已经觉得书读够了。不过,研究什么呢?”江纯熙再次郁闷了,保镖还要负责做学术研究吗?这和雇个会计除了记账,还要对方帮自己搬货打杂又有什么区别呢?!
“帮我调查研究历史上所有和鹿有过关联的历史名人。”陆宇若有所思地说。
“和你一样,所有姓陆的名人吗?”江纯熙没了思路。
“我不知道。你自己想,不能用我的思维。我的想法已经被证明行不通了。”陆宇看着江纯熙,他的目光是那么纯净,那么一尘不染,像一条山间清澈的溪流,像夏日海边见底的海水,像冬日温暖干净的阳光,又像刚刚从泥土中间蹦出来的新芽。“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沾了脏东西吗?”
“哦,是有点脏东西。我帮你擦掉。”江纯熙抬起手来,用食指轻轻地在陆宇的眼角下面抹了一下。
“谢谢。我还以为你花痴了呢!我这么英俊……”陆宇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看来是我想多了。”
“当然是你想多了。我见过的帅哥,比你数过的星星还要多。”江纯熙低下头,从窗户外面吹进来的微风,悄然拂起她两鬓的黑发,遮住了她羞得像供在佛像桌前的水蜜桃一样白里透红的脸颊。
“不可能,你不知道我数过多少星星。有一天,你会懂的,一个渴望回到自己星球的人会付出多少异于常人的努力。”陆宇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忽然空气中也凝结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闷和绝望,就像那天早上江纯熙在海里看到陆宇的时候,那种压抑的感觉。
“别难过,你听过一句话吗?希望就在转角。”江纯熙一笑起来,眼睛就像一轮弯弯的月亮,明亮而漂亮。
“希望就在转角。我不懂。”陆宇抬起头来,看着江纯熙。
“你试着想象希望就像一个你认识的老友,你想去找他,沿着一条从未走过的路,你一直往前走,无论如何也看不见那位老友的踪影,你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突然你发现不能再向前直走了,已经到了丁字路口的尽头,你往左转或是往右转,突然之间发现你的那位叫做希望的老友就站在那里,你可以看到他了。”江纯熙尽力解释。
“因为是丁字路口,所以一直都看不到希望。是这样的,对吗?”陆宇的眼睛忽然一亮。
“没错,就是这样的。所以说,希望就在转角。”江纯熙保持着带着月光一般柔和的笑容。
“谢谢你。”陆宇微微一笑。
“客气什么,你的出现也让我了无生趣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转折。也算是一种希望吧!”江纯熙直言不讳。“在你雇我当保镖之前,我正面临着同龄人给我带来的巨大压力。我爸爸已经去世,我妈妈总是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要我趁早找个金龟婿,现在好了……”
“是吗?你这么夸奖我,我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陆宇含情脉脉地看着江纯熙。
“你不好意思什么呀?别打断我,我是说现在好了,有了你这个工作,我干脆也用不着回家了,根本就不用听她唠叨。而且,你的这些调查研究有难度,有意思。比我每天面对电脑,思考如何给人做账,避税要好吧!千篇一律,当然也有个别时候很有挑战,但总的来说……”江纯熙说起来滔滔不绝地。
“回来,你扯远了……”陆宇还以为江纯熙把他当成了金龟婿,一听不是那个意思,顿时有些失望。
“哦,对不起。我经常容易偏题……蔡维佳她们总问我是不是大、小脑正在争权夺位呢?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儿?注意力不太容易集中。”江纯熙表示歉意。
“没关系了,怪我注意力太过集中。这样容易无缘无故地受内伤。”陆宇瘪了瘪嘴,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
“陆游……是我第一个想起来的人。哈哈哈……你喜欢诗词歌赋吗?”
“喜欢,我一直很庆幸我最初着陆的国家是中国。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让我在漫漫长夜中有所寄托。”
江纯熙微微仰起头,得意洋洋地说:“我突然觉得有点儿骄傲。”
“别骄傲太早。关于中国文化,我估计我比你这个货真价实的中国人要知道的多得多。好了,还是说别的吧!否则,再问又要暴露年龄了!”陆宇谨慎地说。
“看着你,我总会有种错觉,觉得你和我年纪差不多大,最多大那么一点点。当然,如果你不开口的话。”江纯熙吃完最后一块巧克力蛋糕,问陆宇:“你今晚住在哪里?和昨天一样吗?”
“不,我可以呆在这里吗?我不想去其他地方。”
“随便你。我去洗个澡,时间不早了。”
“这么冷淡,你就不怕激起我的兽性吗?”陆宇斜着眼睛看着江纯熙。
“我好害怕啊!我害怕麋鹿会吃肉。”江纯熙笑嘻嘻地大摇大摆地朝着卫生间走去。
“你……你……我不是说那个。我说的是作为男人的我……”陆宇扯着嗓子,朝着浴室喊道:“作为男人的我兽性大发……”
只听见浴室门咔嚓关起来,蓬头冲水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家伙大概是没有听见我最后说的一句话吧……否则她一定会吓得瑟瑟发抖。”陆宇靠在松软的沙发上自言自语。
陆宇像只懒猫一样打开电视,ABC新闻频道正在播放新闻,他看了一眼时间,是晚上9点02分。浓妆艳抹的金发女新闻播报员开始播报:“北边布雷斯顿区傍晚时分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谋杀案,死者是被棒球棍一类的东西从背后被砸死的,家里的所有现金、珠宝、首饰和昂贵物品都被抢走了。应该是一起谋财害命案……”
当陆宇看到死者的脸貌时,陆宇惊呆了,那个女人,他认识,何止认识,他们甚至还开玩笑似的在酒吧约会过几次,她曾想约他去酒店,但被他拒绝了。
她的名字好像叫做吉娜,他甚至没有问过她的姓。他以为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他被她肤浅的美丽所吸引,她被他的英俊强壮所吸引,而这种吸引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事情。
她那双原本漂亮的眼睛,像波斯猫一样的微微有些蓝绿色,本来像一颗璀璨的蓝宝石。但现在,它们变得死气沉沉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就好像她的目光依旧可以从电视机里看了出来,盯着陆宇的眼睛。
陆宇突然想起来,把手机从裤兜里掏了出来,他按下免提,听了一遍吉娜中午给他留在语音信箱里的留言:“你能在上次那家叫Cherry的酒吧等我吗?今天下午六点钟,去完酒吧之后,我们可以一起……算了,到酒吧的时候再说吧!这里还有别人在听着我们说话呢!不方便!先拜拜啦!”
陆宇看着死掉的吉娜,定格在那里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抓了一条白色的大毛巾,紧紧地裹在自己身上,想要驱散这种诡异的寒意。
吉娜怎么会?是运气差?还是被什么人盯上了?陆宇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就像拆开了一个鸭绒枕头一样,到处都飞舞着乱糟糟的鸭毛。
陆宇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吉娜也用她自己的手机给他留过言,她约他在墨尔本的皇家植物园里面见,说她有话要和他说。
因为完全不在意对方,以至于陆宇完全就没有把这当一回事儿。他们并没有深交,甚至连床也没有上过,不过就是在酒吧里一起喝过几杯色彩缤纷的鸡尾酒而已。
可吉娜现在却死了,就这样莫名奇妙地死了,陆宇想去现场看一看,但最终却抑制住了自己想查明真相的好奇心。陆宇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江纯熙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儿忐忑不安,她明明听到了陆宇最后说的话,他不会真的想要那样吧!又没有喝酒,只不过是吃了一个巧克力泡芙蛋糕而已。
黑色的液晶电视一直开着,很吵,里面还在继续播报,她看见陆宇像一条玩累了的小狗一样,躺在沙发上,身上卷着的白色大毛巾松松垮垮地耷拉在他身上,他呼吸均匀,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江纯熙从衣柜里拿出一床雪白的被子,盖在陆宇身上,然后,准备去关电视机,电视上重复地播报了九点钟的一些新闻要点。又播放了同一条新闻,关于布雷斯顿入室抢劫杀人案的新闻。
镜头突然转到到那女人躺在地上的背影时,江纯熙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女人穿的就是白天请她吃饭时穿的那一套黑丝绒连体裙。没错,就是和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的那个吉娜,原来她的名字叫做吉娜.张,应该是张.吉娜,她的瞳孔现在看起来不那么灰了,而是浅蓝绿色的,像是传说中的有蒙古雅格利安血统的混血儿。
吉娜竟然被人杀死了。吉娜虽然讨厌,却罪不至死。江纯熙捂住嘴,说不出话来。
那个叫吉娜的女人说的话第一次引起了江纯熙的重视。
陆宇肯定认识她。否则,她怎么会来说那种酸溜溜的话。而且,关于成吉思汗铁木真的祖先,蒙古人的血脉,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她难道和陆宇是同一类人?江纯熙回忆起,当自己点了牛排的时候,对方几乎要呕吐出来的那种样子,非常有可能,如果她也是麋鹿的话,那么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吉娜怀孕了。
江纯熙清楚的记得,那时吉娜点的是不要火腿的土豆沙拉,她和陆宇一样是素食者。
当时,吉娜的眼神中带着莫名其妙的骄傲,当时江纯熙曾经以为是因为她自认为比江纯熙漂亮而产生的自信。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世界上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外星人?他们都来自同一个星球吗?江纯熙为自己的推测感到不可置信。
不对,有一点不对,陆宇曾经说过在他处于濒死状态的时候,是无法控制自己变身的状态的。可这个吉娜并没有变成麋鹿?!为什么呢?
也许,等天亮的时候,陆宇醒来,她就可以问他了,关于吉娜的一切。
江纯熙用遥控器关了电视,用厚厚的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她有点儿害怕,白天才见过的人,到了晚上就已经死了。虽然,没有交情,也谈不上有好感,可是,发生这种事情还是很恐怖。
墨蓝色的夜幕很恐怖,就像新闻里,吉娜身子下面垫着的那张沾满血迹的深蓝色地毯。吉娜的眼睛露出一种魂飞魄散的表情,江纯熙越想越害怕。她紧紧地卷着被子,歪着头,靠在陆宇躺的沙发角那里,只有依靠在他身边,她才会觉得安心,才能渐渐入睡。
自从和他相见的那一刻起,她就情不自禁地相信他,相信他那双纯洁真挚的眼睛,相信他说的所有话。
至少,下午六点的时候,他一直都在希尔顿酒店的这间房间里,根本就没有打算去什么Cherry酒吧。